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年腊月初三,浙江东阳忽然传出一桩怪事:县城北郊的送子观音庵“满月必降红光,凡入庵求子者当年得嗣”。消息像雨后菌子一样疯长,短短十来天,香客把山道踩得泥泞不堪。更奇的是,观音庵住持并非女尼,而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僧人,大家却似乎习惯了这种反常,一口一个“师父”喊得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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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动心的是富户谢员外。此人五十有余,家财万贯,却膝下空虚,连请命相也被言中“香火凋零”。听到庵里出现“红光神迹”,他立刻命十余位姬妾轮番烧香。头两个小妾回来时脸颊绯红、精神萎靡,问起情形却支支吾吾,只说“菩萨显灵,妙不可言”。谢员外没多想,反倒暗暗高兴,巴不得肚子里立刻传来动静。

几日后,轮到最年轻的三姨太进庵。拜罢佛像,她低声向住持询问,“我日日诵经,仍无征兆,可还有捷径?”僧人合十,道貌岸然:“诚心二法:一为斋戒沐浴,二需留宿庵中,多日不离。若佛缘已定,菩萨自会差金童播种。”一句“金童播种”,把三姨太听得目光发直。她回府复命,谢员外索性连夜安排软轿,把她送去留宿。

夜半子时,庵里檀香缭绕。三姨太卧于锦被之中,只闻帘动轻响,一个身影悄然掀帘上床。那人低哑呢喃:“娘子,金童来了,切莫出声。”随后动手动脚,行止粗暴。三姨太想起住持的叮嘱,忍着不敢吭声。连着三夜,金童都准时现身。可第三夜,她猛地察觉,那股呼吸声竟与白日里那位“师父”如出一辙。疑心在胸口翻滚,她决定来个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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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天降小雪。三姨太照例进庵,特意选了柄锋利剪刀藏于枕侧。三更时分,帘影晃动,熟悉的身影再度靠近。趁其不备,寒光一闪,剪刀齐根落下。鲜血喷涌,僧人大叫,翻身滚落。惨叫声惊醒邻房香客,众人火把蜂拥,将住持绑个结实。

僧人被押往县衙,血迹一路拖曳。县役愤怒拳脚相加,尚未进仪门,他已气绝。县令闻讯并未草草结案,随即派捕快连夜搜庵。后堂墙角,一方暗门露出破绳,揭开后是深一丈的地窖。五六名年轻女子衣衫褴褛、神情木然,被锁于其中。进一步审问,一位尚清醒的女子哽咽道出全部经过:她原是邻县农妇,听信“金童播种”来求子,岂料被住持威胁刀逼,囚于地窖。夜深僧人轮流带人出窖,天亮再送回。已有数人抵死反抗,被杀后埋在后院无花果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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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役循线挖掘,无花果树根下翻出四具女尸,有的仅余白骨,有的尚带体温。发簪、绣鞋俱在,惨状令人不忍直视。县令勃然大怒,命人将僧人尸首曝于荒野,随后贴出示告:凡曾至观音庵失踪之妇,家属可前来辨认遗物。短短数日,十余户人家前来痛哭确认,场面哀恸。

经细查,此僧本名孙世雄,两年前因盗奸案被原籍官府通缉,逃亡至此。恰逢原庵老尼暴毙,他假冒檀越接管庵产,再以“神迹”诱骗良家妇女。香火越旺,猎物越多,竟无一人识破。直到三姨太临危反击,这条暗流才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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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轰动浙东,时人取其荒诞,称之“播种案”。坊间茶客交头接耳,惊叹“神棍夺命,迷信催祸”,也有人惋惜那些信女痴心求嗣却踏入陷阱。观音庵被县署封存,檐铃再不作响,香炉成了铁证。两年后,官府择一耄耋老僧暂作守庵,只许诵经超度,不得招徕香客,从此香烟断绝,野草没径。

当地父老每至岁末,仍会提起那腊月雪夜的血腥与鸣冤。有人感慨:“求子心切无可厚非,可若丢了戒备,任由贼僧舞弄神迹,终是自取其祸。”白日庙宇再清静,也无法遮住黑夜深处的罪行。乾隆三十年的一场谎言,就这样以剪刀划出的血痕,被永远钉进了地方志的罪案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