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首诗再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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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矿工的葬礼

文/张二棍

早就该死了

可是撑到现在，才死

腿早就被砸断了

可轮椅又让他

在尘世上

奔波了无数寒暑

老婆早嫁了

孩子在远方

已长成监狱里的愣头青

只有老母亲，一直在

仿佛上帝派来的天使

她越活，越年轻

在他三十岁时，洗衣服

在他四十岁时，给他喂饭

去年

还抱着哭泣的他

轻声安慰

赔偿款早就花完了

可他新添的肺病，眼疾

还得治一下

于是，她又把他重新抚养了一遍

现在，他死了

在葬礼上，她孤独的

哭着

像极了一个嗷嗷的女儿

赏析

张二棍这首《一个矿工的葬礼》，写一个因矿难伤残的工友的后半生，将人生的疾苦展现得淋漓尽致，让读者深切感受到生命的苦难，人间的悲剧。一次工伤，人生彻底转折，老婆跑了，孩子进了监狱，只得年迈的母亲来照顾。在这场胶着的后半生，诗人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呈现生命的状态，用角色的变换，展现现实的张力，极具思维冲击力。接下来，细品下这首诗。

在第一节中，诗人大致介绍了矿工的生命轨迹。用“早就该死，可是撑到现在，才死”，如此具有现实张力的字眼，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仿佛他的生就是苦难的源头，早死苦难早消尽一样。诗人在此制造了一个悬念，为下文的苦难提前做了铺垫。矿工的腿被砸断，靠着轮椅续命，终身残疾，对底层人来说，就像是贴上了某个标签。生存下去就是无尽的悲剧。事实证明也是如此。这一些的生死概述，奠定了诗歌的悲剧色彩。

第二节，诗人写的是一个个悲剧故事的演绎。“老婆早嫁了/孩子在远方/已长成监狱里的愣头青”，男人一倒下，整个家就毁了。老婆改嫁，孩子进监，破碎的家最后只靠老母亲撑起，这就是人间悲剧。诗人将老母亲比作上帝派来的天使，越活越年轻，一方面写老母亲无私的爱，一方面以正写反，深化生命的苦难。老母亲年轻一说，源自其对儿子的照顾，矿工的身体越来越差，老母亲所要投入的精力成正比增加。从矿工身体的衰败，刻意写成越来越像婴儿一样需要更多照顾的暗语，借此说老母亲的变年轻，其实就是苦难的成倍增加。从洗衣服到喂饭，到最后抱着轻声安慰，儿子自理能力的不断倒退，更加重了老母亲的负担。这节细致的书写，将人间疾苦写得深入人心，令人倍感绝望。

最后一节，诗人继续转述矿工的苦难人生。先是赔偿款花完，经济没了来源，又患了肺病、眼疾，生活更是雪上加霜。这句“她又把他重新抚养了一遍”，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将老母亲的苦难再次加重。俗语说：麻绳专挑细处断，苦难专找苦命人。矿工和其母亲的人生，就是苦难最真实，最具象化的写照。最后，写老母亲在矿友的葬礼上哭得像一个嗷嗷的女儿，这一角色的变化，更体现了一位老母亲的心痛。这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现实痛苦，张力十足。

这首叙事诗，通过转述工友的人生，夹带个人主观情感，写出了一个极致悲剧的人生，让人心生怜悯之情。在这种痛苦的成倍增加中，依然能看到人性温暖的光芒，就是老母亲无私的爱，让苦难有了一抹亮色，不至于那么黑暗。家庭的破碎，两个生命的极致碰撞，让人体验到人间的冷暖，充斥着无奈和命运的无序意外。最后以哭结尾，只能说人生皆苦，我们都是从苦难中一步步走向人生尽头。读完此诗，也是让人久久不能平息，只能感叹命运多舛。

诗人简介

张二棍，本名张常春，山西人。曾获《诗刊》年度青年诗人奖、华文青年诗人奖、李杜青年诗人奖、 《诗歌周刊》年度诗人等，参加第 31 届青春诗会，2017 年度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现为山西文学院签约作家，出版有诗集《旷野》《入林记》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