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五年早春的一天凌晨,一弯残月悬挂在阴冷的天空,大山里的人们还在鼾睡中。一盏孤灯的平房里,一夜未眠的七十二岁老人韩新,拄着拐杖,走出家门,一步一挪来到一处池塘边,望着冰冷的水面,最终下定决心向池塘里滑去。
韩新是个苦命人,三十六岁那年,妻子小英因病撒手人寰,丢下他和两个年幼的儿子。那年他的大儿子韩小伍十岁,小儿子韩小冬七岁。
一年后有人给他介绍邻村一个离婚的女人,韩新怕两个儿子受委屈,没有答应。他既当爹又当妈拉扯着两个孩子。
大儿子韩小伍十五岁初中毕业,没有考取高中,为了儿子日后能有一技傍身,韩新给小伍找了个木匠师傅,让他跟着师傅学木匠。约定三年出师。
韩小伍十八岁出师后,跟师傅后面又干了两年,硬木,软木、人造板、室内装潢……样样精通。
二十岁时,韩小伍出来单干,这时他的弟弟也没读书了,兄弟俩一起干。
二千年的时候,父亲把自家山上的杉树砍伐了,一棵一棵扛到家中,拿出韩小伍跟师傅干的工钱,加上兄弟俩这两年挣的钱,以及自己平时种庄稼攒的一点点。准备为他们兄弟俩每人盖三间楼房,同时在楼房旁边给自己搭一间平房。
这年中秋,韩新家楼上楼下十几间房子落成了。村里人都夸老韩是个能干人。
韩新望着自家气派的新房,眼睛湿润了,这是他带领孩子们一起奋斗的成果。
房子是农村人的脸面,那个秋天,老韩觉得屋后的桂花开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美丽馨香。
房子建成后,给儿子提亲的人也上门了。韩新给两个儿子先后成了家。
这时韩新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含着眼泪,对着亡妻的照片喃喃说道:“英子,你在那边可以安息了,两个儿子现在都长大成家了。”
二零一零年前后,农村盖房子的人家多了,很多人家开始注重室内装潢,兄弟俩的活也多了,忙不过来,他们开始带徒弟。
人多了,韩小伍兄弟开始接更多的活。同时他们又把目光从农村移到县城。
二零一五年兄弟俩先后在城里买了房子,第二年韩小冬又去杭州谋发展。这时老大已有一儿一女,老小也有一个男孩。老大的孩子在县城上幼儿园和小学。老小领着妻儿去了杭州,家里就交给了韩新。
每年过年孩子们回家团聚,或平时回来,韩新都非常开心。临走时总要拿很多地里种的东西给他们,每次车子后备箱都塞得满满的。
二零二三年,韩新种庄稼时,不慎从山上摔倒了,身上多处骨折,虽经医治,终因年龄大了,加上侍候不周,身体很难康复,生活一直不能自理。
大儿媳妇提出把老公公送到养老院去。
在养老院住了十天,韩新打电话给小儿子,说他不想住养老院。
小儿子从杭州回来把他接了过去。
小儿子在外面搞装潢,小儿媳妇在小区里开了个百货店,孙子在学校读书。
小儿媳妇每天在店里做好饭送给他吃,时间久了儿媳妇也烦了。
在小儿子家待了一年,小儿媳妇提出,她们与大哥大嫂一家一年轮流照顾公公。
二零二四年的一天,小儿子将他送到大儿子家。
大儿子整天在外搞装潢,大儿媳妇不接受,老人又不愿去养老院,小儿子又把他带回杭州。
二零二五年三月的一天小儿媳妇与小儿子在家争吵:“爸爸又不是养你一个人,大哥大嫂在城里都有几套房子,两个孩子也都大了,又不是养不起爸爸,怎么就不能把爸爸接过去照顾一段时间。”小儿媳妇气呼呼地说。“桂芝,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嫂那个人怎么容得下爸爸,就当爸爸只生了我一个。”小儿子好言劝着老婆。“那怎么行,你看我天天两头跑,又累又烦。再说爸爸当年盖房都是我们俩家各有三间,每次我们回家爸爸把他种的东西都分成两半,我们一家一份。这次你要不把爸爸送回去,我就不管了。”
一番争吵后,小儿子又把爸爸送到老大家。
大儿媳妇还是不接受,执意要把老人送到养老院。
韩新见此情景,便让小儿子把他送回老家,说他自己照顾自己。
父子俩回到家中,小儿子把家里收拾收拾,给老人准备了些吃的粮食和蔬菜,眼里含泪水回杭州去了。
年轻时候的韩新一个人能养两个儿子,老了两个儿子却不能养一个父亲。
面对屋里的孤灯,韩新心里十分难过,想到妻子去世后,他独自一人拉址两个孩子,这一路走来的艰辛,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不禁潸然泪下。他感觉自己像物件被孩子们推来推去,感到颜面尽失,觉得这样活着倒不如死了有尊严。他把妻子的照片捧在手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口中念叨着:“英子,这些年你孤单吗?我现在过来陪你了。”
老人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拿起双拐,一步一步走向池塘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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