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七年正月初三,常州府西门外的刑场冷风呜咽。两具犯人跪在雪泥里,脖颈上贴着“逼死良妇”“奸邪谋财”四个墨字。鼓声擂响,刀光一闪,血迹溅在冻土上。围观百姓议论纷纷:“天地有眼,恶人终究难逃。”几声叹息飘散在晨雾里,故事的脉络却要追溯到上一年的秋天。

康熙六年八月,徐州连日暴雨,黄河决口,良田尽成泽国。灾荒逼得老实巴交的陈再益带着年轻妻子海氏外出谋生。两人原本打算投奔在松江做官的表亲杨修,未料走到常州听闻杨修已调往福建,失望之余,只得暂且落脚江边码头一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海氏容貌出众,却性格寡言稳重。她细察人情世故,常提醒丈夫多留心,可惜陈再益心思单纯,对世道险恶并无警觉。码头混混杨交就盯上了这对异乡夫妻。此人外号“杨二”,靠收保护费、运私货混日子,见钱眼开,也见色起意。他故作豪爽,酒肉资助,不久竟与陈再益结拜“异姓兄弟”。海氏冷眼旁观,暗暗发愁。

杨交见美人难近身,便去寻水上押解差役林显瑞。林是常州府河道行头目,胳膊上有纹身,行事骇人。两人对酒狂谈时,杨交压低嗓子说:“嫂子标致,可惜我敬兄弟义气,迟迟无计可施。”林显瑞哼了一声,眼里闪过阴光:“让他们坐我的船回徐州,我自有法子。”三杯浊酒,毒计草成。

十月初,林显瑞的米船停在常州南岸。陈再益得知可免费搭船返乡,还能兼做账房,心中感激,两袖清风就带妻登船。海氏临登舷前低声提醒:“此去务须谨慎,莫要离我太远。”陈再益只当旅途艰辛,不以为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船行未久,林显瑞借口有急货票要送苏州,挽住陈再益手臂:“兄弟跑一趟,回头多谢。”陈再益爽快应下,拎着包袱上岸。岸边的秋雨细细,谁也没料到离别成了诀别。

丈夫刚走,海氏闭门不出,整日端坐舱中。船妇劝她听戏,她摇首。夜深,月朗江阔,林显瑞持短刀闯入。只听船板“吱呀”,海氏惊起,反抗呼救。邻船以为贼盗哄闹,两盏灯火闪了又灭,并无人敢上前。林显瑞怕事败,仓促退出,将门反锁。寂静复归,唯闻水声。海氏知难免荼毒,心如寒铁,撕下腰带悬梁。黎明时分,一条年轻生命已成冰雕。

天亮后,林显瑞带杨交潜入舱室,见到尸体,脸色大变。两人把海氏埋进米仓,打算待夜深抛江。船工蓝九斤目睹二人鬼祟,暗暗咬牙。此人平日被林显瑞使唤喝骂,早生怨恨,便想借机报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三天一早,蓝九斤借口买菜上岸,直奔常州府衙叩鼓报案。捕快随行登船,当场掘出海氏尸身。验尸时,官差发现她衣带层层缝合,足见宁死不辱。县令拍案,大声喝道:“弑毒奸邪,当伏法!”

审讯中,林显瑞狡辩不休,杨交矢口抵赖。县令拆招细问,又传来蓝九斤、船妇及邻船船户,对供核准,真相大白。原来两恶人不仅逼死烈妇,还暗中雇强人截杀陈再益,意图彻底灭口。官府立案,当日押解二犯入大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康熙七年正月,春寒料峭,终审结果:林显瑞斩立决,杨交按伤人致死律,拟绞,狱中病重殒命,仍按例枭示。行刑前,林显瑞面如死灰,只低声嘟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周围百姓无人怜悯。

再说陈再益,被强人洗劫时恰遇过路官差搭救,保住性命。回常州后,得知妻死谍报,瘫坐江边,泣不成声。县令念其无辜,又见海氏守节殉义,遂卖船变价,将大半银两交付陈再益安葬妻子,并向朝廷上表,赐海氏“节妇”匾额,立石坊以志。

此案传遍江南水陆,茶棚酒肆三句不离“烈妇海氏”“恶报难逃”。少年听得心惊,老者摇头道:世道人心,终有公论。一次洪水,让人看见天灾;一场歹念,更显人祸。有人坚守,自有清名;有人逞恶,落得枭首。恶行或可一时逞凶,却难逃大纛之下的铁律,这正是历代公案反复印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