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夏,汉口码头的伙计们躲在堆满麻袋的仓库里议论抗战前线,一名姓赵的船老大忽然插进一句:“听我祖父说过,媳妇要选嘴别翘的,男人要挑额头平亮的。”旁边有人揶揄:“可咱们现在看人,不都讲枪法准不准、胆子大不大?”赵老大哈哈一笑,却也把那句古老俗语又翻了出来。这段闲聊留下的最大疑问,就是“天庭垒”究竟是怎么回事。
翻开旧相书,“天庭”指的是额头,从发际线到眉骨之间的那一片;“垒”原义为树起土墙,也有桎梏、束缚之意。两字相连,暗指额头生得窄而低,眉心常年拧成沟壑,看上去如同被无形的绳索勒住。古人认为,额头是先天禀赋的显影区,饱满光润者多富贵吉祥,反之晦暗狭促者恐多乖戾。于是便有了“嫁汉别嫁天庭垒”这种劝戒。
换个角度看,“垒”字所描摹的状态与精神面貌相连。想想看,一个总是皱眉的人,面对小事也郁结眉心,要么心事重重,要么喜怒难测;长此以往,不仅同事难以亲近,妻子更要承受无端的坏脾气。千百年前的乡野老人没读过心理学,却用面相当作观察性格的捷径,逐渐凝成口口相传的家教准则。
与之相伴而生的“翘翘嘴”,也不是单纯批评外貌。上唇外翻往往伴随嘴角前突,说话时略显尖锐,唾沫星子四溅。于是,人们联想到三姑六婆、东家长西家短,将这种唇形与好议论、嘴碎、难守秘密划上等号。娶进门后,婆媳之间的闲话、邻里间的是非,似乎都会被轻易点燃。久而久之,某些民风淳朴的乡镇将它写进了婚嫁禁忌。
当然,面相说并非只有民间传闻。清末民初,袁世凯的智囊杨度曾得曾国藩《冰鉴》手抄本,夜读至“天庭饱满,地阔方成大器”一句时,拍案直呼:“不愧是圣门后学!”在杨度看来,风云变幻的政坛上,辨人比用兵更难,他对袁世凯评价极高,便是因袁额头开阔、山根挺拔。然而历史进程告诉世人,面相并未阻止袁氏洪宪的夭折,也未给他带来真正的“天命”好运。可见,面相学并非万能钥匙,更多时候只是人们在不确定时代里的心理慰藉。
近代最热衷此道的,还得提民国初年的江湖“相师”袁树珊。他曾受邀替军阀段祺瑞观相。据说,段的眉间微陷,印堂偏窄,袁树珊便劝他“逢事宜宽,不可多疑”。段祺瑞听罢大笑,却终因多谋少断,在政坛昙花一现。故事真假姑妄听之,但“眉心紧作一团,终成大错”的评语在军人之间流传许久,更坐实了“天庭垒”与“性格阴鸷”之间的民间联想。
不过,若把这套标准生搬硬套到现实,难免闹出笑话。抗战胜利那年,广西就有个身材短小、额头低平的运输兵,凭着胆识和机敏,在滇西战场载誉而归。回乡后,他被同村媒婆嫌弃“天庭不够开阔,干不得大事”。十年后,他却靠个人勤勉苦读考入北京的高等学府,成了家乡第一个大学教授。村民们始料未及,媒婆也悔不当初。类似的故事提醒世人:决定前程的,与其说是额头的弧度,不如说是骨子里的韧劲。
再说“翘翘嘴”。1950年代,北京协和医院口腔科把这种上唇外翻、牙槽前突的现象称为“上颌前突”,多由遗传或幼年吮指、吐舌等习惯造成。整形尚未普及的年代,有姑娘为此自卑,却也有人靠爽朗的言辞在公社宣传队如鱼得水。一个农妇曾被笑称“嘴尖”,可她能言善辩、生产积极,后来当选为县人大代表。谁还记得那句“莫娶翘翘嘴”?
可以看出,面相说更像是一种古代社会的经验主义。科技不发达,测不出基因,也难窥心理,于是只能凭目测揣度性情。先民们往往把“看不顺眼”的外貌与“不可嫁娶”捆绑,以求家族长远安全。与其说是科学,不如说是风险规避。
不过,也不能完全否定古人识人的眼光。额头宽阔,通常意味着颅骨发达,脑容量相对较大,青少年时期的认知发展也许更有优势;嘴形外翻,部分与颌骨关系密切,咬字时气流外泄,发声尖促,若再与性格外向结合,给人“话多”的印象。但从统计层面推断个体命运,依旧是“用偏见代替概率”。于是,真正精明的前辈往往把面相当作辅助手段,未必当成定论。
明末清初的黄宗羲在《人谱》里记过一句话:“形莫能遁心,然心亦能夺形。”换言之,脸可以透露性情,但性情也能改写脸。抗日名将赵登禹早年眉骨低陷,额头略见横纹,行伍里曾被老兵戏称“天庭扣子”。卢沟桥事发前,他在宛平城墙来回巡查,日晒风吹,一年不到额头皮色粗黑,那几道横纹居然被晒得平滑,部下笑道:“赵团座气定神闲,连垒也磨平了。”或许无法考证,但这一例子说明,持久的毅力与心境,确实能在外貌上留痕。
那么,该如何看待那句耳熟能详的俗语?有人把它当幽默,有人当戒尺,也有人拿来打趣相亲对象。需要提醒的是:古人归古人,现代社会并不缺少判断伴侣的更可靠方式——同窗数年、共事数月、风雨数日,都比盯着额头与嘴形来得真实。至于“天庭垒”到底能不能嫁,历史和当事者已经给出各种答案:额头皱纹再多,若懂体贴,日子仍旧熨帖;嘴唇外翻,若守本分,也能让一家灯火长明。
结尾不必硬凑格言,只需记住一句口口相传的老茶馆俚语:“相不独生事,心才是主事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