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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避寒 编辑|避涵

1661年的伦敦,一具已经腐烂两年的尸体被从皇家墓穴里拖了出来。砍头,钉上屋顶,风吹日晒。

这颗头颅后来被人捡走、转卖、展览、在早餐桌上被客人传着看。整整三百年,没人愿意埋葬它。

这个人叫克伦威尔,英国唯一砍掉国王脑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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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之夜,一颗头从天上掉下来

故事最抓人的地方,不在开头,在中间一个荒诞的夜晚。

17世纪末,伦敦来了一场罕见的暴风雨,威斯敏斯特宫屋顶上一根旗杆直接被拦腰刮断。

旗杆断了不算什么,但旗杆顶上钉着一颗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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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头颅在屋顶上待了二十多年,皮肤干成了黄褐色硬皮,绷在颅骨上像老皮革。胡子还在,头发稀疏但没掉光。

最特别的是颅顶上那颗铁钉,当年刽子手锤的时候手劲太大,钉子直接穿透了颅骨顶部,从此再也拔不出来。

这颗钉子后来成了它的"身份证",三百年里不管流转到谁手上,鉴定真伪第一件事就是看那颗钉子。

头颅连着半截旗杆摔到地上,第二天一早,一个叫约翰·摩尔的卫兵路过,看见了。没声张,弯腰捡起来,塞进斗篷底下带回家,藏进了烟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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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城很快炸了锅,官方到处贴告示搜查,要严惩"猎头者"。摩尔慌了,找到国王街上的老熟人——药剂师沃纳,把头颅交给了他。

就这样,一颗本该永远钉在权力中心屋顶上的头颅,落入民间,从此开始了三百年的漂泊。

那颗铁钉穿透颅骨之后,和骨头长在了一起,永远分不开。你可以砍掉国王的头,但国王的儿子也能在你的头骨上钉进一颗永远拔不掉的钉子。谁赢了?好像谁也没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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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坟鞭尸的日子,被精准选在那一天

要讲清楚这颗头怎么到了屋顶上,得往回倒两年半。

1658年9月,克伦威尔病死,身份是"护国公",说白了就是没有国王名号的国王。葬礼办得跟皇家规格一样,尸体经过防腐处理,葬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但他的儿子理查德实在扶不上墙,老克伦威尔打了一辈子仗攒下的威望,儿子一点没继承到,很快被赶下台。查理一世的儿子查理二世从法国回来,顺利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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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二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治国,是复仇。

1661年1月30日,他下令把克伦威尔的尸体从大教堂挖出来。

注意这个日期,十二年前的同一天,他父亲查理一世在白厅前被砍头。查理二世选这天来鞭仇人的尸,不是巧合。日期对上了,仪式就闭合了。

尸体被装进囚笼,在伦敦街头拖行,送到泰伯恩刑场,处决普通罪犯的地方。挂在绞刑架上,和另外两个"弑君者"布拉德肖、艾尔顿的尸体一起示众一整天。

绳子砍断,尸体落地,刽子手砍下头颅,挑在长矛上游街。身体扔进坑里草草掩埋,头颅最后被钉上威斯敏斯特宫屋顶的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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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最有名的日记作者佩皮斯,他是支持王权的,但在日记里写下了不安——大意是说,一个曾经如此大胆无畏的人死后还要遭受这种羞辱,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连拥护国王的人都觉得不对劲,但查理二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们都看着,反叛王权是什么下场。这不是在惩罚克伦威尔,是在恐吓所有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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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头颅的生意经——从博物馆到早餐桌

头颅落入民间之后发生的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药剂师沃纳把它带到了瑞士,卖给了古董收藏家克劳迪亚斯,大概是1710年前后。克劳迪亚斯把头颅放进私人博物馆展柜,消息一出,整个欧洲收藏圈都轰动了。

后来头颅被转卖给喜剧演员拉塞尔。拉塞尔自称跟克伦威尔家有亲戚关系,经常带着头颅到市场上让人免费看,自己在旁边滔滔不绝讲故事。

他卖的不是头颅,是叙事权,这套路放到今天的短视频时代,一点不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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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8世纪,头颅在老邦德街有了自己的专属博物馆。整个18世纪在不同展览商手里流转,每一次易手都赚钱。恐惧加猎奇加名人效应,放到任何时代都有流量。

流转过程中,头颅"品相"越来越差。一只耳朵没了,牙掉了,鼻子被压扁,皮肤脱水收缩成硬革。越丑越吓人,偏偏越有人看。

最离谱的事在19世纪。一个叫威尔金森的人买下头颅后,喜欢带着它赴宴。餐桌上除了芥末腰子,还摆着克伦威尔的脑袋。那根断钉刚好当把手,客人抓着钉子把头颅拎起来轮流传看。

女宾玛利亚·艾吉沃斯后来写信描述:干透的黄皮,栗色头发,眉毛胡须保存完好,左眼上方还能看到克伦威尔生前那个硕大肉疣的痕迹。客人们排着队轮流去抱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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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读到这段,分不清这是荒诞还是残忍。一个改变了英国政治走向的人,头在餐桌上被当玩具传来传去。时间长了以后,恐惧消散了,敬畏消散了,只剩猎奇和消费,一个人被彻底物化了。

不是所有人都麻木,博物学家约瑟夫·班克斯被邀请来看时直接拒了。他说光听到这个名字就让他血脉偾张,过了一百五十年,克伦威尔在英国依然是个火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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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校园——三百年后,母校收留了他

头颅在威尔金森家族手里待了将近一百五十年。

1960年,最后一位持有者贺拉斯·威尔金森联系了剑桥大学。他说,想把头颅捐出去,希望剑桥能给克伦威尔办一个正式葬礼。

为什么是剑桥?

克伦威尔年轻时在剑桥大学西德尼·苏塞克斯学院读过书。只读了一年,父亲去世就辍学回家了。跟这所学校的缘分,浅得几乎可以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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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百年里,没有任何政府机构愿意认领这颗头颅,也没有教会出面。克伦威尔的后人更不会来,谁愿意跟一颗在市场上被展览了几百年的头颅扯上关系?

最后是一所大学接了这个烫手的东西。

想想也只能是大学,政府碰不了,克伦威尔在英国至今仍然是个极其分裂的符号。

教会碰不了,他当年可是掘过教堂、征过爱尔兰的。只有"学术"这个身份勉强够中性,可以绕开还在燃烧的政治争议。

1960年3月25日,剑桥大学举行了一个极其低调的仪式。参加的人屈指可数。没有新闻发布会。那颗头颅被装进一个橡木盒子,葬在了学院教堂门厅下面的某个位置。

校方等了整整两年,才向外界公布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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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耐人寻味的是墓碑上的措辞。上面写的是:"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联邦的护国公,本大学1616至1617年学生奥利弗·克伦威尔,葬在下面附近的某个地方。"

"附近的某个地方"——连准确位置都不标。

这种模糊是刻意的,你要找他?对不起,我们也不太确定在哪里。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保护,不让人找到,就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了。

后来有人专门查过剑桥大学介绍西德尼·苏塞克斯学院的官方资料,学院对自己创建于1596年的历史讲得头头是道,但对克伦威尔这位"校友"绝口不提。

三百年了,这个人在英国依然是个不方便提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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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铁钉最终也跟着头颅一起入了土。从1661年被锤进颅骨的那一刻起,它陪着这颗头颅经历了屋顶上的风雨、烟囱里的躲藏、博物馆的陈列柜、早餐桌上的传看,最后一起埋进了剑桥的土里。

钉子和骨头早就分不开了,就像克伦威尔和英国这个国家的关系——不管你喜不喜欢他,他已经长进这个国家的骨头里了,你拔不掉。

参考资料: 英国广播公司(BBC)历史频道:《Oliver Cromwell's Head: The Long Journey》,记录了头颅从1661年至1960年的完整流转经过。 《卫报》(The Guardian):Karl Sabbagh所著《Cromwell's Head》书评报道,考证了头颅民间流转期间的多次交易与鉴定。 剑桥大学西德尼·苏塞克斯学院官方档案:确认1960年3月25日安葬克伦威尔头颅,墓碑铭文及下葬细节均有院方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