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周刊】
美色加美食：无锡人走入春天里
吴歌
今天是3月1日，丙午马年正月十二，一早起来就看到微信里满满的“再见，二月”，“三月，你好”的问候。阳台顶棚被春雨滴滴答答地敲响，细密而悠长。油然想起宋人张栻的《立春偶成》，诗曰：“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便觉眼前生意满。东风吹水绿参差”。立春的哨音，其实已在农历新年前悄然吹响，待得今日，春的脚步愈发轻盈，漫过江南的阡陌，浸润无锡的肌理，将无锡城乡晕染成一幅兼具美色与烟火的春日长卷。
前日应邀去渤公岛作客，稍微在湖边走了一圈。虽然细雨濛濛欲湿衣，却分明感觉到暖意渐浓，青草已经泛绿，湖水漾起了湛蓝，二月兰在清风中摇曳，樱花渐次舒展开放，风里裹挟着草木的清芬与烟火的温润，仿佛力邀我走进这美好春天里，赴一场与时光、与诗意、与烟火的约会。
古人对春天的感知，藏在那些流传千古的诗词里，每一句都道尽了春的灵动与深情。韩愈在《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中写道：“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这细腻的笔触，犹如无锡初春的真实写照：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却已有零星的绿意破土而出，田埂间、河岸旁，青草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浅浅地铺展开来，远望去一片朦胧的新绿，走近了却又似有若无，唯有指尖触到的湿润，能感受到生命蓬勃的力量。湖边的垂柳也抽出了新芽，嫩黄中带着青绿，风一吹，枝条轻摇，如少女垂落的发丝，温柔地拂过湛蓝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正如贺知章所吟“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雅致与灵动。漫步蠡湖之滨，看柳丝轻舞，听流水潺潺，便明白了古人笔下“春和景明，波澜不惊”的惬意，知道春日的温柔，从来都藏在这些细碎的景致里。
无锡的春天，是一场花的盛宴，次第绽放的繁花，将城市装扮成一片绚烂的花海。
梅园的梅花正开得盛艳，千株梅花缀满枝头，或洁白似雪，或粉嫩如霞，或嫣红似火，暗香浮动，沁人心脾。“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王安石的诗句，精准捕捉到了梅花的傲骨与清芬。无锡的梅，既有凌寒而开的坚韧，又有迎春而放的温婉，它们熬过寒冬的凛冽，在春日的暖阳中肆意绽放，不仅装点了春色，更承载着人们对希望与新生的期盼。
今年气候特殊，梅花尚未开到高潮，鼋头渚、金匮公园、渤公岛和街角路边的樱花，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渐次绽放，粉色的早樱花满枝头，微风拂过，婆娑缤纷，映衬着树下泛绿的草地，美得让人心醉。白居易曾写出“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的诗句，这般诗意的景致，恰是我眼前无锡初春的动人模样。人们漫步观赏，花香漫过衣袖，诗意浸润心房。
接着梅花季和樱花季，二月兰、海棠、桃花、紫藤、绣球、杜鹃将逐月竞放。
无锡的春天里，除了鲜花构成的美色，更有“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的美食。春风吹来，田间地头的春味便悄然吐蕊，成为餐桌上最鲜美的馈赠，也藏着古人顺应时节的生活智慧。
“春食荠菜赛仙丹”，荠菜无疑是“春菜之首”。田埂间、草丛中，翠绿的荠菜随处可见，挖一把回家，洗净切碎，包成馄饨、做成春卷，一口下去，满是春天的清新，老无锡人说“立春吃荠菜，一年不生病”，简单的食俗里，有对健康的期许，更藏着对春天的热爱。
春韭、春笋、马兰也次第登场，每一样都带着春日独有的鲜醇。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杜甫将春韭的鲜嫩与家常的温情写得淋漓尽致。无锡的春韭，是经历过寒冬的头茬韭菜，根粗叶嫩，香气浓郁，简单炒一盘韭菜鸡蛋，或是包成春饼，一口下去，辛香四溢，唤醒被春节养困了的脾胃，顺应春天“生发”的时节特点。
春笋是江南春日的珍馐，“立春吃春笋，节节又高升”，早春的山笋嫩脆鲜爽，无筋无渣，油焖春笋浓油赤酱、咸鲜入味，春笋炒咸肉炒香肠将腊香与笋鲜完美融合，每一种做法都能凸显春笋的本味，正如东坡笔下“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道尽了春笋的鲜美与珍贵，表达着江南人对春日食材的珍视。
马兰带着乡野的清香，焯水后凉拌，淋上少许香油与生抽，简单调味，便是一道清爽可口的时令小菜，吃一口，满腔是大自然的馈赠，古人“食当应季”的生活哲学尽在其间。
春日的美味，还有春卷、春饼与春天的鱼。春卷皮薄酥脆，内馅包裹着韭菜、荠菜、春笋等时令鲜蔬，油炸后金黄酥脆，咬一口，外酥里嫩，鲜香味美，承载着人们对“迎春纳福”的美好期许。春饼则柔软筋道，卷上各种春菜，一口下去，满满都是春天的滋味，是无锡人春日里最朴素的幸福。而春天的鱼，经过一冬的蛰伏，肉质愈发鲜嫩肥美，无论是清蒸还是红烧，都鲜醇入味，一口下去，鲜汁四溢，让人回味无穷，也应了杜甫“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的诗意景致，春天的生机，便在这鱼跃鸟鸣中愈发浓郁鲜美。
古人云：“逢春不游乐，但恐是痴人。”春天里的无锡，还有相聚的温情与诗意。春风和煦，暖阳正好，老朋友们若有闲暇，大可相约一处，开一坛春酒，话一段家常，在花香与酒香中，享受美好的春景、春情、春色、春味。自古，聚饮春酒便是春日里的雅事，《诗经・豳风・七月》中有“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的记载，古人将秋冬酿就、春日成熟的酒称为春酒，寄托着对健康长寿的期许。白居易《问刘十九》诗曰：“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虽写的是冬日饮酒，却道尽了老友相聚的温情，这份温情，在春日里更显珍贵。
在无锡梅园的梅林中，或在鼋头渚的樱花树下，或在自家的小院里，摆一桌时令春菜，温一壶暖心春酒，邀一众老友相聚，酒香混合着菜香、花香，谈往事，话今朝，聊春日的景致，品舌尖的美味，欢声笑语中，岁月的温柔与相聚的美好悄然心间。该是多么惬意！杜甫有诗曰：“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这份邻里相聚、老友闲谈的闲适，就是春天里动人的风景，也是岁月里珍贵的回忆。
春天里的美好，更在于它所承载的希望与力量。立春在农历年前，春节便成了欢庆春天的节日，人们辞旧迎新，期盼着春日的生机与美好，期盼着一年的顺遂与安康。“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是新生的开始，是希望的象征，它唤醒了沉睡的万物，也唤醒了人们心中的憧憬与向往。站在春天的无锡街头，看青草吐绿，听鸟儿鸣唱，赏繁花绽放，品舌尖春味，心中便满是欢喜与热爱。春日的每一份生机，都是岁月的馈赠，每一次努力，都将在秋日收获回响。
春山苍苍，春水漾漾。走进无锡的春天里，就走进了一幅诗意画卷，一场烟火盛宴，一段温情时光。每一朵春花的绽放，每一口春味的鲜美，每一次老友的相聚，都是春天最温柔的馈赠。我想，如果大家都能放慢脚步，走进这美好春天里，放置身心于诗意与烟火中，感受岁月的静好，遇见并塑造更好的自己，不负这人间春光，那将是多么美好！
本文配图均为作者手机拍摄。感谢“山水颂”提供美食场景拍摄。
作者简介
吴歌，本名杨大中，文史学者，品牌战略学者，资深媒体人，研究员，江大江南文化研究中心首席策划，无锡荣德生企业文化研究会秘书长，无锡旅游新媒体分会副会长，正在努力成为一名有文化有情怀的吃货和文史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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