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他失望。
这一次,我不仅带了馒头,还带了一个小小的水囊。
那是我用自己一个月的月钱,偷偷跟管采买的小太监换的。
我再次来到井边。
同样的月色,同样死寂的庭院。
我的心,却比昨晚平静了许多。
我将篮子熟练地坠入井底。
几乎是篮子落地的瞬间,麻绳就被轻轻拽动了。
他在等我。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我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绳子再次被拽动。
我收回篮子,馒头和水囊都不见了。
我松了口气,转身就想走。
“等等。”
他的声音传来。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井口。
“你不用告诉我你是谁。”
“我们定个规矩。”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以后,你把东西放下,就敲三下井沿,然后离开。”
“我听到声音,再来取。”
“这样,对你我都安全。”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他首先考虑的,是我的安全。
“好。”我轻轻地应了一声。
“还有。”他继续说,“我受了伤,很重。”
我的心一紧。
“如果你能弄到一些金创药和干净的布条,我会感激不尽。”
“当然,如果太危险,就当我没说。”
金创药。
那是宫里管制最严的东西之一。
只有太医院和侍卫营才有。
我一个掖庭的宫女,怎么可能弄得到。
这太危险了。
我应该拒绝的。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我试试。”
我说完,就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答应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井下沉默了。
良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多保重。”
我再也待不下去,转身跑回了住处。
我将自己摔在床上,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我该去哪里弄金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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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创药,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在宫里,药材比人命金贵。
尤其是金创药这种疗伤圣品,寻常人看都看不到一眼。
偷?
掖庭到处都是眼睛,我但凡靠近药房,第二天尸体就会出现在乱葬岗。
买?
我一个月的月钱,还不够买一包最劣质的草药。
我躺在床上,一夜无眠,想了无数个办法,又一个个否决。
天快亮的时候,我忽然摸到了枕头下藏着的一个硬物。
那是一支银簪。
一支很旧的、雕着最简单祥云纹样的银簪
是我进宫前,娘亲偷偷塞给我的。
她说,万一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它换几个馒头。
这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也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的手,紧紧地攥着那支银簪。
簪子冰冷的触感,硌得我手心生疼。
一个计划,在我心里慢慢成形。
第二天,我揣着银簪,借口肚子不舒服,跟孙嬷嬷告了假。
孙嬷嬷厌恶地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让我快滚。
我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冷宫。
我没有去太医院。
那里守卫森严,我根本进不去。
我的目标,是御膳房后面的那个小院。
那里住着一个叫小禄子的小太监
他负责给太医院打杂,每天都要去倒药渣。
我见过他几次,他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眼神却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机灵和贪婪。
我赌他会为了钱,冒一次险。
我在院子外的角落里等了很久。
终于,看见小禄子提着一个木桶,哼着小曲走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从暗处走了出去,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谁啊?”
小禄子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我。
“公公,我想跟您……做笔买卖。”
我摊开手心,露出那支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银簪。
小禄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一把将我拽到更隐蔽的角落,压低声音问:
“你想买什么?”
“金创药。”我说。
小禄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疯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走。
“这支簪子,是足银的。”
我冷静地说。
“至少值五两银子,够公公在宫外买一亩好地了。”
小禄子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挣扎。
五两银子
对我们这种底层奴才来说,是一辈子都攒不到的巨款。
“我……我只是个倒药渣的……”
“我知道。”我打断他,“倒出来的药渣里,总有些没用完的药材,或者……看诊时打翻的药瓶。”
“神不知,鬼不觉。”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魔鬼的诱惑。
小禄子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银簪,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过了许久,他一咬牙。
“东西给我。”
我将银簪塞进他手里。
“明天这个时候,还是在这里。”
小禄子飞快地说完,抓着簪子,提着药桶,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信守承诺。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独吞簪子,去告发我。
这一天,是我入宫以来最漫长的一天。
晚上,我没有去井边。
我怕井下的人失望。
第二天,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来到那个角落。
小禄子已经在等我了。
他看到我,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进我手里。
“只有这么多了,你快走,以后别再来找我!”
他像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了。
我捏着那个小小的纸包,感觉它有千斤重。
我成功了。
我用娘亲唯一的遗物,换来了他的救命药。
我不知道这笔交易,是赚是赔。
我揣着药,一路心惊胆战地往回走。
快到冷宫门口的时候,我迎面撞上了孙嬷嬷。
“站住。”
她叫住了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去了?”
孙嬷嬷眯着眼睛,像审视犯人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回嬷嬷,我……我肚子还是不舒服,去领了点草药。”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是吗?”
孙嬷嬷冷笑一声。
“掖庭的宫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金贵了?”
“生了病,不去等死,还知道找药吃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怀疑和刻薄。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我死死地攥着怀里的油纸包,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幸好,孙嬷嬷只是挖苦了我几句,并没有搜我的身。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回去干活!”
我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
直到跑回自己的房间,我的腿还是软的。
我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太险了。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孙嬷嬷,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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