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2月15日清晨,北京城还有些薄雾。吴连登拎着菜篮子出了中南海北门,脚下的青砖被寒气裹着发亮。菜篮子里只放得下八两五花肉,他心里却盘算着怎样让这一点肉最大程度地满足主席的胃口。国家正处于三年困难时期,哪怕是给毛主席做饭,也得精打细算。
回到颐年堂厨房,吴连登先把肉递给高玉宝师傅,“今天主席开长会,劳烦您把这块五花处理成半成品,我先去茶水间。”高师傅没多问,刀起刀落,把皮上的猪毛刮得干干净净,随后将肉焯水、改刀、卤煮,等候吩咐。灶台旁的蒸笼里还压着几个红薯,腾着甜香。吴连登记下时辰:上午十点,第一轮茶水要送进去。
十点半,会场里烟雾缭绕,文件摞得足有一尺高。吴连登端进半壶明前龙井,刚放到主席右手边,茶盏里的水面就晃出了涟漪。毛主席抬眼一笑:“小吴,又是你呀,今天腿抖没抖?”吴连登忙说:“不抖了,习惯了。”主席顺手揭盖,见杯中只剩半盏,笑道:“半杯也好,省水。”一句玩笑,把屋里的紧张冲淡了几分。
午后两点,会议休息。吴连登与高师傅配合,把那盘红烧肉连同杂粮饭一起端进书房。肉只八两,颜色透亮。毛主席读稿正忙,看见肉眼睛一亮,筷子下去连着三块,很快见底。放下筷子,主席喊:“还有吗?再来两块!”吴连登只得硬着头皮回答:“主席,今天就这点。”毛主席把筷子轻轻一拍碗沿:“啧,你们真小气,难得我馋嘴一次哟!”
一句话把屋子里的人说得红了脸,但主席旋即又笑:“开个玩笑。可别因为我一个人耽误了大家口粮。”他指着剩下的杂粮饭,“这一碗就够,粗茶淡饭好消化。”随后让吴连登把茶续上,又埋头批阅文件。
说到节俭,老同志们都记得1960年冬天的事。那时连续七个月,主席一口肉没沾,鸡蛋也推辞。营养断档,腿部浮肿明显。周总理再三劝说,厨房才偷偷端来一碗肉羹。毛主席放下书稿,黑着脸道:“谁要做的谁吃去!老百姓都揭不开锅,我凭什么吃?”碗被推回厨房,没人敢动筷。事后周总理长叹:“别人劝他省,他却总想着别人先吃。”
其实毛主席对韶山口味的眷恋自少年起就没变。1912年离开长沙去寻新学问时,好友彭友胜用家乡法子炖了一钵子红烧肉为他送行。三十多年后,1948年,解放战争节节胜利,他在西柏坡院子里踱步,对警卫李银桥说:“弄盘红烧肉,补补脑子。”高师傅闻讯挥勺,乡味飘满窑洞,可主席仍是只吃一碗就摆手,“解馋即可,军情紧,省着点。”
1956年一个傍晚,主席忽然吩咐想吃红烧肉。卫士飞奔厨房,却撞上江青。她皱眉:“农家土菜,油太重。”饭点一到,桌上果真没见那一盘。毛主席放下筷子,问:“我的红烧肉哪去了?”卫士支支吾吾道出实情。主席脸沉下来:“我是农民的儿子,哪就不能吃自家的肉?”那晚他只草草喝了碗粥,之后很少与江青同桌,一段夫妻裂痕由此生出。
再说1966年6月,湖南天气闷热,毛主席从长沙转往韶山滴水洞小住。当地干部担心食宿简陋,特意派人备好几篮子湖区鲜桃。滴水洞冬暖夏凉,空气润,人少安静,但主席仍日夜思考大事,常到深夜才睡。厨师隔两天才敢做一次红烧肉,且只做小碗。吴连登端上去,主席闻香先笑,尝两口就放下:“好吃,不过给我就浪费了,多剩一点分给同志们。”
有人不解,主席却说:“我吃得饱,脑子才灵,可同事们也得有口油渣垫底。”于是厨房索性把锅里余肉做成碎丁,拌进玉米糁,分到每张餐桌。那顿饭,连警卫也吃到久违的荤腥。
1974年春,主席年近八十,双腿水肿加剧。医生严禁油腻,他却偶尔还惦念那口味。吴连登与营养师商量,用瘦后腿肉切丁,少油翻炒,再兑一勺酱汁,颜色虽淡,却保住了焦香。主席尝了一块,点头:“有家乡意思。”然而第二块他没再动,吩咐:“拿去给老王,他前天夜班辛苦。”吴连登听得心里一酸:老人家其实早吃不动了,只要味觉里还有“韶山”二字,便足够。
多年相处下来,吴连登愈发明白:对毛主席而言,红烧肉远不止一道菜,它连接着童年稻田,父母灶火,也牵着战火纷飞中难得的温暖。可惜时代艰难,他愿意把这点温暖尽量让给别人。有人说领袖生活特殊,其实主席对自己一点不宽,每逢餐桌,他先问“两件事”:一是今天口粮够不够众人分,二是有没有浪费。若两件事都过了关,他才放心动筷。
1976年初夏,立春不久,北京的柳絮漫天。吴连登守在床旁,听见主席低声嘟囔:“红烧肉……要少放糖。”话语轻得像飘絮。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这位操劳一生的老人真正想吃的,也许只是故乡的记忆。可惜身体已不允许,他只能握着主席的手,什么也没说。
吴连登后来回忆:“主席从不和厨师提额外需求,唯独提到红烧肉时,眼里有光。”这光穿越半个世纪,留在许多人心底。毛主席那句“你们真小气”,像孩子撒娇,却又提醒身边人:先想着大家,再考虑自己——哪怕只是一小盘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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