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仪翻了个白眼,似乎对我的迂腐感到不可理喻。
姐姐,昊儿只是个孩子,讲那些虚礼干什么?
孩子的天性就是玩!压抑天性就是犯罪!
再说了,皇上都准了,姐姐你又何必做这个恶人呢?
她搬出皇上,以为能压我一头。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得意的脸,只觉得好笑。
她真的以为,皇上是在宠她吗?
在这个尊卑分明的时代,皇子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的颜面。
皇上让三皇子玩泥巴,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儿子。
一个只会玩泥巴的皇子,对皇帝来说,就是一个逗趣的玩意儿。
可惜,林昭仪不懂。
她以为她是在给儿子最好的爱,其实是亲手给她儿子喂下裹着糖的砒霜。
既然皇上准了,本宫自然无话可说。
我转身欲走,林昭仪却不依不饶。
姐姐,你也让太子来玩玩呗?你看太子那小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肯定是平时运动太少了。
整天背那些四书五经有什么用?能强身健体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昭仪,四书五经确实不能强身健体。
但能治国平天下。
本宫的儿子,将来是要治理天下的,不是用来给你这戏台子凑角的。
说完,我带着人大步离去。
身后传来林昭仪气急败坏的声音:切,以后谁当皇帝还不一定呢!我的昊儿聪明绝顶,以后肯定是做大事的人!
我脚步未停。
在这深宫里,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大事。
3
三皇子萧昊的天性很快就释放到了坤宁宫。
那天下午,承儿正在抄书。
抄的是太祖皇帝的《诫子书》。
萧昊带着一身泥点子冲进大殿,手里抓着一只死青蛙。
他一路跑,泥水一路滴在地毯上。
宫女太监们拦不住,也不敢拦。
皇上金口玉言免了他的规矩,谁敢触这个霉头。
他径直冲到承儿的书案前,一把将那只沾满泥浆的死青蛙拍在写满字的宣纸上。
白纸黑字,瞬间糊成一团污泥。
承儿猛地站起身,双手握拳,骨节绷得很紧。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看着萧昊。
三弟,这是我要交给父皇的功课。
萧昊毫无惧意,甚至扮了个鬼脸。
略略略!什么破功课,母妃说了,死读书的都是大笨蛋!
你看我抓的青蛙,这叫生物探险!
他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抓砚台。
我从内殿走出来,冷眼看着这一幕。
拿下。
两个粗使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萧昊的肩膀。
萧昊拼命挣扎,大声号叫。
放开我!你们这些奴才敢碰我!我要告诉父皇诛你们九族!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昭仪提着裙摆冲了进来,一把推开嬷嬷,将萧昊护在身后。
皇后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她瞪着我,满脸愤怒。
昊儿只是个孩子!他对世界充满好奇,来找哥哥分享他的探索成果,您凭什么让人按着他?
我走到书案前,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毁掉的宣纸。
林昭仪,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是太祖皇帝的《诫子书》,是太子为皇上寿辰准备的贺礼。
你口中的分享,毁了储君的孝心,更辱了太祖的圣言。
林昭仪看了一眼那团黑泥,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就是一张破纸吗?重写一张不就行了?
一张纸难道比孩子的天性和创造力更重要吗?
你们这些封建残余,眼里只有那些死气沉沉的规矩,根本不懂什么叫尊重儿童心理发展!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
愚蠢。
且毫无敬畏。
来人。我声音极淡,三皇子身边的教养嬷嬷,纵容皇子损坏御赐之物,拖下去,杖责三十。
林昭仪急了,张开双臂挡在她的奴才面前。
不行!我看谁敢动我的人!我要去告诉皇上!
说曹操曹操到。
萧煜踏进殿门,扫了一眼殿内的对峙。
林昭仪立刻红了眼眶,扑进萧煜怀里。
皇上!您快管管皇后娘娘吧!昊儿只是拿了只青蛙给太子看,皇后娘娘就要打杀臣妾宫里的人!
昊儿才八岁啊,他懂什么规矩?为什么非要用那些条条框框去压抑他的天性?
萧煜拍了拍林昭仪的背,目光落在那张毁掉的宣纸上。
他微微蹙眉。
我福了福身,语气平静。
皇上,三皇子天性活泼,臣妾自知管教不了。
但太子的功课被毁事小,太祖圣言被污事大,此事,请皇上定夺。
萧煜看了看满身泥污却依然一脸桀骜的萧昊,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衣冠端正、低眉顺眼的承儿。
他眼底闪过一丝审视。
片刻后,他笑了。
皇后,不过是小孩子胡闹,何必上纲上线。
昊儿不喜欢读书,那就不读。
萧煜转头看向身后的太监总管。
传朕的旨意,三皇子生性纯良,不宜用繁文缛节拘束。
从今日起,撤走翠微宫所有的夫子。三皇子想玩什么,内务府全力供应。
林昭仪大喜过望,连连谢恩。
她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拉着萧昊的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萧煜也借口政务繁忙,转身离去。
大殿内恢复了死寂。
承儿看着萧昊离去的背影,眼眶终于红了。
母后,父皇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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