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念到我名字的时候,全家人都笑了。
大哥笑得最大声。
大嫂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二姐低着头,但我看见她嘴角翘起来。
律师念完最后三个字——
“苏晚——无。”
他合上文件夹。
“以上是苏德山先生的遗嘱全部内容。”
我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家人。
照顾他1095天。
我得到一个“无”字。
父亲走的那天,下了雨。
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
他是凌晨三点走的。
我在旁边。
只有我在。
大哥的电话打了三遍才接。
“嗯……什么?”
声音含糊,像刚睡醒。
“爸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
又沉默了几秒。
“那……后事你先操持着,我明天赶回来。”
他在深圳。
飞回来要三个小时。
但他“明天”才到。
二姐的电话倒是接得快。
“啊?爸走了?”
哭声立刻响起来。
很大声,很伤心。
“我马上买票!呜呜呜——”
她在成都。
买票、坐飞机、到家,一共用了二十六个小时。
到的时候,妆化得很好。
眼睛一点也不肿。
我一个人守了一夜。
给父亲换衣服,擦身体,打电话联系殡仪馆。
眼泪流了一夜,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
大嫂是跟大哥一起到的。
进门第一句话不是“爸”,是——
“房产证在哪儿?”
她看到我的眼神,笑了一下。
“我是说,得准备材料,办后事嘛。”
葬礼办完,第三天。
全家人聚在父亲的老房子里。
不是???2为了悼念。
是因为律师说,遗嘱要宣读了。
客厅里坐了十几个人。
大哥坐在主沙发上,腿翘着,手里转着车钥匙。
大嫂坐在他旁边,目光在房间里扫来扫去。
我知道她在估价。
这套房子,在城中心,老破小,但地段好。
少说值三百五十万。
二姐坐在另一边,手里攥着纸巾,时不时擦一下眼角。
但眼睛是干的。
几个叔叔姑姑也来了。
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茶,嗑瓜子。
看热闹的。
我坐在角落。
最远的那把椅子。
没人给我倒茶。
律师到了。
姓陈,四十多岁,戴眼镜,表情很严肃。
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全场。
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了。
“各位好,我是苏德山先生生前委托的律师,陈明。”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文件。
“今天宣读苏先生的遗嘱。”
大哥坐直了。
大嫂的眼睛亮了。
二姐攥紧了纸巾。
“在开始之前。”律师顿了一下,“请各位听完再做决定。”
“听完”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没人在意。
大哥说:“陈律师,开始吧。”
他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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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父亲中风。
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
电话响了,是邻居张阿姨。
“小晚,你爸摔倒了!在卫生间!我听到响声去看的!”
我跑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推进了急救室。
医生说,脑梗。
右侧偏瘫。
以后可能站不起来了。
我打电话给大哥。
“你先看着,我这边项目忙,走不开。”
打电话给二姐。
“天哪太突然了!小晚你先处理着,我这边请假不好请……”
ICU住了八天。
签字、缴费、跟医生沟通,全是我。
八天里,大哥打过两个电话。
第一个:“情况怎么样?”
第二个:“医药费先记着,回头大家分摊。”
二姐发过一条微信。
“妹妹辛苦了,等我忙完就来。”
她没来。
第九天,父亲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半边身子不能动。
说话含糊。
吃饭要喂,上厕所要人扶,翻身要人帮。
医生说:“需要长期专人护理。”
我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他看着我。
嘴张了张,说不清楚,但我听懂了。
“小晚……”
我说:“爸,我在。”
那天晚上,我给公司发了辞职邮件。
大哥知道以后,在电话里说:“也好,你反正工资也不高。”
我月薪八千五。
不高。
但那是我的。
大嫂在家族群里说:“小晚辞职照顾爸,挺好的,她也没成家,正好。”
后面跟了一串“点赞”表情。
大姑说:“小晚孝顺。”
二叔说:“老三懂事。”
没有人说:“我来帮忙。”
一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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