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七年七月十四日,榆林西北三十里外,风卷黄沙。整编三十六师官兵已断水两昼夜,指尖砂砾刮得生疼。师长钟松却反拿出望远镜,低声吩咐:“再咬一咬,天黑前一定赶到。”几小时后,西北野战军围城的炮声突然停歇,彭德怀惊讶:“这家伙又从戈壁缝里冒出来!”“打不死的钟松”由此传遍两军。

黄埔二期出身的钟松,原本与耀眼的黄埔一期擦肩而过。那年秋天,他因急性腹膜炎被误诊,命悬一线,醒来时同窗已戴上毕业徽章。校方把他调入二期炮科,理由是“读书好,少个算术好的炮兵可惜”,这才奠定了他步炮兼精的底子。多年后,围点打援时,他总能精确计算火力与机动节奏,这段插曲功不可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毕业后,他先带炮连,又改任步兵营长。跨兵种的磨炼,让他对协同之道心里有数。淞沪会战,八百壮士固守四行仓库时,他的独立第二十旅在外围以“示弱”诈敌,诱得日军冒进,随后合围猛揍,一战成名。蒋介石当众拍拍他的肩,叹道:“这小子擅出奇兵。”从此“蒋军头号悍将”的绰号不胫而走。

抗战时期,他屡次在绝境中硬顶。武汉会战固始一役,日军第十师团三面合围,他把仅剩的一个团分成三股,掏出野战电话,豪气地说:“分头打,活着的再集合。”黄沙掩埋了许多兄弟,挡住了敌军的步伐,也让他第一次体会到被“嫡系”视作外人的冷意。胡宗南部队按兵不动,援军终究没来。

时间来到一九四三年滇西。钟松担任第二军副军长,“穴地攻城”攻克龙陵的土办法,让日军吃尽苦头。胡宗南这才回过味来,把第五战区最富装备的第五师并入新编第七军交到他手里。但好景不长,三个月后新编第七军被裁撤,他的军长椅子还没捂热,就又成了无兵可带的“编制外人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真正决定命运的,仍是西北。整编三十六师成军时兵力三万,重炮、坦克、榴弹炮一样不少,同期“王牌”七十四师巅峰不过四万五千人。胡宗南把这张底牌递给钟松,意图让他成为西北的“救火队”。然而救火需要智慧,更要胆魄。有人说他比张灵甫敢拼,比胡琏会绕,这话并不夸张。

沙家店一仗印证了这种评价。一九四七年八月,胡宗南下令追击彭德怀,钟松明知“红军老帅”在挖坑,仍得带四个团轻装猛追。陷入包围后,第一二三旅六千多人全军覆没,他却带着一六五旅从包围口撕开血路。事后清点,师部直属队居然七成尚在,彭德怀无奈地说:“这人浑身都是刺,扎手。”

同年十月,解放军二打运城,国军各部陷入慌乱。整编三十六师连夜北渡黄河,放弃全部重装备,像条泥鳅钻进中条山,再从山背突现运城侧后。守城的田守尧只来得及喊一句:“钟军长怎么冒出来了?”围城的徐向前被迫收兵。两破“围点打援”后,南京、台北的报纸把钟松捧成“胡宗南体系唯一的奇兵”。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风向转得极快。一九四八年春的冯原战役,整编三十六师被西北野战军合围。钟松三次电报求援,胡宗南按兵不动,参谋长沈策甚至回电:“固守待援。”眼看援军无望,他一反常态,下令突围。代价是两万人只剩一万出头。逃出包围后,沈策当面指责他“私自弃阵”。钟松冷笑:“让我坐以待毙,那才叫糊涂。”一句顶撞,彻底葬送前程。

撤职留任的公文下来,他被调任西南五兵团副司令,再无独立指挥权。胡宗南借机推卸损失,蒋介石顺手敲山震虎,体系内出奇兵者失去了舞台。钟松一生贯穿的尴尬再次显现:非嫡系,不讨巧,背锅却常有他。

成都沦陷前夕,他向重庆电报建议化整为零搞游击,被否。撤退途中,他剃平头,穿灰布长衫,从金沙江畔一路辗转香港。有人在九龙街头认出他:“钟军长可还想反攻?”他摆手:“餐馆的锅铲管用得多。”短短一句,道尽辛酸。

上世纪五十年代,台北曾三次通过胡宗南邀请他赴台。他想了想沙家店的尸骨,又想起冯原“固守待援”的电文,最终婉拒。退休后,移民荷兰,写信回重庆老家,提到当年的兄弟只说:“战死者无愧,活着的要干净。”一九九五年,病逝海牙。

回望此人履历,悍勇在前,狡黠在后,智勇兼备却不受统属体制青睐。张灵甫有陈诚力挺,胡琏背靠黄埔一期嫡系;钟松既非中央军旧班底,也非黄埔系高层心腹,锋芒过盛反成累赘。倘若换个阵营、换个主君,或许结局全然不同。他被国军遗弃,并非因败绩,而是派系斗争的必然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