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写:“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
正文
还记得那是广州天河区一个城中村里的握手楼,房间在四楼,打开门,一张铁架床占了房子的大半空间,床头堆着几本书和一个塑料水杯。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伸手能碰到对面的防盗网。白天也得开着灯,好在电费便宜,四毛多钱一度。
厕所小得转不开身,洗澡要站在蹲坑上面,热水器是房东装的简易版的,冬天水忽冷忽热。没有厨房,我在过道放了电磁炉,煮面时得把门敞开,不然油烟散不出去。
房租二百八一个月,押一付二。
我在附近的工业区上班,每天七点起床,去巷口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赶公交。晚上回来通常在九点以后,巷子里的路灯昏黄,路边的垃圾桶旁边有很多老鼠在翻找食物。
最难熬的就是夏天。房间里闷热得像蒸笼,花八十块买的落地扇呼呼吹一宿,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睡不着就坐起来,看窗外隔壁楼透出的灯光,听对面夫妻吵架、小孩哭闹、楼下麻将声哗啦啦响。
那时候我经常想,人到底要熬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才能住进有阳光的房子啊?
有一回发高烧,半夜烧到三十九度五,爬起来找药,发现退烧药早吃完了。扶着墙去楼下便利店,老板娘认识我,多给了一瓶水。回去的路上蹲在巷子里吐,眼泪莫名其妙流下来。不是觉得苦,就是突然想,这城市这么大,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我的?
那一瞬间想起罗曼·罗兰的话:“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第二天照常上班。
在那间屋子住了两年零八个月。墙上贴过一张地图,用红笔圈着想去的地方。床头贴过一张纸,写着每个月的存钱目标。电磁炉煮坏过三锅面,扇叶转掉了一个夏天又一个夏天。
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写:“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我把这句话抄在纸上,压在枕头底下。每晚睡前看一遍,第二天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搬走那天,我把钥匙还给房东,拖着一个行李箱往外走。巷口卖包子的阿姨还在,她说,搬走啦?我说,嗯,换个有窗户的房子。
后来真的住进了有阳光的房间,朝南,大窗户,能看见天空。
但有时夜里睡不着,还会想起那间昏暗的握手楼。想起那个在风扇声中入睡、在隔壁吵架声中醒来的自己。想起那两年零八个月,它什么都没给我,,,除了让我知道有些日子,熬过去就会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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