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那三十秒，我亲了她

昨天同学聚会，喝到第二轮的时候，林佳坐到我旁边。

她比以前瘦了点，头发剪短了，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她端着啤酒，碰了碰我的杯子，说：“哎，问你个事儿。”

“嗯？”

“高三那年毕业前，晚自习停电那回，你是不是偷亲我了？”

我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

五年了。我以为这事只有我知道。

高三那年五月份，热得邪乎。教室里的吊扇呼呼转，吹下来的都是热风。晚自习第二节课，我正在做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灯突然灭了。

整栋楼都黑了。隔壁班传来一阵尖叫，然后是起哄的声音。我们班倒是淡定，毕竟离高考就剩二十多天，大家都累得没力气闹。

班主任拿着手电从走廊过去，喊了一声：“都别动，一会儿就来电！”

没人动。黑咕隆咚的，能干啥？有的人趴桌上睡觉，有的人摸出手机照个亮继续做题。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林佳是我同桌，坐我右边。

停电的时候她正好侧过身问我一道历史题，手还指着卷子。灯一灭，她的手指戳到我胳膊上，凉凉的。

“不好意思啊。”她小声说。

我说没事。

然后就没声了。教室里很安静，能听见走廊里班主任的脚步声，还有隔壁班隐约的说话声。窗外有月光，不太亮，但看久了能模模糊糊看见人的轮廓。

我偏过头，看见林佳的侧脸。她没动，应该也在看窗外。

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可能是那天下午她给我带了一杯奶茶，可能是前一天体育课她跑过来给我递水，可能是这三年我攒了太多没说出口的话，也可能是那个夏天太热了，热得人脑子发昏。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就一下。大概一秒钟。嘴唇碰到她的脸颊，温的，软软的，然后就分开了。

她没动。也没说话。

我心跳得像打鼓，嗓子发干，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灯亮了。

林佳低着头看卷子，头发遮住半边脸。我盯着自己的数学题，那道大题最后选C还是选D，我完全不记得。

后来下课铃响，她收拾书包走了。没跟我说再见。

那之后的二十多天，我们照常上课，照常做同桌，照常传纸条讨论题目。她跟以前一样，有时候给我带早饭，有时候帮我抄笔记。我也跟以前一样，帮她接水，帮她擦桌子。

谁都没提那天晚上的事。

我有时候想，她是不是不知道？黑咕隆咚的，可能她以为是不小心碰到的？

高考完那天，大家在校门口拍照，抱在一起哭。我也想跟林佳说点什么，但她爸妈来接她，她朝我挥了挥手，就上车走了。

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偶尔在朋友圈点个赞，过年发个祝福。她有男朋友了，我也有女朋友，后来都分了。生活就这样，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

这次同学聚会，是班长组织的。我本来不想来，加班加得人发懵，就想回家躺着。但不知道为啥，还是去了。

到了才发现林佳也在。

她比以前好看多了。穿着白衬衫，扎进牛仔裤里，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

一开始大家都客气，聊聊工作，聊聊谁结婚了谁生孩子了。喝到后半场，人走了一半，剩下的都是关系还不错的。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被否决了，太土。后来就变成三三两两聊天。

林佳就是那时候坐过来的。

她问我：“你还记得那次停电吗？”

我说记得。

“我那天没洗完头就来上晚自习了，刘海还是湿的。”她笑了一下，“你亲我的时候，我脸上有水。”

我愣住了。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那你当时怎么没……”

“没怎么？”她歪着头看我，“没打你？没喊非礼？”

我被她问住了。

她喝了口酒，说：“我也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怎么办。灯一亮，看见你那张脸，我就想，算了，就当没发生吧。”

“为什么算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回答，反问我：“那你后来怎么不跟我说？”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我怎么不说？考完那天怎么不说？填志愿的时候怎么不说？她上车之前那几秒钟，我怎么不说？

我说不清楚。可能是怕，怕说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可能是怂，怂了三年，怂到毕业，怂到现在。

林佳看我半天不说话，笑了，说：“行了，不为难你。”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走了啊，下次见。”

我看着她的背影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灯光照进来，她的轮廓亮了一下，然后门关上了。

我坐那儿，手里握着那瓶啤酒，瓶身已经被我捂热了。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她发的微信。

“停电那三十秒，是我高中三年最开心的时候。”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想回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我也是”。

发完我就在想，什么叫“我也是”？我也是最开心的时候？我也记得那三十秒？我也喜欢你？

说不清了。

聚会散场，我站在饭店门口抽烟。我不会抽烟，但不知道为啥，从桌上摸了一根出来点上。呛得眼睛发酸。

夏天的风还是热的，跟五年前那个晚自习一样。

我想起那天下午，她给我带奶茶，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她说你天天买，我又不瞎。

我想起停电的时候，她的手指戳到我胳膊上，凉凉的。

我想起那一下的触碰，温的，软软的，一秒钟。

就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