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站在上海浦东一间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对面那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里灯火通明。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老人——不,应该说是一位看起来像老人的富人。他的头发染得乌黑,皮肤紧绷得不太自然,步伐却矫健得如同四十岁。我认识他,某个上市公司的创始人,今年应该八十七了。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不再老了,而我还在老,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这不是天方夜谭。加州那些抗衰老实验室里,正用普通人的年薪养着一个个冷冻离心机。富人们每年花几百万美元注射基因修复液,把血浆换成年轻人的,用纳米机器人清洗血管里的斑块。他们正在做的,是把死亡从一个自然现象,变成一种阶级特权。
衰老和死亡曾经是人类最后的公平。无论你在陆家嘴有几套房,还是我在昆山租着隔断间,到了八十五岁,大家都得面对同一件事。可一旦这道防线被技术攻破,公平就彻底没了。
我认识一个应届生,985硕士,投了两个月简历,连面试都约不到。他想去的那些公司,总监位置被六十五岁的“年轻人”坐着——人家打了抗衰针,看起来只有五十岁,还能再干三十年。年轻人等不到退休,等不到晋升,等不到任何机会。你能想象吗?你的父亲、你父亲的父亲、你,三代人在同一个阶层里打转,永远看不到向上的出口,因为出口被一群不会老的人永远堵死了。
更可怕的是,资源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富人占用更多的医疗资源、教育资源、土地资源。他们会说:“我付了钱,这是市场规则。”可问题是,当你能活两百年,你积累的财富和权力会形成几何级数的复利。普通人连活着都变得昂贵,生老病死成了奢侈品。
我有个做社工的朋友,在静安寺附近服务独居老人。他说那些老人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死得没有尊严”。可如果尊严需要用钱买,如果连衰老都变成有钱人的专属,那普通人连“死得没有尊严”都算一种奢望了。
科技的本质应该是普惠,是把人从苦难中解放出来。可当它被资本裹挟,变成富人永生的门票,它就成了一把刀,切开社会最后的温情。
站在窗前,那辆宾利已经开走了。我想起一句话:如果死亡可以被金钱打败,那活着的意义就会被金钱重新定义。到那时候,普通人最大的灾难,不是活得太短,而是看着别人永远活着,自己却连老去都不配。
后视镜里,那辆车越开越远。它载着的,可能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也可能是普通人最后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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