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节，拥有600年历史的隆福寺人气爆棚，客流创下历史新高。隆福寺所在的东四地区有着600多年历史，从明清时期“香火院”的庄重，到百年前“文庙会”的风雅，再到新中国成立后东四人民市场的人声鼎沸，虽然一度沉寂，但是这份记忆一直延续。

老北京有句老话：“东四、西单、鼓楼前。”说的是过去东四的繁华居京城市井之首，而东四牌楼，则是几代老北京人抹不掉的记忆。据史书载，东四元代称十字街，明代于路口四面各建一座四柱三楼式木牌楼，因居皇城之东，得名东四牌楼，简称东四。康熙三十八年牌楼毁于大火，后依原样重修；民国年间改为混凝土无戗式牌楼，以适配交通；1954年，东四牌楼彻底拆除，老北京人的乡愁便留在地名之中。

东四的兴盛，离不开漕运与市井的滋养。明清时，南方漕粮、南货、洋货经运河抵通州，再由朝阳门入城入仓，东四是朝阳门内第一大十字路口，脚夫商旅往来不绝，路边食摊、商铺鳞次栉比，如牌楼东路北专售油盐酱醋的“小庙姜店”是明朝初年的买卖。此外，还有全城著名的四大恒钱庄、东恒肇当铺、永安堂药铺、合昌纸店、德祥益绸缎店、聚寿堂饭庄等，东四遂成商贾云集之地。

东四牌楼大街的烟火气，最浓处当属隆福寺。这座始建于明景泰三年的皇家寺院，规制宏阔，是京城少有的番禅同驻的古刹。清雍正九年重修后逐渐形成以书籍、古玩交易为特色的“文庙会”。

隆福寺的庙市，真正让隆福寺名扬京城。据《藤阴杂记》记载：“庙寺唯东城隆福、西城护国二寺，百货具陈，目迷五色，王公亦复步得提力文档玩。”清代，隆福寺每月六天开庙市，与护国寺庙会并称“东西两庙”，为京城两大庙市之首。庙市之上，百货杂陈、百艺纷呈，古玩字画、衣帽鞋袜、风味小吃一应俱全。老北京人逛隆福寺，为的就是赶庙市、寻热闹。

京城玩家邢文科对东四记忆犹新，从东四牌楼往西100米进大沟巷胡同11号，幼时是他姥姥家的茶馆“志友轩”，前店后住宅的布局，当时姥姥负责“温灶”，就是给来喝茶听书客人带的食物热一下。他记得当时的隆福寺里面，密密麻麻摆了很多小摊，有卖艺的、吹糖人的、看西洋景的、拉洋片的、卖布头的，还有许多小吃摊，非常热闹。他还记得东四十字路口西边路北高台阶儿的普云楼，小时候经常到那儿买熟食吃，尤其难忘普云楼的合子菜（各种酱肉熏肉），是人们打春吃春饼时缺不了的吃食。

当时房屋矮小，牌楼就显得巍峨高大。邢文科印象很深，每个牌楼有三个出入口，中间走汽车、电车；两边走洋车、自行车，那时候东四牌楼有有轨电车，电车是两节车厢，一面开一面响着叮当的铃声。小时候他最愿意到东四牌楼附近遛弯儿，在牌楼上有一排排的燕窝，一到晚上，无数燕子围绕牌楼尖叫着飞来飞去，是很独特的景观。

那时东四地区的繁华，以东四西大街（旧称猪市大街或大市街）为例，便可窥其一斑。在这条街上有猪店、鹁鸽市、小羊市、豆腐巷，还有几家古玩店、大油盐店、鱼店、肉杠（猪肉店）、羊肉床子（牛羊肉店）和饭馆、切面铺及山东人开的“黄酒馆”等。其中可列入“老字号”之列的有万聚兴、追古斋古玩店；同和楼、汇丰饭馆；大成、德厚鱼店；普云楼、振阳楼肉店及芙蓉斋糕点铺、汪元昌茶庄、一品斋帽店、荆华鞋店。街上还有铁铺、电料行、粉房等等。据老辈人回忆，这条街上的太原堂饭庄曾与什刹海的会贤堂饭庄齐名，一度十分红火，其所招待的客人以东城富贾为主。清末民初之际，这里天天高朋满座，车水马龙。

在东四西大街的南侧，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曾有“东四商场”，是集购物、餐饮、娱乐为一体的大商场，京城许多曲艺演员都曾在这里献艺。“东四商场”东边是弓箭大院，弓箭在古代不仅是兵器，而且是健身器具，弓箭大院以弓箭而得名，当年此处制作弓箭的作坊有17家之多，而且这个“大院”里有南北东西纵横的几条小巷，分布着茶馆、药铺和买卖鸡鸭的鸡寮。

东四与隆福寺，作为北京老城商业史的缩影，六百年间，漕运的帆影、牌楼的飞檐、庙市的喧嚣、老字号的香气，都沉淀在这里。如今，在隆福寺街市的人潮里，百年京韵与市井回响生生不息，人们在大快朵颐时，依然能咂摸出历史的温度。

文/本报记者李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