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人这一辈子，嘴最笨的时候，心里的话反而最多。
二月最后一天，料峭春风里藏着点暖意。有个地方，有人在等——不是那种心急火燎的等，是那种知道你会来，所以安安静静地等。这一等，就是几十年光景。
年轻那会儿总以为，日子还长着呢，那些肉麻的话，留着以后慢慢说。可后来才发现，有些话搁着搁着，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好比家里那把老藤椅，坐久了，就有了人的形状，不用说话，往那儿一靠，就是舒坦。
人上了岁数，记性像漏水的桶，今天搁哪儿的老花镜，转脸就找不着。可怪得很，四十七年前你第一次给我织的毛衣，那针脚多密，领口多高，我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九二年夏天，你顶着大太阳走五里地给我送绿豆汤，自己却中暑了，这事儿我能念叨到下辈子。
过日子就是这样，大风大浪没遇上几回，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可就是这些小事，堆成了我们这一辈子。你总说我不会说软话，连句“辛苦了”都像在训话。可我心里头有杆秤，你受的那些累，我都记着呢——就像老账本上的数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村里老话讲：少年夫妻老来伴。这话说到根子上了。年轻时轰轰烈烈，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到老了才知道，最好的情话，其实就是“天冷了，多加件衣服”，是“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是“累了就歇着，有我呢”。
这些年，你总是一个人扛着，苦也不说，累也不哼。可你有没有想过，在我这儿，你从来不用逞强。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发脾气就发脾气——反正我也吵不过你，最后不还得我哄？
往后啊，我不求别的。就盼着能多陪你走几程，看看春天桃花开，秋天柿子红。你要是走得动，咱俩去村口晒晒太阳，听听那些老家伙吹牛；你要是走不动了，我就在家陪你，咱俩说说年轻时候的事，说到哪算哪。
有人说，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那咱俩这缘分，怕是上辈子就开始修了。要不然，怎么六十亿人里头，偏偏就咱俩凑到了一起，还一凑就是一辈子？
你说，这算不算老天爷给的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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