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晓薇,你连榴莲都没吃过?」

嫂子罗雪梅把切开的榴莲推到我面前,一双涂着酒红色美甲的手懒洋洋地搭在桌沿。

「哇,我还以为你好歹见过世面,原来连这个都没碰过啊。」

她回头冲沙发上的哥哥笑,声音里带着一股我说不清楚的轻蔑。

「不是穷,就是土,二选一呗。」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从超市买来的菜,一句话都没说。

客厅的桌上,摆着三整颗榴莲——这周她买的第三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穿了两年的帆布鞋,鞋底已经磨薄了,脚趾处有一个细小的开裂,一直懒得换。

我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情好,而是因为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三年,我错得有多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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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晓薇,今年三十岁,在离老家三百公里外的城市做财务工作。

说是财务,其实就是一家中型贸易公司的会计,工作不算难,薪水也说不上高,到手六千出头,扣掉房租、饭钱,每个月能攒下的钱,不到两千块。

我不是那种大手大脚的人。

从读书开始,我就知道家里条件一般,爸妈都是工厂工人,退休后就靠那点退休金过日子。

哥哥林建国比我大五岁,早早出来闯荡,在老家镇上开了一家建材铺子,卖砖、瓦、涂料,生意时好时坏。

三年前的秋天,妈妈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很低。

「晓薇啊,你哥那边最近有点难,店里压了一批货,又碰上行情不好,欠了供应商不少钱。」

「能不能每个月拿一点出来,先帮着撑一段时间?」

我当时刚入职不到一年,银行卡里不到两万块,是我工作以来所有的积蓄。

我没有犹豫太久。

「妈,没问题,我每个月转两千过去。」

妈妈沉默了一下,才说:「你自己的生活怎么办?」

「我一个人,花不了多少。」

就这样,从那年十一月开始,我每个月的工资到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银行,给哥哥的账户转两千块钱。

这两千块,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为了省出这笔钱,我把原来住的单间换成了合租,和两个女生挤在一套老公房里,我那间屋子朝北,冬天冷,夏天闷,但租金只要八百。

我几乎不在外面吃饭,每天早上煮一锅粥,带着饭盒去公司,中午在单位食堂打一份最便宜的套餐,十二块钱。

同事说周末去商场逛街,我说身体不舒服,没去。

闺蜜说夏天一起去云南旅游,我说公司那段时间很忙,没去。

一年又一年,我把那些想做的事情往后推,告诉自己等哥哥缓过来,等生活稳定一些,就好了。

我从来没有跟哥哥直接说过这件事。

妈妈说,男人都有面子,不要让他难堪,转钱的事就当帮家里贴补日常开销,不必挑明。

我觉得妈妈说得对,就这样照做了。

就这样,一转就是三年。

这次回家,是国庆假期,我特意订了早班高铁,想多陪妈妈几天。

从站台出来,阳光晒在脸上,暖烘烘的,路边的桂花树开得正好,香气随风飘过来,让人一下子心情松动了不少。

我提着两袋水果,走进了那条我走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街道。

哥哥家住在镇上,三层的自建房,是几年前翻新的,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在一排旧房子中间显得挺气派。

我站在门口按了门铃,没多久,里面传来罗雪梅的声音。

「来了来了——」

门开了,嫂子出现在门口,穿着一件丝绒居家服,头发刚吹过,脸上的粉底打得很厚,一双手的指甲染了酒红色,光看这身打扮,不像是在家带孩子的,倒像是准备出门赴宴。

她往我手上的水果袋扫了一眼,没有接,只是偏了偏头。

「晓薇来了,进来吧,你妈在楼上呢。」

我提着袋子进了门。

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三颗完整的榴莲,一颗已经撬开了一半,黄澄澄的果肉裸露在外,浓烈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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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你哥去店里了,一会儿就回来吃午饭。」

罗雪梅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继续看什么,嘴角勾着一点淡淡的笑,整个人显得漫不经心。

我把水果放进厨房,洗了手,在饭桌边坐下来。

妈妈从楼上下来,见了我,眼圈一下子红了。

「晓薇,瘦了吗?最近吃饭怎么样?」

「好着呢妈,不瘦。」

我帮妈妈坐下来,倒了杯茶递过去。

妈妈握着茶杯,悄悄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雪梅最近买东西买得挺欢的,你别介意,她就这性子。」

我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那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件事:茶几旁边靠着一个浅棕色的手提包,皮子软软亮亮的,包扣是金色的,款式我见过,是某个轻奢品牌的新款,官网价格三千多。

桌上还有一张小票,随意地压在遥控器下面,我眼角余光扫了一下,上面的数字是"美甲 + 烫发:580元"。

这些,我是用眼角看见的,没多嘴。

快到中午的时候,哥哥回来了,带着一身汗,见了我高兴,拍了拍我的肩膀。

「晓薇,什么时候到的?路上累不累?」

「不累,早班高铁,快。」

一家人围桌吃饭。

罗雪梅把那颗撬开的榴莲端上了桌,掰了几块果肉放进碗里,递给哥哥,又给了坐在旁边的侄子一块。

然后她抬头看我,声音轻飘飘地问。

「晓薇,你吃榴莲吗?」

「不太吃,以前没怎么吃过。」

我说得随意,以为这话就这么揭过去了。

谁知罗雪梅停了一下,重复了我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没吃过?」

她往后靠进椅背里,忽然笑了出来。

「哎呀,你连榴莲都没吃过,哇。」

「不是穷就是土,二选一呗。」

她转头对哥哥说,带着点调侃的意思。

「你妹妹在外面工作好几年了,连榴莲都舍不得买来吃,这是多能省啊。」

我抬起头,跟她对了一眼。

她的笑容没有收。

「我一周买三颗,家里天天有,以后来我这里吃,免得你一直没见过世面。」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哥哥低头扒饭,没说话。

妈妈干咳了一声,夹起一筷子豆腐放进我碗里。

「吃菜,吃菜。」

我低头,把那块豆腐吃了,没有说话。

但我的手,在桌子下面悄悄攥紧了。

不是因为生气。

准确地说,是因为一个问题猝不及防地冒出来,砸在我脑子里,让我一时回不过神。

嫂子一周买三颗榴莲,一颗七八十块,一周就是两百多。

加上手提包,加上美甲烫发,加上她身上那身居家服,不像是网上买的平价款。

我在另一个城市,窝在朝北的房间里,穿着穿了两年的帆布鞋,每个月把到手的工资劈开来,留下刚刚够活的钱,把剩下的打过来。

打给谁?

打给这个家。

但这个家,看起来……并不拮据。

饭吃完,我帮妈妈把碗收进了厨房。

站在水池边洗碗的时候,我透过厨房的玻璃窗,看见客厅里的罗雪梅重新拿起了手机,翘着二郎腿,把榴莲的果肉一瓣一瓣送进嘴里,神态悠闲。

我把盘子里残留的菜渣冲进下水道,听见水声哗哗地响。

脑子里那个问题越来越清晰。

哥哥的生意,到底还难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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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下午,我以头疼为由,回到妈妈给我收拾出来的小房间,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点开银行APP。

翻出近三年的转账记录,从第一笔开始,一条一条往下看。

2021年11月——2000元。

2021年12月——2000元。

2022年1月——2000元。

一直到上个月,整整三十六笔,一笔不差,每笔两千,合计七万两千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七万两千元。

这是我三年来,除了房租和日常开销之外,几乎所有能攒下的钱。

七万两千元,可以买很多次榴莲。

可以买一双不烂底的鞋。

可以去一次云南,去看苍山洱海,去吃一顿不看价格的饭。

我把手机放下来,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照在地板上,把房间分成了明和暗两半。

我在心里算了很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转账界面,找到下个月的定期转账计划,手指悬在"删除"两个字上,停了几秒钟。

然后按下去。

就这样,下个月的两千块,消失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在床上躺下,盯着窗外的天,没有说话。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我的手机震动了。

是嫂子。

我盯着屏幕上她的名字,在第三声铃响的时候接了。

「晓薇啊——」

她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软了许多,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试探。

「你明天几点走啊,要不要哥送你去站?」

「我自己坐车就行。」

「哎,你们兄妹,客气什么嘛。」她顿了一顿,「对了,你妈说你最近工作挺忙的,钱攒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考虑在老家买个房,我们这边价格还行。」

「还没想好。」

「那……」她又顿了一顿,这次停得更久,「上个月的转账,没到账,是不是网络问题啊,我帮你查一下?」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是我取消了,」我说,「嫂子,哥家里现在还困难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四秒。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

「也……也还好吧,有时候压点货,手头紧一紧,你知道做生意嘛,不稳定——」

「好,我知道了,我先挂了。」

我把电话挂掉,随手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不到四个小时,妈妈敲开了我的房门。

妈妈进来,在床边坐下,神情有些局促。

「晓薇,你跟雪梅说什么了,她有点……情绪。」

「妈,」我坐起来,「哥的建材店,现在生意怎么样?」

妈妈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妈,你说实话。」

妈妈叹了口气,手搭在膝盖上,慢慢地说。

「其实……前年就缓过来了,去年生意挺好的,还添了辆车。」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两年前吧。」

两年前。

我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两年前,我的转账,还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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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坐高铁走。

我给公司发了条消息,说身体不舒服,多请了两天假,然后去找哥哥谈。

哥哥在店里,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帮一个客户看砖的样品,见了我,挥了挥手让我稍等。

等客户走了,他把卷帘门放下来一半,在店里的小凳子上坐下,递给我一瓶水。

「怎么了,不是今天走吗?」

「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店里,现在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秒,才点点头。

「还不错,这两年起来了,去年接了个工程单,赚了一些。」

「那……」我从包里拿出提前截屏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放到他面前,「这些,你知道吗?」

哥哥低头看,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是……你转给我的钱?」

「每个月两千,转了三年,七万两千块。」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

「妈说那年店里出了困难,让我每个月帮衬着,」我说,「我就开始转。但我转的是嫂子那个账号,是妈给我的。」

哥哥的脸色变了。

「什么账号?」

「嫂子的。」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外面马路上有车开过,喇叭声透过卷帘门的缝隙钻进来,又消失了。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语气很奇怪,不像是在解释,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把那张纸重新折起来,放回包里。

脑子里开始转着一件事,越转越清晰,越清晰越难受。

哥哥不知道。

他两年前店里缓过来,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但一直有一笔钱在进来——却没有人告诉他,那是他妹妹每个月扣出来的生活费。

嫂子拿着这笔钱,知道它从哪里来,知道我为了省出它,不敢买新鞋,不敢出去旅游,不敢多吃一颗榴莲。

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

「哥,」我问,「那笔钱,你们用在哪里了?」

哥哥开口说了几件事:买了辆旧车,给孩子报了兴趣班,翻修了院子的围墙——

他越说,我越安静。

「雪梅自己用了多少,」我问,「这两年,她有没有往家里,或者往她娘家转过钱?」

哥哥停下来,看着我。

我们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说话。

沉默在我们中间慢慢扩散,像一滩水,越漫越宽。

「晓薇……」他的声音低下去,「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也希望我想多了。」

可是我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我盯着哥哥的眼神,突然有种预感——

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嫂子嘲笑我没吃过榴莲的那句话,忽然有了另一层含义:

她知道我没吃过。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两千块钱,是我怎么省出来的。

而她依然买了三颗,放在桌上,当着我的面,一瓣一瓣吃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