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正月十二了，往年这时候菜市场该是人挤人、车堵车，摊主们一边擦汗一边数钱。今年倒好，摊位空荡荡，鸡蛋整箱整箱码在角落，蛋壳上还泛着层薄霜——不是新鲜，是攒太久了。大白菜叶子发蔫儿，白萝卜表皮裂了缝，蒜苗叶子耷拉着打卷儿，莲藕切开断面发暗，圆葱堆在塑料筐里，一层叠一层，像没人认领的旧物。
你站在老张的摊前问一句“这白菜咋卖”，他头也不抬，手往筐里一指：“五毛，爱拿不拿。”语气里没火气，只有累。他早上六点出村，三轮车后斗塞了三百斤白菜，运到市场八点半，到现在才卖出去四捆。隔壁卖鸡蛋的王姐更绝，把价签从“6.8”撕下来，又贴上“5.2”，最后干脆拿红笔划个叉，写上“随便拿”。
为啥？不是没人吃，是刚吃完。腊月廿三扫完房，家家蒸豆包、炸丸子、卤猪蹄，冰箱塞得门都关不严。年夜饭桌上那盘蒜苗炒腊肉，嚼了三口就腻——谁还没吃够呢？节前超市搞“百财（白菜）迎新”“路路（藕）通顺”促销，大妈拎着布兜子一口气扛走十斤萝卜、六节莲藕、两大颗圆葱。结果初七上班，单位食堂还在放年假，学校没开学，盒饭订单腰斩；家里冰箱里半棵白菜还剩着叶心，蒜苗根须上都冒了白芽，谁还肯买新的？
气温一升，事儿就来了。立春后大棚菠菜一天一个样，上海青嫩得能掐出水，豌豆苗带露摘的，十块钱三把。年轻人刷短视频看到“春日轻食食谱”，立马下单荠菜豆腐羹、香椿炒蛋，连带着把冬储菜直接拉进购物车黑名单。大白菜？那不是年前的菜。白萝卜？煮汤都嫌寡淡。莲藕？放十天就糠，炖烂了也嚼不动。圆葱？去年腊月囤的还没见底，新拔的又顶上来，摊主只能把外层干皮剥了再剥，露出灰白的芯子，摆在那儿，像一道过期的谜题。
元宵节近在眼前。有摊主偷偷煮了碗汤圆，芝麻馅儿甜得发齁，可心里没底——往年十五前两天，灯笼摊旁必围着买糯米粉、黑芝麻、干桂花的人，今年连问价的都稀稀落落。一个卖藕的安徽师傅蹲在市场后巷抽了半支烟，烟头烫了手才弹掉：“去年这时候，我一天走八百斤，今年？三百都悬。”
前两天去西直门外菜市场转了一圈，圆葱堆得比人高，有几筐底下已开始发软。卖菜大姐顺手掰开一个，汁水少得可怜，刀切下去“噗”一声闷响，不像脆，倒像压塌了的纸箱。她摇摇头，把掰开的扔进筐角：“这货，再放两天，怕是要自己哭出来。”
你要是这两天逛市场，真可以挑挑拣拣。蛋壳干净、没裂纹的鸡蛋，五块出头；大白菜帮子瓷实、叶子没黄边的，三毛一斤；白萝卜沉手、断面水亮的，一块二随便挑。别多囤，但买两顿的量，够用、不糟蹋，热锅冷油一炒，滋味还是那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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