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的北京仍透着乍暖还寒,人民大会堂二层休息厅里,一位身着深红色法衣的年轻代表正掏出手机,快速浏览当日新闻——那一幕,把不少在场记者看得微微发愣:原来活佛也刷热搜。屏幕里滚动的是刚刚发布的两会民生数据,而屏幕外的他,就是1990年出生的十一世班禅额尔德尼·确吉杰布。

很多人对“班禅”二字带着神秘感,其实历史脉络相当清晰。17世纪末,五世达赖在拉萨授予一位高僧“班禅”称号,自此确立了达赖、班禅并立的格局。到了乾隆末年,清政府为遏制封号私相授受,颁行金瓶掣签制度,活佛转世开始纳入朝廷视野。这套程序在1949年后并未被废弃,而是被进一步制度化、法制化。

1995年11月29日凌晨5点,拉萨大昭寺后殿灯火通明。金瓶掣签仪式上,坚赞诺布的木签被抽出,随后得到国务院批准,成为第十一世班禅。那一年,他还只是一个在故乡班戈县读完小学的孩子,“我能看见雪山上升起的第一缕光”——后来,他回忆起那段时光时,这样告诉身边的老师。

少年时期的班禅被外界想象得无比神秘,然而现实却很“现代”。藏文经典、汉语古籍、英文原版小说,他都得啃;中学阶段,物理、化学课照学不误;课余,他对足球和网络论坛同样好奇。导师曾半开玩笑:“你的课表比工科生还满。”他笑答:“佛法不拒绝任何有用的知识。”短短一句,把传统与现代的张力揉进了日常。

2005年至2009年,他先后在北大宗教文化研究院和中国藏语系高级佛学院进修,期间第一次接触系统慈善学。“单靠布施远远不够,还要有项目管理思维。”这一观点让人惊讶,却很快被实践验证。2010年,他随全国政协调研团赴福建连江,将看到的“造血式扶贫”模式带回拉萨,逐步试水公益基金运作。

援助西藏发展基金会第四届理事会选举时,30岁的班禅获得全票通过。随即,他推动建立“阳光折算”机制——企业、个人的捐款都标明投向、金额、进度,并定期回访。五年下来,基金会筹集逾一亿元,落地项目387个,受益人群突破十三万。理事会记录上留下一句评语:“把信众的善念转换为可量化的民生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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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之外,班禅的“网感”同样出圈。微博帐号由他亲自编辑,每条动态都附汉、藏双语注释。有时候,一张布达拉宫日落照,配文只有短短六个字:“天地广,众生安。”点赞过万的背后,是年轻人对藏文化的新鲜感,也是活佛与时代对话的窗口。值得一提的是,他还在B站开设账号,用Vlog记录前往农村小学捐赠文具的全过程,弹幕里不乏“活佛也会剪视频”的惊叹。

一些老干部关切,网络是否容易让宗教人物丢掉庄重感?班禅在一次闭门座谈中答得干脆:“佛法不应封存于经堂,众生就在屏幕另一端。”现场静默几秒,有人点头称是。那句对话,后来被座谈纪要收录,却从未公开发表。

不得不说,他的出现让外界重新审视“活佛”的公共角色。传统意义上,活佛重在弘法与祈福;而今,他主动承担社会治理中的桥梁职能。从协助精准扶贫,到参与生态保护立法,再到建议推广藏医药标准化,都可看到班禅身影。2021年,他在西藏那曲草原调研时发现黑颈鹤栖息地被旅游车辆踩踏,随即写成8000字报告,推动当地设立隔离带。短短两个月,草原重现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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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人质疑活佛转世的唯物基础。历史学者大多采取实事求是态度:一方面,转世制度属于藏传佛教特有的传承逻辑;另一方面,中央政府管理宗教事务,既要尊重信仰,也要确保国家法制统一。从清朝金瓶掣签,到新中国的活佛转世管理办法,核心都是“在制度轨道内运作”。这一点,班禅自己也再三强调,“信仰和法律并行不悖”。

从数据能窥见影响力。2023年底发布的《西藏社会发展报告》显示,西藏贫困发生率由2012年的15%降至零,其中公益慈善专项资金贡献率达6.4%,基金会位列前三。很多受访牧民坦言,最初正是在班禅的倡议下,对“项目申报”有了概念,否则只知道等待救济。

试想一下,一个出生在海拔4700米牧区的孩子,如果没有这套转世与现代教育并行的体系,很难在30岁就熟练运用宏观经济术语讨论产业升级。换句话说,制度与个体互相成就。班禅有了更广阔的舞台,西藏也因此多了一条自我发展与融入全国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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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什么球队?”一位记者曾在2022年青海玉树慈善晚会上抛出轻松提问。班禅笑了笑:“利物浦,因为他们的口号是‘永不独行’。”短短一句,倒像是他的行事缩影——始终与大众同行,不独坐高台。

如今,翻阅他的日程,佛法讲学、教育扶贫、网上直播交错排满。有人担心他会被琐事拖累,他却把这视作“入世修行”。在一次公开活动结束后,他面对青年志愿者提醒:“慈悲不是抽象概念,是一个个确定的受助者。”

活佛身份赋予了他宗教领袖的影响力,90后年龄则让他愿意接住时代抛来的每一个新话题。热衷慈善、追赶热点、刷手机、看球赛——这些标签共同勾勒出一个立体的十一世班禅,也映照出藏传佛教与当代中国求同存异的更新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