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舍不得发妻受苦,他将所有的劲都使在了外室身上。【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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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道镇国将军周寒川疼惜发妻楚云朝体弱畏寒,连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一句。

却无人知晓,他那些无处安放的满腔欲念与精力,尽数都倾泻在了外室沈流萤的身上。

那些与沈流萤耳鬓厮磨的漫漫长夜。

他总在情动难抑的时刻,提笔落下地契与铺契。

将自己名下那些良田千亩、旺铺数间,如同不值钱的碎铜烂铁一般。

一笔一划,尽数划到了沈流萤的名下。

直到沈流萤意外诊出有孕,那张素来对着朝臣与敌军都冷硬如铁的面庞,才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慌乱。

这份慌乱,不止源于他曾在大婚合卺之夜,对着楚云朝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重誓。

更是因为大婚那晚,红烛高燃映着满室喜庆。

楚云朝那双盛着星河的清澈眼眸,就那样静静凝望着他。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对他说:

“周寒川,你若变心,山高海阔,我楚云朝绝不为你停留半步。”

他起初是打定了主意要快刀斩乱麻的。

一碗落子汤断了那不该有的念想。

再将沈流萤远远送去城外的庄子,此生不复相见。

也好保全他与楚云朝之间,那看似完美无缺的婚姻。

谁知天意弄人,送沈流萤出城的马车,竟在半路受了惊,疯了一般朝着人群横冲直撞。

命悬一线的刹那,周寒川的身体永远比脑子动得更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飞身扑过去将吓得花容失色的沈流萤紧紧护在怀中。

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挡住了所有飞溅而来的碎石与木屑。

却全然忘了,他身后不远处那顶华丽的青帷轿子里。

还端坐着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发妻,楚云朝。

失控的疯马带着沉重的马车,就那样狠狠撞在了楚云朝乘坐的轿子上。

轿身瞬间碎裂,木屑横飞。

楚云朝腹中那个尚未成型、连胎心都还未稳的孩子。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亲生父亲的选择之下。

连一声啼哭,都没能来得及来到这世间。

楚云朝再次睁开眼时,入目是将军府正院熟悉的帐幔。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味,混着淡淡的安神香。

床边守着的,不是她的丈夫周寒川。

而是她自幼一同长大的闺中密友,慕翩月。

慕翩月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空洞,终究还是轻声开了口。

语气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与不忍。

“你脱险之后,他冒着漫天风雪,一步一叩首。

硬生生爬完了通往山顶护国寺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说是要为那个与你们无缘的孩子,祈福赎罪。”

“见你昏迷不醒,他又在及膝的雪地里,直直跪了一天一夜。

额头磕出了血,膝盖冻得青紫,只求佛祖能保你平安醒来。”

如今整个长安城的街头巷尾,都在传唱着周将军的旷世深情。

人人都叹:

“也只有这般至死不渝的爱意,才配得上将军肩头那落满了霜雪的赫赫战功。”

至死不渝?楚云朝在心底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只觉得荒唐到了极致。

人的本能反应,从来都是最骗不了人的。

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护着沈流萤。

十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周寒川。

也曾为了护她周全,于万军丛中奋不顾身,拼尽了自己的性命。

十年后,他依然会为了心头所爱奋不顾身。

只是那个值得他豁出性命去守护的人。

再也不是她楚云朝了。

楚云朝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疼得她指尖发颤。

她打开妆台最深处的首饰匣,从里面取出一支打磨得极为精致的赤金钗。

钗头镶嵌的红宝石,是他当年第一场胜仗的赏银换来的。

也是他亲手为她戴上的定情信物。

她将那支金钗递到慕翩月手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翩月,求你,帮我办一份离城的通关文书。

越远越好,最好是能让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之后的一段日子,周寒川对她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与体贴。

几乎是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他会亲手为她熬药,吹到适宜的温度才递到她唇边。

会在她夜里因梦魇惊醒时,第一时间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抚。

会一遍遍在她耳边,说着迟来的歉意与承诺。

“云朝,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能护好你,没能护好我们的孩子。

以后,我会永远陪着你,只爱你一个人,好不好?”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依旧平坦的小腹,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痛楚与悔意。

“云朝,这辈子我只要你。

我也只剩下你了。

你千万,千万不能离开我。”

府里的下人们看在眼里,无不暗自感叹。

都说将军这般深情不悔的丈夫,世间难寻,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唯有楚云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淡漠得像一潭死水。

一件东西若是碎了,无论后来用多少心思去修补。

那遍布其上的裂痕,终究是再也掩盖不住的。

就像她那颗被摔得粉碎的心,再也拼不回当初完整的模样了。

她的身子刚能下床走动些,沈流萤便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堂而皇之地找上了将军府的正院。

那个女人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娇纵与得意。

一进门,便用挑剔又轻蔑的目光,将楚云朝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旧物。

“你的孩子没了,这将军夫人的位置,是不是也该挪一挪,给能给将军生儿育女的人腾地方了?”

她说着,刻意敞开了身上的狐裘大氅,露出里面贴身的锦裙,和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无声的炫耀与明目张胆的挑衅。

楚云朝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死死地落在她的小腹上。

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那里,曾经也有过一个小小的生命。

却因为她的父亲,连看一眼这世间的机会都没有。

沈流萤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又故意拉低了领口,露出锁骨上那片新鲜暧昧的红痕。

“别以为将军这几天衣不解带地陪着你,你就赢了。

你瞧瞧,这是他昨天夜里,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

今天一早,他也是从我的床上离开,才赶回府里来的。

既然连满足他都做不到,你又何必死霸着这正妻的位置不放呢?”

早上?

楚云朝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今早小厮传来的话。

周寒川说军中有紧急要务,要晚些才能回府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所谓的“急事”。

原来,他那些看似无微不至的陪伴,不过是忙里偷闲的施舍罢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楚云朝的身子渐渐好了些,便时常去自家开的医馆里坐着。

一来是避开将军府里那些令人窒息的温柔假象,二来,也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

“你要为了重修医书离开长安?

这事……周寒川他知道吗?”

医馆里,慕翩月骤然拔高的声调,瞬间打破了药香萦绕的安静,引得周围抓药问诊的百姓,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楚云朝的指尖,轻轻捻着一片晒干的当归,垂着眼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重编校正《本草纲目》,是我母亲毕生的遗愿。

这件事,我意已决,谁都劝不动。”

慕翩月迟疑着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可周寒川自打娶了你,从未纳妾,也从不流连风月场所。

满京城谁不知道,他把你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你这一去南疆,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数年。

山高水远,瘴气横行,连书信都难通,他怎么可能放你走?”

楚云朝要的,恰恰就是这份山高水远,书信难通。

最好是远到天涯海角,让周寒川永生永世,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也好让她彻底摆脱这五年婚姻织就的,名为深情的牢笼。

周遭百姓的议论声不大不小,恰好能一字不落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我没听错吧?楚神医要抛下周将军,去那蛮荒的南疆修什么医书?”

“怎么会呢?想当初周将军为了求娶她,在沙场上九死一生挣下赫赫战功。

陛下赏他世袭的爵位他都不要,独独求了一道赐婚的圣旨啊!”

“我看啊,就是天塌下来,周将军也绝不会放他这位心尖上的夫人离开半步的。”

楚云朝默默听着这些话,一言不发,指尖的当归被捻得粉碎。

世人都说,那位治军如铁、杀伐果决的镇国将军。

将一生一世的温柔与偏爱,都给了他的夫人楚云朝。

她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坚硬铠甲下,唯一的温情与柔软。

可又有谁知道,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如命的男人。

也会将那份本该独属于她的温柔与缱绻,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

十日前,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人悄悄塞进了将军府的角门,里面裹着的,竟是一卷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画中那个掐着女子纤细的脖颈,正疯狂索取的男人。

眉眼轮廓,赫然就是与她同床共枕了五年的丈夫,周寒川。

起初,她只当是政敌恶意构陷,是有人见不得周寒川身居高位,故意设下的圈套。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画中男子后腰上那块月牙形的胎记时。

那颗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瞬间沉入了万丈冰渊。

那块胎记,是他少年时替她挡下刺客的刀,留下的终身印记。

除了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清楚那块胎记的位置与形状。

最终,她还是颤抖着手,将那幅刺眼的画,扔进了燃着炭火的暖炉里。

火苗舔舐着宣纸,瞬间将那不堪的画面烧成了灰烬。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相信他,相信那个曾为她拼过命的少年。

相信他们之间五年的婚姻,十年的情意。

那晚,厨房里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凉透了再热,足足热了三遍。

直到更夫敲响了酉时七刻的梆子,周寒川还是没有回来。

只有小厮匆匆跑回来,带了他一句话:

“衙门有要务要处理,今夜宿在值房,不回府了。”

那是他们成婚五年来,他第一次,没有在酉时七刻之前回到她的身边。

她满脑子都是那幅挥之不去的春宫图,鬼使神差地,提着一盏羊角灯笼,独自去了他当值的九门提督府。

她绕开了守备森严的正门,熟门熟路地从后门,潜入了他的书房。

她曾无数次来这里给他送过宵夜,送过暖汤,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书房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似乎空无一人。

她提着灯笼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底竟生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他真的在忙公务,还好,是她想多了。

就在这时,院外的夜空里,突然炸开了漫天绚烂的烟火。

五彩的流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也照亮了书房内室里,那散落一地的衣物。

她提着灯笼,一步步挪到窗边,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发颤。

借着烟火明明灭灭的光亮,透过那层薄薄的宣纸窗。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地上散落着男子的玄色袍服,还有女子的贴身衣物。

而那个被他死死按在梨花木桌案上的,是一个媚眼如丝、满面潮红的女人。

烟火的光,恰好照亮了女人的脸。

楚云朝这才认出,那是他身边,一直女扮男装、号称清秀干练的小军师,沈流萤。

“站好,别乱动。”

男人低哑性感的嗓音,穿透薄薄的窗纸,混杂着女子压抑不住的喘息,一字一句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楚云朝僵在窗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漫天烟火在她眼中炸开又熄灭,像一把钝了的刀,反复凌迟着她那颗早已鲜血淋漓的心。

她看见周寒川低下头,在那女子光洁的肩上,落下一个珍重又缠绵的吻。

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她从未听过的缱绻:

“喜欢吗?这场烟火,是我专为你一人放的。”

那一幕,将她用五年婚姻,小心翼翼编织出的幸福假象,撕得粉碎。

露出了底下爬满蛆虫、肮脏不堪的真相。

原来他所有的晚归,所有的军务,所有的身不由己。

都不过是为了陪另一个女人,演一场又一场的风花雪月。

耳边慕翩月担忧的声音,将她从那段不堪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不是想拦你,只是南疆瘴气横行,毒虫遍地。

重修医书又极为耗费心血,我怕你这本就虚弱的身子骨,根本扛不住……”

慕翩月话说到一半,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被楚云朝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小小的医馆里。

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看似是来问诊抓药,实则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的人。

那些人,都是周寒川的人。

是他安插在她身边,时时刻刻盯着她,防止她离开的眼睛。

他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寒门武夫,一路拼杀到如今权倾朝野的镇国将军。

早已是长安城百姓心中,战无不胜的不败战神。

所有人都信他的深情,信他的专一,信他爱楚云朝入骨。

只有她自己,活在这场盛大的谎言里,清醒地痛苦着。

她抬手,摘下了头上那支定情的赤金钗。

钗头镶嵌的红宝石,在满室的药香里,流转着幽暗的光华。

“翩月,最后帮我一次。

就当是,还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慕翩月接过金钗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终于彻底意识到,楚云朝不是在闹脾气,不是在说气话。

她是真的,要彻底离开周寒川,离开这座困住了她五年的长安城。

两人正沉默着,医馆外传来了小厮清脆又恭敬的声音:

“夫人,将军在百岁楼定了您最爱吃的杏仁酥,还请了南城最有名的戏班子。

说要陪您听今夜的《长生殿》,特意让小的来接您回府呢。”

旁边正在捣药的小学徒,满眼羡慕地感慨道:

“将军也太体贴了吧!谁能想到,这竟是有‘冷面阎王’之称的周将军,能做出来的事啊!”

楚云朝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这些年,周寒川这场名为“深情”的戏,演得可真好。

好到骗过了全长安城的百姓,骗过了府里所有的下人,甚至差点骗过了他自己。

可若他是真的爱她,又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地,用最残忍的方式背叛她?

那些他在外面与别的女人厮混的漫漫长夜。

又有谁见过,她一个人守在空旷寂寥的将军府里。

因宫寒发作痛得蜷缩在床上,一夜夜熬到天明的模样?

她离开医馆时,暮色已经四合,天边染着一片沉沉的橘红。

她刚要踏上等候在一旁的马车,一只灰羽信鸽忽然扑棱着翅膀,落在了车辕上。

信鸽的脚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竹管。

那是军中特有的信鸽,非周寒川的心腹,绝不可能调动。

她颤抖着手指,解下那枚竹管,展开里面卷着的纸条。

入目的,竟又是一幅春宫图。

画中身着银甲的男人,正低头吻着怀中女子娇嫩的唇瓣。

而那女子的鬓边,斜斜插着一支赤金钗。

钗头的红宝石,与她刚刚交给慕翩月的那支定情信物,一模一样。

画的旁边,还有一行娟秀张扬的小字:

“将军送我的钗,我很喜欢。

他说,这钗配我,比配你更好看。”

回府的路上,天毫无征兆地变了脸。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

寒风像是无孔不入的针,拼了命地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楚云朝坐在马车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被这彻骨的寒意冻住了。

指尖僵硬得不听使唤,连攥紧帕子的力气都没有。

一阵天旋地转间,慕翩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入手处那轻飘飘的重量,让慕翩月瞬间大惊失色:

“你的身子……怎么会虚弱成了这个样子?”

“无妨。”楚云朝轻轻挣开了她的手,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上了马车,暖和一会儿,便好了。”

马车碾过厚厚的积雪,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前。

朱漆大门刚被打开一道缝,周寒川便带着一身风雪,大步闯了出来。

他身上玄色的披风上,落满了厚厚的白雪,一进屋,便被屋内的热气融化成点点水渍。

见到楚云朝从马车上下来的刹那,他猛地冲了过来,却又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他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冻到她,慌忙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手丢给身后的下人。

又反复搓了搓自己冰凉的手,确认身上没有寒气了,才敢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他的双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后怕:

“我错了,云朝,我回来晚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楚云朝靠在他滚烫的怀里,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恍惚间,眼前的一幕,竟与十年前的那个雪天,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年她十六岁,是长安城有名的女神医。

乘着青帷马车,去城中的贫民窟送药义诊。

在街角,撞见了一个狼狈的少年。

他正跪在雪地里,一点点收拾着被撞翻散落的布匹。

起因是有个权贵子弟当街纵马,撞翻了他的布摊,还轻蔑地骂了句“穷酸货”,便扬长远去。

少年低着头,一双冻得通红的手,固执地捡起那些被马蹄踩脏的布匹。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霜雪打透,却依旧不肯弯折的白杨。

她掀开车帘,笑着问他:“小哥,你这布怎么卖?”

少年猛地抬起头,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就那样直直撞进了她的眼底。

他愣了半晌,才红着脸,低声道:“一匹二十文。”

“那便要十一匹吧,正好拿来送人。”她笑得眉眼弯弯,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

少年仔细挑了十一匹最干净、最厚实的布,小心翼翼地帮她放到了马车上。

楚云朝却从中抱起最厚实的那匹,递回给他,笑得温柔:

“这个送你。

天冷了,做件厚冬衣,好好过个年。”

马车悠悠远去,卷起地上的飞雪。

少年抱着那匹布,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目光一直追随着那辆青色的马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街角的风雪里。

再相遇,已是黄沙漫天、尸横遍野的北疆战场。

两军交锋,敌军突袭了后方的医营。

是他率兵奔袭百里,于万军丛中,将正在为伤兵诊治的她,从敌军的屠刀下救了出来。

他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挡下了所有的刀光剑影。

从那时起,全军上下都知道。

那个被称为“冷面阎罗”、杀人不眨眼的周寒川。

有个叫楚云朝的命根子,是他碰都碰不得的逆鳞。

平定北疆,班师回朝后。

周寒川力排众议,拒绝了陛下所有的封赏,独独求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他用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将她迎进了将军府。

成了全长安城,人人羡慕的将军夫人。

可新婚第三日,她便因为他不许自己再去医馆坐诊,与他闹了脾气。

背着药箱,便直接离家出走,躲去了城郊的药庐。

那一夜,长安城下着暴雪。

周寒川几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势力,翻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她躲在药庐里,听着外面风雪中,他嘶哑着嗓子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终究还是心软了。

天刚蒙蒙亮,她便坐着马车回了府。

只见他红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像尊石像一样守在府门口。

身上落满了厚厚的雪,整个人都快冻僵了。

一见到她,便猛地冲上来,死死地将她抱在怀里。

声音里满是后怕与颤抖,甚至带着哭腔:

“云朝,我错了,你想去医馆便去,我再也不拦着你了。

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那一晚,向来流血不流泪的周将军。

竟在睡梦中哭红了眼,嘴里反反复复,呢喃着的,只有她的名字。

可如今,雪依旧是当年的雪,风依旧是当年的风。

人,却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

当年那个怕她受一点委屈,怕她离开半步的少年。

如今,却亲手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回正院的路上,他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

掌心滚烫,似乎想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传递给她冰凉的指尖。

刚进屋,他便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

打开匣子的瞬间,一对流光溢彩的东珠耳环,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圆润饱满,一看便知是世间罕见的珍品。

楚云朝的瞳孔骤然一缩,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那对耳环,竟与前日信鸽送来的那幅春宫图里,沈流萤耳上戴着的那一对,分毫不差!

原来他送她的珍宝,从来都不是独一份的。

他给她的所有东西,都早已给过另一个女人。

甚至,给那个女人的,比给她的更早,更用心。

周寒川却毫无察觉她的异样,温柔地执起她的手,让她坐在妆镜前。

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那对东珠耳环,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耳垂。

声音缱绻缠绵,像是情到深处的誓言:

“云朝,我好爱你。

若有来生,我愿年年岁岁都娶你一次,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说完,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温柔缠绵,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气。

耳畔还残留着男人温热的吐息,楚云朝的心里,却像是刮起了凛冽的寒风。

一样的耳环,一样的誓言,一样的温柔缱绻。

这些话,这些动作,他对着那个叫沈流萤的女人,是不是也说过千遍万遍?

是不是也做得这般深情款款?

周寒川的吻,渐渐变得炽热起来。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卧房里,格外清晰。

楚云朝猛地用力,推开了他。

眼眶泛红,却倔强地忍着,不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我累了,想歇了。”

周寒川眼底翻涌的欲望,瞬间褪去得一干二净。

他强压下心头的躁动,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不是着凉了?头还疼不疼?要不要传大夫过来看看?”

楚云朝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脖颈。

在那古铜色的肌肤上,一枚新鲜的、刺目的吻痕,赫然在目。

红得像血,扎得她眼睛生疼。

心口像是被一把沉重的钝器,狠狠地凿了一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刚从别的女人的温柔乡里出来,转头就迫不及待地要与她温存?

他竟将她楚云朝,视作了如此不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

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头。

楚云朝偏过头,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周寒川一愣,脸上瞬间露出了手足无措的神情。

“是不是我手太凉了?我去净个身,暖热了手,马上回来陪你。”

他哪里知道,她何止是手冷。

那颗被他反复践踏、反复伤害的心,早已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再也暖不回来了。

窗外忽然有惊雷炸响,紧接着,狂风卷着雪粒,疯狂地拍打着窗棂,发出骇人的声响。

整个天地,都仿佛被这雷雨风雪吞噬了。

楚云朝猛地缩了缩肩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自从母亲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离世后,她便最怕这样电闪雷鸣的夜晚。

每到这种时候,周寒川都会紧紧抱着她,捂住她的耳朵,陪她直到天亮。

迷糊之间,她看见周寒川行色匆匆地穿上外衣,系上腰带,像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要立刻出门。

许是天太冷,许是真的被这风雪雷声吓得失了神。

她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与祈求:

“夫君……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她眼里盛着水汽,满是脆弱的祈求,看得周寒川的心尖,猛地一紧。

他刚要点头答应,门外却传来了小厮压低了的、急促的声音:

“将军,马已经备好了,可以去西山别院了。”

周寒川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厉声呵斥道:

“放肆!谁让你在这时候出声的?滚下去!”

可他心里却清楚得很,以沈流萤的性子,今日若是不去,恐怕明日,她就能挺着肚子,直接闹到将军府的正院来。

到时候,他与楚云朝之间,就真的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反手握住楚云朝冰凉的手,俯身,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语气是哄孩子般的温柔:

“云朝乖,军营有紧急军务,必须我亲自去处理。

我让王嬷嬷过来陪你,我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那个吻,一触即离,带着敷衍的凉意。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也隔绝了他身上所有的气息。

只留下她一个人,在这空旷的卧房里,面对着窗外骇人的电闪雷鸣。

楚云朝的手,无力地从床沿垂落下来。

微微颤抖的肩膀,像是在承受着千斤的重压。

够了。

她真的受够了。

她猛地拉过锦被,蒙住了自己的头。

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浸湿了枕巾,将所有的呜咽与崩溃,都吞回了喉咙里。

忽然,一支羽箭“嗖”地一声,从窗外破空而入,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重重地钉在了她的床头床柱上。

楚云朝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掀开锦被。

定睛一看,才发现箭尾处,还系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香囊。

那是她当年亲手,一针一线为周寒川缝制的平安香囊。

是他常年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东西。

楚云朝颤抖着手指,解下那个香囊。

从里面,掉出了一张折叠的字条。

上面的字迹娇媚张扬,与之前信鸽送来的,分毫不差:

“脚伤难忍,幸得将军深夜冒雪送来金疮药,亲自为我上药。

今夜,定要好好‘犒劳’犒劳将军,不辜负他这一番心意。”

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死死咬住被角,将所有的呜咽与哭喊,都吞回了喉咙里。

窗外的雷雨,依旧没有停歇。

一声声轰鸣的雷声里,她仿佛又听到了自己当年,在母亲床前,一声声压抑的“娘亲”。

那些哭喊混杂在轰鸣的雷声里,一遍遍地撕扯着她心口那道早已撕裂的伤口。

直到疼到麻木,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第二日清晨,风雪停了,天光大亮。

她是被一个轻柔的吻,唤醒的。

男人的动作克制而温柔,带着清晨的寒气,落在她的额头上。

嘴里还在一遍遍呢喃着:

“云朝,生辰快乐,我爱你。”

枕边,还放着一大束含苞待放的红梅。

那是他冒着清晨的风雪,亲自去城郊的梅林里折的。

那艳丽的红色,刺得她眼睛生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周寒川见她脸色苍白,眼底没有半分喜色,顿时慌了神。

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担忧:

“云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今天不去大营了,就在家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说罢,他便要唤小厮,去京郊大营传信,说今日的军务,暂且搁置。

可军机大事,关乎三军将士的生死,岂是能说搁置就搁置的?

他话音刚落,府外便传来了心腹下属焦急的求见声。

“将军,今冬寒潮来得早,营中将士们的冬衣和粮饷,都亟待分发。

北边的蛮族也蠢蠢欲动,弟兄们都在大营里,等着您拿主意呢……”

周寒川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满是不耐:

“本将今日留府陪夫人,所有军务暂且延后,有何不妥?”

在他此刻的认知里,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比他的云朝更重要。

就在这时,随众人一同前来的沈流萤,忽然上前一步,敛衽一礼。

“将军,属下熟悉冬衣粮饷的分发流程,愿代将军前往大营处理此事。

若将军不放心,可令偏将驻守大营,随时向您传报详情,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蹙起了眉头。

区区一个军师,怎敢如此越俎代庖,插手这等关乎全军的军务大事?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周寒川沉默了片刻,最终,在众人震惊又质疑的目光中,一锤定音:

“准。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本将远程统筹。”

满室皆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周将军竟会将如此重要的军务,交给一个小小的军师。

楚云朝坐在内室,听着丫鬟们一句句传进来的话。

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希冀,也彻底化为了泡影。

这一整日,将军府与大营之间的传讯,就从未断过。

他看似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陪她说话,为她剥果子。

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外那个负责传信的小厮。

当听到传信的小厮说,沈流萤临危不乱,将所有事务都调度得井井有条时。

他眼底的赞赏与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那里面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欣赏,连府里的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又何况是与他同床共枕了五年的楚云朝?

待所有军务尘埃落定,他提笔含笑,在那张给沈流萤的回函字条末尾,添了最后一行字。

“做得好。

明日是云朝的生辰宴,我为你选了你最爱的姚黄牡丹,铺满了整个戏园。

权当是给你补办的庆功宴。”

那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字迹,落在楚云朝的眼中。

成了一个最恶毒、最无解的诅咒。

将她死死地困在了这个名为“周夫人”的牢笼里,动弹不得。

原来爱到尽头,真的只剩下了无尽的谎言与欺骗。

次日,楚云朝的生辰宴,办得极其盛大。

周寒川几乎请来了长安城所有的名门望族,还包下了城西最大的戏园。

点名要为她唱足三天三夜的《长生殿》。

而那个往日里在军营中,一直女扮男装的沈流萤,今日竟换上了一身水红色的罗裙,袅袅婷婷地跟在周寒川的身侧。

见楚云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流萤身上,久久没有动。

周寒川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笑着解释道:

“云朝,这是沈军师的义妹,特地从老家过来,为你贺寿的。”

楚云朝闭了闭眼,只觉得喉间一阵阵泛苦。

义妹?

这个谎言,编得可真是拙劣又可笑。

三人行至城西的戏园,周寒川与沈流萤并肩骑马走在前面。

楚云朝独自一人,坐在华丽的马车里。

惹得路边的百姓纷纷侧目,议论声顺着车帘的缝隙,飘了进来:

“快看,周将军竟为了夫人,包下了整座戏园,就为了听一出《长生殿》!”

“都说痴情是男人最好的聘礼,周夫人这命,可真是太好了!”

马车内的楚云朝,深深地闭上了眼。

命好?

她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

可见到今日的沈流萤,她才终于彻底明白。

真正的爱,是放手让对方去追逐自己的天地,让她展翅高飞。

而不是像他对自己这样,画地为牢,将她养在这深宅大院里,成了一只关在镀金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望着窗外那对并肩而行的身影,心口的钝痛密密麻麻地传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戏园的掌柜,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

见到走在前面的沈流萤,想也没想,便对着她深深鞠了一个长揖:

“夫人!您开的医馆,在冬日里布粥施药,救了咱们城西多少穷苦百姓的性命啊!

大伙儿都商量着,要凑钱给您立个长生牌坊呢!”

周寒川闻言一愣,随即失笑出声。

他伸手,将身后的楚云朝拉到身前,揽住她的腰。

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着掌柜说道:

“掌柜的认错人了。

这辈子,我周寒川的妻子,有且只有云朝一人。

再没有第二个人,担得起这个称呼。”

一旁的沈流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死死咬住了下唇。

掌柜的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抬手,轻轻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连声对着楚云朝道歉。

唯有楚云朝,看得分明。

他说话时,下意识放缓的呼吸。

眼角的余光,刻意避开沈流萤的闪躲。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昭显着,他在撒谎。

她强撑着,挤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对着掌柜微微颔首。

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地压在了眼底深处。

气氛稍缓,掌柜连忙引着众人,进了二楼的雅座。

戏班即刻开锣,锣鼓喧天。

台上,唐明皇与杨贵妃,正演到“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桥段。

唱腔缠绵悱恻,听得楼下的看客们,无不潸然泪下。

楚云朝坐在雅座里,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个坐拥三宫六院、背叛了无数次誓言的帝王。

又有什么资格,去谈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就在这时,沈流萤忽然端着酒杯,凑到了她的身边,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夫人这对东珠耳环可真好看,竟与我这对,一模一样呢。”

她说着,特意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鬓角,露出耳上那对一模一样的东珠耳环。

笑容甜蜜又刺眼,“这是我未婚夫,特意从北疆为我带回来的。

当年我们一同上阵杀敌,他亲手斩下敌军首领的头颅,将战场上最好的战利品,都先给了我。”

楚云朝的身形猛地一顿,指尖死死地攥紧了手里的茶杯,指节泛白。

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沈流萤却恍若未觉,继续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虽说眼下,我们还不能成婚。

可他说,这辈子最爱的人是我。

至于旁人……不过是他权衡利弊之下的将就罢了。

他还说……只有我,能让他尝到极致的快乐。”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针,狠狠扎进楚云朝的心脏里。

原来,在她为了他的背叛,彻夜难眠、辗转反侧的时候。

他正与另一个女人,浓情蜜意,许下海誓山盟。

他不许她抛头露面,行医救人,怕她累着,怕她受委屈。

却给了沈流萤足够的尊重,足够的自由,足够的偏爱,和独属于她的浪漫。

沈流萤静静地欣赏着她脸上痛苦的神情,忽然身子一歪,朝着旁边的青瓷花盆直直倒了下去。

青瓷花盆“哐当”一声,碎裂在地。

泥土与碎瓷片溅了她一身,她红着眼眶,泫然欲泣地看着楚云朝。

“夫人,我不是故意要搅了您的生辰宴……

只是近来事务繁多,一时失了神,才不小心摔倒了。

求您……求您莫要怪罪。”

话音刚落,周围看客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楚云朝的身上。

眼神里带着探究、质疑,还有对沈流萤的同情。

仿佛真的是她楚云朝,容不下一个前来贺寿的弱女子,故意推了她一把。

周寒川闻声,立刻大步赶了过来,见沈流萤满身狼狈地跌在地上,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喝问。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她动手!”

满室寂静,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声怒喝,吓得敛声屏气。

楚云朝攥紧了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周寒川那声怒喝落下后,所有的视线,便如芒刺在背一般,齐刷刷地扎在了她的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句怒喝,是冲着她楚云朝来的。

他长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下一秒,他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猛地抬手,死死掐住了沈流萤的脖子。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流萤吓得浑身发颤,喉间挤出破碎的哀求声:

“将军,不……不要……”

眼见她的脸,因缺氧而涨得通红,快要喘不上气来。

他才像丢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沈流萤身子一软,狼狈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寒川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碰过她的手。

仿佛刚才碰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他重新走到楚云朝面前,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

用脸颊轻轻蹭着她的手背,姿态乖顺得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大猫。

“云朝,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是我不好,带了不该带的人过来,扫了你的兴。”

沈流萤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将军,为什么?”

周寒川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地上还有个人似的,语气淡漠疏离,带着刺骨的寒意: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夫人的生辰宴上,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你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些。

我暂时不想再看见你。”

说着,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道:

“你去帮沈军师一起分发战马,这点小事他若是再办不好,就让他一起滚出军营。”

他这一番做派,看得周围众人纷纷暗叹。

都说周将军果真是爱惨了夫人,竟舍得让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去军营里协助处理战马分发的粗活。

那可是风吹日晒的苦差事,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受得了?

可只有楚云朝,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战马分配,乃是军中要务的重中之重,关乎全军的战力。

他竟然将如此要紧的差事,交到了沈流萤的手上?

这看似是在为她出气,实则,却是在不动声色地为沈流萤铺路!

她一个女子,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周寒川不仅纵容她、袒护她,还要亲手将她托举到高位,为她成就一番事业。

或许终有一日,待沈流萤功成名就,揭开女儿身的身份。

那“当代花木兰”般的传奇,足以让她名垂青史,受万人敬仰。

楚云朝垂下眼帘,死死忍住了心头翻涌的屈辱与恶心。

一句话都没有说。

接下来的时辰里,周寒川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

为她剥果子,为她添茶,低声给她讲戏文里的典故。

可他的目光,却总像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

时不时地,就飘向那个坐在角落里,独自饮酒的沈流萤。

藏不住的担忧与在意,连旁人都看在眼里。

当一个陌生的世家公子上前,似乎是想搀扶喝得半醉的沈流萤离开时,他指间握着的白玉酒杯,“咔嚓”一声,被他生生捏得粉碎。

锋利的玉片,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下来。

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占有欲。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楚云朝,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云朝,我去更衣片刻,马上回来。”

楚云朝在他离开后,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只见周寒川快步追上了那两人,趁着无人注意的转角,一把扯过沈流萤,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

旁边的陌生男子刚要发作,却被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吓得讪讪地退开了。

“周将军……”

“滚。”

一个冰冷的滚字,吓得那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话落,他便抱着半醉的沈流萤,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戏园。

楚云朝站在走廊的风口处,冷风呼啸而过,灌进她的衣衫里。

她的心里,仿佛破了一个大洞,无尽的寒风灌了进去。

再深的爱意,也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她一步步跟着走了出去,站在戏园后门的廊柱后。

听到了那熟悉的、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

“傻瓜,战马和满园的牡丹花,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心意吗?

非要逼我剖开心扉给你看,你才肯相信,我心里是有你的吗?”

女人哭着控诉道:“你刚才掐我,我疼死了。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小娇气鬼。”周寒川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与无奈。

“我不过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让云朝难堪,才亲自出手压下这事。

事后补偿你的,还少吗?

战马的事,你只需露个面,走个过场,余下的自有旁人去打点。

我的女人,自然要我亲手宠着。”

接着,便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男人低笑着,带着蛊惑的意味:

“乖,别闹了,让我好好疼疼你。”

楚云朝站在冷风里,浑身僵硬。

她拖着满身的疲惫与绝望,转身回了家。

这场盛大的生辰宴,终究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这一日,又一只灰羽信鸽,飞入了将军府的正院,落在了楚云朝面前的窗台上。

信鸽脚上系着的竹管里,依旧是一幅画。

画上,男人单膝跪地,正低头为女人揉着脚踝。

女人鬓边的东珠耳环,在烛光下莹莹夺目,刺得人眼睛生疼。

画的角落,还有一行小字:

【看在他这般殷勤伺候的份上,我就勉强原谅他了。】

楚云朝盯着画上男子熟悉的侧脸,那曾是她半生的执念与欢喜。

此刻,却让她泪如雨下,浑身都在颤抖。

直到傍晚时分,漏刻的指针,稳稳指向了酉时七刻。

周寒川才踏着暮色,从外面归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银甲,更显得身姿挺拔,英武不凡。

进了正院,他习惯性地弯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带着寒气的吻。

楚云朝抬眼,望着他的脸。

十年的岁月,将他从那个青涩倔强的少年,雕琢得越发深邃迷人。

可那双曾经只映着她一个人的眼眸,如今却藏了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太多的谎言与背叛。

楚云朝手中紧紧捏着那幅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问他。

夫君,我问你。

若一个男子,心甘情愿为一个女子跪地低头,放下所有身段。

你说,那该是怎样的情意?”

周寒川随口答道,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大抵,是爱到了骨子里的真爱了。”

楚云朝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

藏在袖子下的手,死死攥着那幅画,指甲都掐出了血。

周寒川毫无察觉她的异样,脱下沉重的铠甲,散开墨色的长发。

自然而又亲密地抱住了她,语气带着笑意:

“既然夫人这么说,那要不要夫君也伺候你一次?

沐浴更衣,揉肩捏背,如何?”

他身上很干净,连一丝胭脂水粉的味道都没有。

可正是这份刻意的“干净”,才更显得可疑,更让她觉得恶心。

楚云朝忍着心口的疼与胃里的恶心,用力推开了他。

强装镇定地说:“我洗过了,不必了。”

周寒川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里闪过一丝强烈的异样。

他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看得楚云朝几乎要撑不住脸上的平静。

就在她以为他察觉到了什么的时候,他却忽然笑了,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语气带着讨好的急切。

“云朝,我永远爱你。

所以,你千万不能离开我。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只能是我的。”

这一刻,她甚至以为,周寒川发现了她要离开的打算。

可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依旧照常出门,照常给她早安吻,照常说着爱她的情话。

也照常……瞒着她,与沈流萤厮混在一起。

周寒川为了补偿生辰宴上让沈流萤受的委屈,谎称要在京郊大营督办军务,实则是整日与她厮混在一起。

两人甚至玩出了无数的花样。

楚云朝甚至亲自站在府衙的院墙外,看着窗纸上那交叠的身影,听着里面传来的暧昧声响。

满园的牡丹花,铺满了女人的身体。

男人线条流畅的身躯,压在她的身上,一路向下品尝着。

他低笑着说:“流萤,你远比这满园的牡丹,更娇艳动人。”

楚云朝站在府衙冰冷的院墙之外,手不住地颤抖。

她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双眼泛着泪水,心痛得连呼吸都觉得无力。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他身边多了个沈军师开始?

是从那些时常传话的小厮,半夜空荡的床铺,越来越晚的回府时间开始?

十年的爱恋,五年的婚姻。

终究还是比不过男人基因里的贪欲,与追求新鲜刺激的劣质本能。

将军府的正院里,王嬷嬷看着茶饭不思、日渐消瘦的楚云朝,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夫人,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要不您先用餐吧?

饭菜再热下去,就该坏了。”

“再等等吧。”楚云朝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这一等,天彻底黑了下来。

又一次,桌上的饭菜冷透了,时钟早已过了酉时七刻。

那个她曾经深爱的人,终于带着满脸的餍足,姗姗来迟。

周寒川脱下身上的大氅,一进门,便看到了坐在贵妃榻上,面无表情的楚云朝。

还有桌上,那一桌冷透了的饭菜。

“云朝?”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楚云朝抬眼望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庞下,早已是腐烂发黑的灵魂。

曾经那个眼里只有她的少年,早已面目全非,再也找不回来了。

周寒川看到那一桌冷透了的饭菜,面色瞬间一冷。

厉声指责站在一旁的王嬷嬷:

“你们就是这样伺候夫人的?

周家养你们,是让你们看着夫人饿肚子,吃冷饭的?

一群吃干饭的废物!再有下次,全部发卖出府,永不得回京!”

他罕见地大发雷霆,整个正院的下人,都吓得跪倒了一片。

可他这雷霆之怒,究竟是真心关心她,还是虚张声势,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呢?

楚云朝低头垂眸,已经不愿再去细想了。

想多了,只会更疼。

周寒川快步走到她面前,拉起她冰凉的手,一脸担忧地说:

“云朝,你现在饿不饿?

我带你去樊楼,点一桌你最爱吃的席面,好不好?”

他刚一靠近,楚云朝便闻到了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不属于她的香气。

止不住地反胃想吐,猛地偏过头,捂住了嘴。

周寒川大惊失色,这么一个顶天立地、杀伐果决的大将军,竟然急得快哭了。

“云朝,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你告诉我,别吓我,好不好?”

楚云朝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

“无事。”

“真的吗?”

“真的,我的医术,你难道还不信吗?”

即便如此,周寒川还是推掉了接下来所有的军务,在府中陪了她整整一天。

直到次日,找不到人的沈流萤,竟然直接找到了将军府的正院。

此时的沈流萤,又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装,成了将军帐中那个足智多谋的沈军师。

周寒川正低头,认真地给楚云朝削苹果,动作温柔细致。

沈流萤就站在门外,目光直直地看着屋内。

楚云朝与她,隔着一个周寒川,四目相对。

眼前的人,一改往日的娇弱模样,目光里带着偏执与执着,直直地注视着她。

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无声地挑衅。

楚云朝拿起一块削好的梨,淡淡地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沈军师找你。”

周寒川却一动不动,镇定自若地削完了最后一块苹果。

又小心细致地,用帕子擦了擦楚云朝的嘴角,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看向门外。

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沈军师,我今天不去军营,难道你没有收到通知?”

沈流萤看着他,眼神执着又委屈:

“将军,军中有不少事情,都需要您亲自定夺。

您怎么能因为沉迷儿女私情,而不顾国家大事,不顾三军将士呢?”

周寒川眉目低沉,语气里完全不留情面:

“沈军师,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军师,来对我指手画脚。

做好你分内的事,其余的,不该你管的,别多嘴。”

沈流萤咬着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怯怯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委屈:

“我马上就申请调往北疆驻扎,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也不会再惹您生气,碍您的眼了。”

周寒川削苹果的手猛地一抖,锋利的水果刀,瞬间在他的指腹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淡定地抽过一张纸,擦拭着指尖的血。

沈流萤见他无动于衷,轻轻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说了句“那我就不打扰了”,便转身跑了出去。

只有楚云朝,看得分明,他眼底那瞬间闪过的慌乱与不舍。

果然,沈流萤前脚刚走,他后脚便站起身,对着楚云朝说道:

“我去处理一下公事,很快就回来陪你。”

楚云朝看着他迫不及待追上前去的背影,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唇。

才克制住了那锥心刺骨的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麻木地走到窗户外,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看着垂花门下的两人。

周寒川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寒气。

女人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颤。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嫌弃我了?

是不是为了她,连我和孩子都不要了?”

周寒川冷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越界了。

谁准你随便跑到我妻子面前去的?

如果被云朝发现了什么,我一定不会饶过你。”

沈流萤眼中含泪,从袖中拿出一张医馆的诊断方子,递到他面前。

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怀孕了。

是你的孩子。”

周寒川的身体猛地一僵,随之死死抓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咬牙问道:

“你,说,什,么?”

沈流萤被他的反应吓到,连忙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放心,我会从军中请辞,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

不会来打扰你和夫人的生活,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此话一出,周寒川盯着她的肚子,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了良久之后,他终是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留下来。

我需要这个孩子,而且,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怀着我的孩子受苦。”

沈流萤瞬间破涕为笑,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和孩子的。”

周寒川摸了摸她的脸,语气里满是宠溺:

“乖,先回去,别闹了。”

沈流萤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和宝宝?”

周寒川低头,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语气温柔:

“很快。

等我安抚好云朝,马上就去看你。”

楚云朝站在窗后,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扶着冰冷的廊柱,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当天,周寒川就借口军中有事,去了京郊大营,整整一夜都没有回来。

她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正院里。

周遭的空气,像潮水一样挤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捂住胸口,满眼都是血丝,连呼吸都带着疼。

十六岁之前,她的人生一帆风顺。

出身医药世家,医术精湛,容貌倾城,家境优渥。

人人都说,楚家的大小姐,是天上的星辰下凡,日后定会成名成家,光耀门楣。

可再鲜活明亮的星辰,落到了这满是谎言与贪婪的沼泽里。

似乎也再也照不亮自己,再也发不出光了。

他明明曾说过,将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可再深的爱,原来也会瞬息万变,也会被消磨殆尽。

楚云朝的心里,又痛又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

王嬷嬷见她无声地掉眼泪,连忙上前劝阻:

“夫人,您脸色这么差,要不然还是请大夫来诊治一番吧?

您这样,老奴实在是放心不下。”

楚云朝的动作一顿。

在这京城的深宅大院里待久了,竟无人记得,她自己就有一手精妙绝伦的医术。

楚云朝摆了摆手,遣退了王嬷嬷。

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脉象平稳,流利如珠,是典型的喜脉。

她天生宫寒,体质特殊,极难怀孕。

当初和周寒川成婚之时,她就清清楚楚地和他说过这件事。

可他当时抱着她,语气坚定地说,他不在乎。

这辈子,他所求的,不过是她楚云朝一人罢了。

有没有孩子,都没关系。

她一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嘴唇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兜兜转转,在她对这个男人,对这段婚姻彻底心死的时候。

她竟然,怀上了他的孩子。

终究,她抬起头,对着门外的王嬷嬷道:

“遣人去京郊大营,给将军传话。

就说,我有孕了。”

王嬷嬷闻言,瞬间大喜过望,声音都在发颤:

“天啊!太好了!夫人!

将军知道这个消息,不知该多么欢喜!

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楚云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怀了孩子又如何呢?

他早已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了。

他连另一个孩子都有了,又怎么会在乎这个迟来的孩子?

周寒川赶回来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云朝!”

他掀开门帘冲进来的时候,玄色的披风上,还带着外面的风雪与尘土。

向来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他,此刻眼角微红。

目光一寸不落地,死死盯着她的小腹,像是怕一眨眼,这一切就会消失不见。

他一步步走近,然后“噗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那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此刻看起来,竟像是快要哭了。

下一秒,一滴滚烫的泪,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猛地起身,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眼里的真情与狂喜,完全不似作假。

声音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着:

“云朝,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我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好,对我们的孩子好。

用我的命,护着你们母子二人,绝不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如果是在以前,楚云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他。

一定会为了他这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在真心被他一次次践踏,信任被他一次次碾碎之后。

他在她这里的信用,早已清零,再也透支不起来了。

回府之后,周寒川果真说到做到,事事亲力亲为。

她喝的水,他要亲自试过温度。

她吃的饭,他要亲自尝过咸淡。

她走一步路,他都要小心翼翼地扶着,生怕她摔着碰着。

为了庆祝这个孩子的到来,将军府宣布,要在长安西郊的湖畔,放千盏孔明灯。

还给香山寺捐了十万贯的香油钱,为腹中的孩子祈福。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都在传唱周将军爱妻如命的佳话。

府里的丫鬟,学着外头那些人的话,在楚云朝面前奉承着。

楚云朝却只觉得乏味至极,随手拿起一本医书,细细地翻看着。

顷刻,手里的书被人轻轻抽走。

周寒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又轻轻抚了抚她的肚子:

“少看点书,对眼睛不好,也累着我们的孩子。

想知道什么,夫君讲给你听,好不好?”

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幸福与期待的男人。

他的目光里,依旧是那化不开的深情。

可真爱一个人,又怎么会一边说着爱她,一边让别的女人,怀上自己的孩子呢?

楚云朝看着他,心里一片荒芜。

这场名为深情的戏,她终究是陪他演不下去了。

山高海阔,她终究,要为自己而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