那天是2014年12月初，上海冷得人直缩脖子。第六人民医院急诊楼里摄像机正悄悄运转——不是演的，是纪录片《急诊室故事》在拍，镜头藏在墙角、天花板夹层里，连护士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咔哒”声都录得清清楚楚。谁也没想到，一个普通骨科挂号窗口，会突然炸出这么大动静。
李秀清，85岁，菜篮子还在手边没撒手，就那么直挺挺摔在了菜市场门口。右手脱臼，疼是真疼，但能坐能说话，还能中气十足骂人。可她偏不起来。路人停下脚步看两眼，她摆手：“不用你管！”有人掏出手机想拍视频，她立马嚎一嗓子：“拍我干啥？讹你啊？”——这话一出，大伙儿全退了半步。没人扶，也没人报警，直到一个穿蓝制服的民警蹲下来，和她磨了二十分钟，才从她嘴里问出女儿电话。
出租车停在六院急诊门口时，司机盯着后视镜里老太太攥着护士胳膊不肯松手的样子，叹了句：“这哪是看病，像押解犯人。”金思涵，23岁，刚实习三个月，白大褂胸口还别着歪斜的工牌。她没多想，接过李秀清塞来的皱巴巴一百二十块钱，转身就去挂号。后来才知道，那钱里有三张五块的，全是硬塞进她手心的，指尖还沾着菜叶泥。
骨科诊室外排着三十多号人。李秀清非要插队，护士小声劝她等等，她立刻捂着胳膊干呕：“我这手要废了！你们医院就靠拖死人！”轮到她，年轻医生刚伸手检查，她猛地一缩：“这毛头小子能行？我要麻醉！现在就要！”医生笑了一下，说关节复位连麻药针尖都不用碰。李秀清当场哭出声，眼泪鼻涕糊在口罩上，一边抽噎一边喊：“不打麻药？那我宁可疼死！”
抽血、心电图、再抽血……她坐在椅子上不动弹，非让金思涵去找平板车。“人家腿断的坐轮椅，我手脱臼凭啥不行？”旁边拄拐的年轻人刚坐下，她眼一瞪：“让开！不懂尊老？”小伙子没吭声，一瘸一拐挪走了，石膏边缘还蹭掉了点灰。
最绝的是心电图室出来那会儿。李秀清看见隔壁床病人被推着走，立马瘫在地上：“我比他老！我也要推！”金思涵嗓子都哑了，最后真找来辆转运平车，把她轻轻扶上去。推着绕过CT室、检验科、药房，足足四十五分钟。等李秀清女儿踩着高跟鞋冲进来时，老太太正靠在车沿上嚼口香糖，看见闺女第一句是：“你再不来，护士都要被我气辞职了。”
片子出来，脱臼已复位。金思涵低头翻缴费单，手在抖。
李秀清女儿接过单子扫了眼，说：“哦，知道了。”
转身就扶妈往外走，没看护士一眼。
走廊尽头，金思涵靠在消防栓上缓了半分钟。
墙上贴着的“急诊流程图”边角卷了，墨迹有点淡。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