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31日夜,南京紫金山脚的寿宴席间,蒋介石端坐正中。张学良与阎锡山分列左右,两杯寿酒下肚,厅里管弦声不断,却难掩三人对抗日与“剿共”方略的分歧。觥筹交错,张、阎轮流进言,蒋介石只冷冷一句:“军令如山。”灯光再亮,也照不出心底的阴影。此时距离西安事变尚有四十二天,裂痕已清晰可见。
阎锡山在山西苦经营二十五年,枪杆子、财力、舆论都握得紧。日军步步紧逼,他喊出“守土抗战”,组建决死队,还拉来薄一波整合地方力量。表面看,阎与张、杨的政治口径一致,同样不满“攘外必先安内”。张学良因此判断:晋绥王或可成为逼蒋抗日的同盟。
同年春夏,张学良三次赴太原探路。马蹄声踩在汾河岸边的石板上,张学良递烟,阎锡山慢慢点火,两人在厅内低声交换想法。阎的话不多,却直指要害:“抗日是大势,红军不能入晋。”张学良认为这已是一种默许,心里暗暗记账:关键时刻,晋军必站出来。
12月12日凌晨,西安上空雪花未散,张、杨突然扣押蒋介石。八项主张的通电飞向全国,同一天,第一封电报也抵达太原。张学良说得客气,却句句要点名阎锡山表态。电键声停,下野团丁守着电报室,阎迟迟没有回复,西安将领心头渐凉。
太原城内,阎锡山紧急召集幕僚,会议从正午拖到黄昏。他摔了一份西安来电:“他们太冒险。”旁人劝进,他挥手拒绝。晚饭后,他只给西安回了四百余字,全是质问:如何收场?是否削弱抗战?会不会引爆新的内战?末尾加重一句“以救国之热心,成危国之行为”。
这份电报,阎同时抄送南京。何应钦看到后如获至宝,立刻在军委会上大做文章,以示张、杨孤立无援。阎所谓“中立”,实则嫁接两头,一边试探,一边自保。他的算盘打得响,却正戳中张学良的逆鳞。
西安。临潼华清池旁的行营内,张学良读罢电文,面沉如水,抬头对部下说:“此人不能共事。”短短七个字,被人记了下来。杨虎城劝他再写一封长信解释,张仍提笔,但怒意难平。
张的复电分析形势,说明“兵谏”只求逼蒋抗日,绝非内战,愿独自承担后果,并请阎至少保持静观。信纸上墨迹犹湿,联络员火速北上送达。阎锡山拿到回函,却已将自己定位为“调停者”。他的盘算更明白:一旦南京主战派举兵西进,山西势成前线,极易成为日军南下的缺口,他绝不能把家底押上别人赌桌。
随后几天,南京内部分裂。汪精卫、何应钦叫嚣“东出潼关”,宋子文、孔祥熙谋求和谈。两派都来拉阎锡山。孔祥熙同阎私交深厚,每日数封电报飞往太原。阎摸准机会,向外放话:“三方冷静,先保委员长性命。”一石激起涟漪,舆论风向稍缓。
与此同时,阎在《山西日报》头版披露蒋介石安然无恙的消息,戳破主战派鼓动“血洗西安”的借口。何应钦恼怒,却无可奈何。阎又致电孙科,表明拒绝用兵晋军,“若进兵同室操戈,必为倭寇渔利”。他自知刀锋已舞在头顶,却仍要固守山西这方土地。
12月17日,中共代表团飞抵西安。周恩来在会谈前致电阎锡山,感谢其“力持和平”,希望继续劝华北诸将勿妄动。阎回电寥寥数语,却暗含关键一句:“兄等只求国是,无他图。”这条信息经宋子文之手送达蔣营,引导国民政府向和平转圜。
25日,蒋介石被张学良亲自护送返抵洛阳。阎锡山的调停角色随即淡出。风波平息,他对外宣布“庆幸国难未深”,同时加紧扩充决死队,继续在汾河谷地修筑防线。一面仍向南京表示效忠,一面加大与共产党秘密接触,为日后山西的抗战与地方自治留下空间。
张学良被押赴南京前,曾对心腹低声感叹:“阎百战老狐,识局而屈,然终非吾同道。”这句话后来辗转流传,成为“怒斥不可共事”的真实注脚。对张学良来说,阎锡山的迟疑与自保等同于背弃;对阎本人而言,保全山西、保全自身,才是最高原则。两种逻辑,永难契合,也就注定了那一声沉痛的“不能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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