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提笔”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伊朗确认最高领袖哈梅内遇害,开战前这么久的周旋和部署,或许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昨天是委瑞内拉,今天是伊朗,明天呢?
明天又是谁?明天又会怎么样?
脑海中盘旋着“生灵涂炭”四个字。寥寥几笔,却灰蒙蒙地压在心上,酸涩难当。心中,满是虚无。
啵啵从户外回来,手上牢牢地攥着两朵捡来的小花,奶奶说,她叫嚷了一路,要拿回来给妈妈。
我笑着接过两朵花,看着她充满童真的脸庞,明白了为何人们总说孩子如花朵。
他们在大人的庇护下长大,目光所及皆是晴朗。
稚嫩的心智还装不下太复杂的世界,就像刚刚舒展开的花骨朵,不曾见过狂风,也从未被害虫叮咬。
只是自顾自地勃勃生长。
长大后,才恍然发觉,花圃之外,是广袤的丛林。而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如同小草一般的角色。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无人知晓。
会被踩踏,会被啃食。
但哪怕落在最狭窄的缝隙里,也能寻着一点泥土,生根发芽;哪怕一把火烧尽了,也能借着一股春风,重新催发出生机。
我想到泽伟的信,想到他在异国监狱遇到的种种人。
马来西亚人阿唐出狱了,贩卖DP的罪,但没有被判刑,而是被法院判决驱逐出行。他感恩戴德地收拾行李,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剩下的马来人,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
阿旺时常从布斯托给我写信,关心泽伟的情况。
在最近的一封信中,他对我说:“愿老天赐福你健康的身体,让你每一天都精神百倍地去应对生活中的劳苦和重担,这是你作为一位妻子、妈妈与女儿伟大的责任……
生活中总会经历煎熬、千锤百炼,才能懂得将来如何应对人生。”
我想,他是对我说,也是对自己说。
美国人文森特出狱了,他从入狱到出狱,一共才短短几十天,是个十足的“幸运儿”。
他跟我说:在外面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在天堂。
德国人老罗,一审被判引渡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发回重审;上诉法院又一次裁定引渡,目前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上诉。
就这么来来回回拉扯,在希望和失望中反复横跳。
他跟我说:“你永远不知道新的一天会带来什么。(You never know, in deed, what new day brings.)”
光是听,都觉得唏嘘,难以想象亲历其中的泽伟,是如何看到、听到、想到。
在最新的一封信中,他跟我说:
“昨天下午去放风的时候,得知先前的‘室友’,埃及人阿威出狱了,或许是他的老婆得到了赡养费,所以就放了他一马,他便快乐地重获了自由。
得知消息,为他觉得开心的同时,多少心情也有些复杂。
想到之前麦吉说,他在这8年中,看到了太多这样的情况。每次他也会想:为什么出狱的人不是我?
但最终,也就只有‘接受’二字。
今天去打水的时候,已经很晚,另一侧的‘疯人院’都锁了门,只剩下一个人在拖地。
以前这个人总是阿威,他不止一次拉我出来看这样的景象,他说他很喜欢这样宁静的时刻,吵闹声渐渐停息,走廊上空无一人,只剩下他一个人拖地打扫,就好像是整个区域只剩下他一个人一样。
现在他出狱了,换了一个人打扫,不知为何这段记忆又跑了出来,还是感慨身边的这些人、这些事,看似不变,又有很多变化。”
在大年初一这一天,志愿者爷爷给我发来消息:
“亲爱的,今天,在亚洲美丽的新年第一天,我想到了你,也想到了泽伟。
我知道,你没有欢乐,没有色彩,没有音乐,只有悲伤和担忧。想到你在意大利和监狱打交道的经历,我真的很心痛。
但我愿分担你的处境,我愿希望情况会比现在好,我相信一切都会改变。在这新的一年里,我永远分担你们的悲伤,也分享你们的希望。
再见,来自意大利的问候。”
我想,在布斯托监狱做志愿者的这十几年,他打过交道的囚犯,不计其数。他一定见过了无数破碎的家庭,见到了众多如浮萍般被击打、浮沉的人生。
但他却对我说:“每天当我走进布斯托监狱时,我都会想起你和泽伟。我无法忘记你的善良,你的家人,还有你们的未来。”
我谢过爷爷,并告诉他:我也会一辈子铭记他的善良,感恩他的帮助和记挂。
纵然渺小如尘,有人看见、有人疼惜,便是小草的大树,是春天的雨露。
窗外,又响起鞭炮声。
奶奶不解地问:“每天都有那么多鞭炮,他们在庆祝些什么?”
人世间的悲喜,远隔万重之山。
多幸运,我们的耳畔是鞭炮声声,而不是炮火隆隆。
没有与生俱来的和平,也没有一成不变的静好。
无论是花朵,还是小草,都是幸运的,落进了一片强壮的土壤里。
哪怕这世界面目全非。
哪怕散落在天涯。
但总要努力,在混沌中,向上生长。
因为期待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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