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早期(周康王二十三年,约公元前11世纪末—前10世纪初),又称“廿三祀盂鼎”「链接」,距今已有3000余年历史。它是周康王时期重臣盂为祭祀其祖父南公所铸的青铜礼器,诞生于西周“成康之治”的盛世阶段。于清道光年间(1849年)出土于陕西郿县礼村(今宝鸡市眉县常兴镇杨家村一组,即李家村),另有一说为陕西岐山县礼村,是西周早期青铜重器的重要出土地点之一。
大孟鼎「链接」是现存最大的西周青铜鼎之一,通高101.9厘米,口径77.8厘米,总重153.5千克,器壁厚实,重心偏低,整体雄浑厚重,尽显王室重器的磅礴气势,铸造难度极高,在同期大型铜器中极为少见。
属于西周早期大型圆鼎的典型式样,造型庄重雄浑、结构规整,器身呈圆形,采用立耳设计,双耳微外撇,便于抬举;折沿敛口,腹部横向宽大,壁斜外张、下垂呈垂腹状,近足外底处曲率较小,线条刚柔并济;下承三粗壮蹄足,三足中部略内收,足部粗壮稳固,既保证了器物的稳定性,又凸显礼器的威严感。
这尊鼎的颈部带状饕餮纹(分解式曲折角兽面),纹饰间设有扉棱,以细密的云雷纹为地纹,增强纹饰的深邃感与层次感,饕餮纹象征王权与神权,兼具威慑与礼乐之美。蹄足上部饰浮雕式卷角饕餮纹,同样设有扉棱,与颈部主纹饰相呼应,线条刚劲、浮雕感强烈,彰显器物的庄重威严;蹄足下部饰两周凸弦纹,简洁素雅,起到衬托主体纹饰、平衡视觉的作用。整体朴素典雅、狞厉庄重,主纹与地纹搭配和谐,既保留了上古神兽纹饰的神秘感,又体现了西周早期礼乐文化的特质。
成康之治下的册命与追思
大盂鼎诞生于西周早期周康王二十三年,彼时正值“成康之治”的鼎盛时期。周康王姬钊继位后,沿用周成王与周公旦的治国方略,轻徭薄赋、安抚诸侯,使得天下安定、刑错四十余年不用,成为西周历史上最繁荣的阶段。而这尊鼎的铸造者,是周康王时期的重臣“盂”,他出身贵族,其祖父南公曾辅佐周文王、周武王开创西周基业,立下赫赫功勋。
周康王二十三年九月,天子在宗庙举行隆重的册命仪式,召见盂并发表训诫。康王回顾了文王、武王立国的勤勉,痛陈商朝因君臣沉湎于酒而亡国的教训,告诫盂要以商朝为戒,恪尽职守、辅佐王室,传承祖先的德业。随后,康王赏赐盂大量珍贵物品,包括美酒、礼服、车马,以及众多奴隶与土地,以此彰显对盂的信任与器重。
为了铭记天子的册命之恩,也为了祭祀祖父南公、彰显家族荣耀,盂耗费重金,召集西周顶尖工匠,铸造了这尊大型青铜鼎。鼎腹内壁铸有291字铭文,完整还原了周康王对盂的册命场景与训诫主旨:一是追溯先祖功绩:铭文开篇明确纪年为周康王二十三年九月,周康王在宗周(西周都城)召见盂,首先回顾了周文王、周武王的立国历程——文王承受天命、勤勉治国,武王继承父业、平定四方,推翻殷商、安定天下,强调周王室统治的合法性,也告诫盂要铭记先祖德业,以先祖为榜样。二是警示亡国教训:康王痛陈殷商灭亡的核心原因,是殷商君臣不分尊卑,沉迷饮酒、荒废政事,最终丧失上天赐予的天命,以此警示盂,要以殷商为戒,不可逸豫享乐,需恪尽职守、谨慎行事,始终坚守君臣之道,避免重蹈覆辙。三是明确册命与赏赐:康王正式册命盂辅佐王室,赋予其主管军队、处理赏罚狱讼、治理疆土百姓的重任,要求盂效法其祖父南公,恭敬履职、早晚劝谏,坚守礼乐纲纪。随后,康王赏赐盂大量珍贵物品,包括鬯酒(祭祀用美酒)、礼服、车马,以及邦司、人鬲、庶人等臣民和土地,彰显对盂的信任与器重,也明确了盂的贵族等级与权责。四是铸鼎缘由与祈愿:铭文结尾,盂表明铸鼎的初衷——颂扬周康王的美德,铭记天子册命之恩,同时祭祀祖父南公,祈求先祖庇佑,让家族荣耀得以传承,也希望这尊宝鼎能流传后世,见证自己对王室的忠诚与对先祖的孝思。随着西周灭亡、时代更迭,周王室衰微,诸侯争霸,这尊王室重器逐渐被遗忘,最终在战乱中被掩埋于地下,一睡就是3000余年。
直到清道光年间(1849年),陕西郿县礼村(今宝鸡市眉县常兴镇杨家村一组)的村民在耕地时,意外挖到了这尊硕大的青铜鼎。起初,村民们不知其价值,将其视为普通废铜,后来被当地乡绅郭氏得知,重金购得,大盂鼎才得以重见天日。此后,它开启了辗转流离的收藏之路,先后被县令周广盛、晚清名臣左宗棠等收藏,最终落入晚清金石学家潘祖荫手中——潘祖荫酷爱金石,深知大盂鼎「链接」的珍贵,将其视为传家之宝,悉心珍藏。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苏州沦陷,日军四处劫掠文物,潘家成为日军重点搜查的目标。为了保护这两件国宝不落入日军之手,潘达于当机立断,深夜召集家里的木匠与亲人,在住宅的地下挖掘深坑,将大盂鼎、大克鼎以及其他小件文物放入木箱,妥善埋藏后,平整泥土、铺好方砖,不留丝毫痕迹,随后全家迁往上海避难。
日军占领苏州后,先后七次闯入潘家大宅,威逼利诱,企图搜寻文物,甚至日军司令松井也曾亲自查问,但潘达于与家人始终守口如瓶,在侵略者的淫威面前毫不动摇。就这样,大盂鼎在地下安然躲过了战乱的浩劫。1944年,埋藏文物的木箱腐烂塌陷,潘达于又悄悄将国宝取出,安置在一间闲置的房间里,用旧家具与杂物掩盖,继续守护,直到新中国成立。
1951年,新中国百废待兴,文物保护事业迎来新生。深知国宝价值的潘达于,毅然决定将珍藏数十年的大盂鼎「链接」、大克鼎无偿捐献给国家。华东军事委员会文化部接受了捐赠,两件国宝随后入藏上海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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