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慧芳阿姨给我发来那张照片时,我正坐在高铁上刷季度报表,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个看起来三十好几、穿着随意的男人站在某个小区门口。

"念念,这孩子命好,家里拆迁分了六套房,每个月光收租就两三万,你嫁过去享福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靠租金过日子、游手好闲的男人,和我有什么可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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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王慧芳阿姨是我妈认识了二十多年的牌友,人热心,嘴快,专门替人保媒拉纤,据说成功率不低。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从成都飞回来,行李箱还没推进门,手机就响了。

"念念,你王慧芳阿姨给你介绍了个人,这回你可得认真点,三十五了,不能再挑了。"

我妈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宣判,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把行李箱踢到墙角,脱了外套坐下,听我妈继续说那个男人的情况:姓裴,叫裴行舟,三十七岁,本地人,家里早年拆迁,分了六套房,现在靠收租过活。

"收租?那不就是不上班?"我反问。

我妈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说:"人家是不需要上班,跟你那种没办法上班是两回事。"

这话噎得我半天没说出来,我妈补了一句:"你王慧芳阿姨说了,人本分,不赌不嫖,就是闲了点,你嫁过去就是享福。"

我享什么福,我自己挣钱,我回了这一句,我妈沉默了几秒,说:"你再不答应,我晚上过来住你这里。"

这招管用,我怕她来,答应了见面。

见面定在一个周六的中午,王慧芳阿姨选了家粤菜馆,说环境好,不冷场。

我提前十分钟到,穿了件深色的职业外套,刻意没怎么打扮,就是想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裴行舟比我晚到五分钟,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毛衣,牛仔裤,手里没拎什么东西,进门看了一眼就径直走过来,眼神很平。

王慧芳阿姨连忙起身介绍,笑得一脸褶子:"行舟,这就是念念,周念,可漂亮吧?"

裴行舟朝我点了点头,说了声"你好",坐下来,拿起茶壶给我倒了杯茶。

我打量他,心里把照片里的印象和眼前的人对了一下,长得不差,但整个人确实太松散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需要努力也不需要证明什么的松散。

我接过茶,礼貌地道了谢,心里已经在想怎么把这顿饭吃完。

王慧芳阿姨坐在我们中间,话说个不停,我负责点头,裴行舟偶尔回应一两句,整体气氛算不上尴尬,但也谈不上什么火花。

点菜的时候,裴行舟扫了一眼菜单,问我:"有忌口吗?"

我说没有。

他把菜单递给我,说:"你选,你熟悉喜欢吃什么。"

这句话倒让我微微一怔,因为大部分男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要么大包大揽地显示自己能做主,要么客气得过头,问来问去什么都行,像裴行舟这样直接把主动权给我的,反而少见。

我点了几道菜,他跟着补了一个汤,对服务员说了句"麻烦加快点",语气不是命令,是陈述。

我妈后来问我第一印象怎么样,我想了想,说:"还行,但我觉得没意思。"

02

第二次见面是裴行舟主动约的,发微信问我周末有没有时间,说想请我喝咖啡。

我当时正在酒店房间里看第二天的客户资料,出差在外,机械地回了一句"我在外地"。

他隔了几分钟回来:"什么时候回?"

我说周四。

他说:"那周五下午?"

我没有立刻回,盯着屏幕想了会儿,他那边又发来一条:"就随便坐坐,不耽误你太久。"

我不知道为什么答应了,可能是因为他说"不耽误你太久",没有那种男人约女人时惯有的理所当然。

周五下午我从公司出来,开车去了他说的那家咖啡馆,位置很好找,是个安静的街边小店,不是网红地方。

他已经到了,靠窗坐着,桌上摆了两杯,他抬头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说:"我猜你喝美式。"

我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看了眼杯子,确实是美式,我问:"怎么猜的?"

他说:"第一次见面,你点菜的时候跳过了所有加糖加奶的,而且你做销售,出差多,美式撑得住。"

我愣了一下,他说得对,但他观察我这件事本身,让我有点意外。

我们聊了大约两个小时,我问了他一些关于房子的事,他回答得坦然,说拆迁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父母那辈积累的,当时分了位置不错的几套,后来房价涨,就没卖,一直租出去。

"那你平时都干什么?"我直接问。

他想了想,说:"看书,跑步,偶尔去老房子那边转转,帮租客处理点漏水之类的事。"

我问:"就这些?"

他反问我:"你觉得应该还有什么?"

我一时语塞,他低头喝了口咖啡,不急不躁的。

我心里那根原本绷着的弦,不知道在这个下午,松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我回去的路上,把这两次见面复盘了一遍,结论是:裴行舟这个人,比我预想的有意思,但他身上那种不需要努力的从容,和我每天拼命跑客户、赶航班的状态,像两条从来不会相交的线。

我不确定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能不能走得通。

后来我打电话给我妈,说还在考虑,我妈说:"考虑什么考虑,人家条件那么好,你还挑?"

我想说我不是在挑条件,我是在想性格合不合,但我妈没这个频道,我没解释,挂了电话。

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转的不是裴行舟,而是下周要飞西安的那个大客户,还有上个季度差了两个点的业绩。

我以为我把裴行舟忘了,结果第二天起来,我先看的是他昨晚发来的那条消息:"到家了吗?"

我看了眼时间,他发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我昨晚睡得早没看见。

我迟疑了几秒,回了两个字:"到了。"

03

真正让我改变对裴行舟看法的,是一件小事。

那天我们在约定的地方碰面,我迟到了将近二十分钟,是因为客户临时来电话,我在停车场里站着谈了半小时,等挂断电话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我走进去,跟他道歉,说抱歉久等了,客户那边出了点事。

他摆摆手,说:"没关系,我刚才看书呢。"

他手边放着一本书,书签夹在大约三分之一处,我看了眼封面,是本关于城市历史变迁的学术读物,不是消遣用的。

我坐下来,还没从客户的事情里出来,他倒了杯水推到我面前,说:"喝点水,先缓缓。"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他没有追问我客户的事,也没有说什么"工作别太拼"之类的话,就是让我坐着,等我自己先喘过气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我才缓过来,跟他说了声"好多了",他才开口说话,问我想吃什么。

那顿饭吃完,我问他:"你是不是很有耐心?"

他说:"不是,就是觉得你需要点时间,不用非得说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觉得很熨帖。

我跟我最好的朋友陈曦提到了裴行舟,陈曦问他有多少房,我说六套,她立刻说:"嫁!"

我说我不是图他的房,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还行。

陈曦看着我说:"周念,你这句'还行',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评价一个相亲对象说过的最高分了。"

我自己也笑了,是这样。

之后我们见面的频率高了起来,有时候是他来接我下班,有时候是我出差回来他去机场等我,每次都不是什么盛大的场面,但那种感觉,稳稳的,踏实。

有一次我出差在上海,晚上开完饭局,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我给裴行舟发了条消息,只说了三个字:"好累啊。"

他回得很快:"早点睡,明天还有得跑。"

我盯着这几个字,莫名想哭,又莫名觉得安慰,因为他没有说"别那么拼了",没有让我放弃什么,他就是接住了我说的"累",然后告诉我——继续。

那个晚上,我在心里把裴行舟归到了另一个位置。

但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整理清楚,裴行舟妈妈的事,就先一步来了。

04

裴冬玲这个名字,我第一次听见是从王慧芳阿姨嘴里。

阿姨说,裴行舟他妈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当年拆迁拿到钱,最放不下的事就是儿子的婚事,因为裴行舟到三十七岁还没结婚,她已经着急了好几年。

我问:"那她对儿媳妇有什么要求?"

王慧芳阿姨笑了笑,说:"就是希望顾家,这不是正常的要求嘛。"

"顾家"两个字,我当时没往深里想,以为就是常规要求。

裴行舟跟我说他妈想见我的时候,是我们认识了将近两个月之后,他说的很随意,就问了一句:"我妈想请你吃个饭,你方便吗?"

我问他:"你妈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他说:"知道,我跟她说了,销售,要出差。"

我又问:"她什么反应?"

他停顿了一下,说:"让你来见见面再说。"

这个停顿,让我心里起了一点警觉,但我没有多追问,答应了见面。

见面定在裴家,裴冬玲说想在家里吃,亲切。

那天我买了两盒点心去,是那种价格不低但包装低调的糕点,不显摆也不敷衍。

裴冬玲开门的时候,我第一眼看过去,是个保养得还不错的六十出头的女人,头发整整齐齐,围着围裙,眼神先把我打量了一遍,然后笑着说:"来了,快进来。"

笑得很客气,但不热情。

饭桌上,裴冬玲给我夹菜,问了我的工作,问了我家里的情况,一切都很正常,像所有相亲场合里婆婆审查儿媳妇的标准流程。

我回答得不卑不亢,裴行舟坐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气氛还算平稳。

直到裴冬玲问了一句:"你这份工作,出差多不多啊?"

我说:"比较多,差不多每个月有十天左右在外面。"

裴冬玲筷子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低头把碗里的汤喝了一口。

裴行舟看了妈妈一眼,说:"妈,念念工作能力很强,她们公司那边……"

裴冬玲抬起头,对裴行舟摆了摆手,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随便问问。"

那顿饭我们吃完,客气地告别,我跟裴行舟一起出来,走到小区门口,我忍了一路,还是开口问他:"你妈对出差的事,有意见?"

他沉默了几秒,说:"她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他说:"她觉得……女人出差多,家里照顾不到。"

我听完,心里那点刚刚回暖的东西,像是碰上了冷空气,又凉了一截。

05

接下来的一周,我和裴行舟见面少了,都是各自忙,我又飞了一趟武汉,他给我发了条消息问到哪了,我回了,之后没有再深聊。

那件事搁在我们中间,没说清楚,但也没消失。

我妈那边听说我去裴家见过面了,打电话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没提裴冬玲的那句话。

陈曦倒是一眼看穿我,说我发朋友圈的频率少了,问我是不是出事了。

我在电话里把裴冬玲的话跟她复述了一遍,陈曦沉默了几秒,说:"就这?就说了一句女人出差多顾不了家?"

我说:"就这一句,但我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

陈曦说:"你要不要找裴行舟好好谈一次?"

我知道要谈,但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因为我不确定——裴行舟他自己,对这件事是什么立场。

那天下午,裴行舟忽然来公司楼下找我,说路过,问我能不能下来坐一会儿。

我下去了,他在旁边的小广场坐着,递给我一杯奶茶,说:"我妈让我跟你说个事。"

我接过奶茶,没喝,问他:"什么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说:"她想让我们——再见一次面,三个人,她有话要说。"

我心跳快了一下,问:"她要说什么?"

裴行舟的嘴动了动,像是想先替他妈解释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去了就知道了。"

06

第二次去裴家,气氛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裴冬玲这次没系围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桌上摆了茶,没有饭,就是要谈事情的架势。

我在她对面坐下,裴行舟坐在我旁边,裴冬玲端起茶杯喝了口,才开口说话。

"念念,上次没说清楚,我今天想跟你说说心里话。"她语气平稳,听不出是好是坏。

我说:"阿姨您说。"

裴冬玲放下茶杯,说:"行舟这孩子不缺钱,房子也有,我就这一个儿子,我就想着,他找个伴,主要是想让家里有个人,能一起过日子。"

我点点头,没有打断她。

她继续说:"我不是嫌你工作不好,你工作好,能干,我看得出来。"

我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但她话锋一转。

"就是这个出差……"裴冬玲皱了皱眉,"一个月十天,那不就等于三分之一时间不在家嘛。"

我正要开口,裴冬玲抬起手,示意我等她说完。

"行舟那几套房,最近那边片区要改造,有个开发商找过来,说想统一收购,要是谈成了,不是小数目。"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我的意思是,你嫁过来,是不用那么拼的,不用出差,不用——"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公司领导群里发来的消息,屏幕亮了一下,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又抬起头。

裴冬玲眼神在我手机上停了一秒,像是某种默默的印证,她深吸了口气,说:"我直说了吧,念念,你要嫁进我们家,这份工作,是不是可以考虑……"

她顿了顿,裴行舟在旁边猛地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神色突然变了。

裴冬玲没有理会儿子的眼神,她目光直视着我,缓缓地开口——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裴行舟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得铁青,双拳攥紧,看向他妈妈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裴冬玲却像没看见儿子的反应一样,她俯身向前,把那句话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念念,这份工作,你能不能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