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工作室的启动资金,我签了一份“假装恋人”的合约。
林景言,我的协议男友,英俊、多金、演技一流。
合约到期那天,我等着他的一百万,他却握紧我的手问:“如果我不想让它结束呢?”
我瞬间警铃大作——他可以骗我的爱,但绝不能骗我的钱!
01
我的协议男友林景言最近很不对劲。
按照合约,还有十七天我们的“恋爱关系”就要到期,到时候我就能拿到一百万元酬劳,潇洒离开。可就在这最后一个月,他突然开始扮演二十四孝好男友。
早晨七点,门铃准时响起。
我顶着乱发打开门,林景言一身熨帖的西装站在门外,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袋。
“沁沁,我给你带了王记的豆浆和小笼包。”他笑容温和得不像话,“趁热吃。”
我眯起眼睛打量他。三百六十三天前,我们在这间公寓客厅签下那份《假装恋人合约》时,林景言的表情可没这么温柔。那时的他刚从家族催婚压力中脱身,急需一个“女友”应付社交场合,而我刚好需要一笔钱开自己的工作室。
合约条款清晰明了:为期一年,在人前扮演情侣,互不干涉私生活,到期后他支付我一百万元报酬。
这一年我们配合默契——必要的聚会手挽手出席,在长辈面前甜蜜互动,私下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住他的高级公寓,我住我的小户型,除了合约约定的场合,几乎不见面。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谢谢。”我接过早餐,试探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记得合约里没要求早餐服务。”
林景言自然地走进玄关,像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换拖鞋:“顺路。而且你昨天不是说想吃王记的小笼包吗?”
我愣了愣。那是我前天刷朋友圈时随口发的牢骚,他居然看到了?
更不对劲了。
“我八点来接你上班。”他看了眼手表,“今天降温,多穿点。”
“等等,”我叫住他,“林景言,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转身,眉梢微挑:“什么?”
“合约。”我盯着他的眼睛,“还有十七天到期。按照惯例,最后一个月我们应该逐渐减少接触,为‘分手’做铺垫。你现在的行为……不符合合约精神。”
林景言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晃得我眼花:“合约说的是‘人前扮演’,没规定人后不能做朋友吧?我觉得我们相处得挺愉快,最后这段时间,就当是给这场合作画个圆满句号。”
他说得滴水不漏。
我咬着豆浆吸管目送他离开,心里警铃大作。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到了公司,我还在琢磨林景言的异常行为。
同事小米凑过来:“沁沁,你家林先生又送你上班啦?我看他那车在楼下停了十分钟才走,真是贴心。”
我干笑两声。
贴心?恐怕是别有用心。
中午,林景言的消息准时弹出:「记得吃饭,别又忙到下午三点。」
我盯着手机,想起上个月他还没有我的午餐监督权。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两个月前,他第一次提出要“练习给女友做饭”,然后每周会有两三天带着自己做的便当来找我。
当时我觉得他是为了在家人面前演得更逼真,现在想来,那根本超出了合约范围!
下班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果然停在公司楼下。
林景言下车为我开门,动作自然流畅。坐进副驾驶时,我闻到了车里淡淡的栀子花香——是我上周随口提过喜欢的味道。
“今晚想吃什么?”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我买了排骨,可以做糖醋的。或者你想出去吃?公司附近新开了家日料店,评价不错。”
我侧头看他。
夕阳透过车窗在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平心而论,林景言长得实在养眼,家境优越,能力出众,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被偷拍的类型。这一年假装他女友,我没少被羡慕嫉妒。
可我从没忘记,这是一场交易。
“林景言,”我缓缓开口,“我们谈谈。”
“嗯?”他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合约还有十七天到期。”我尽量让语气公事公办,“按照约定,一百万应该在到期后三个工作日内打到我的账户。我想确认一下,资金方面……没问题吧?”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林景言转过头,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夏沁沁,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他沉默了几秒,绿灯亮起时才开口:“钱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打给你。”
我松了口气,但心底那点疑虑没完全消散。
如果真的准备好了,他最近这些反常举动又是什么?总不会是真的对我……
不可能。
我甩掉那个荒谬的念头。林景言是谁?林家独子,青年才俊,追求者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他怎么可能看上我这种为了钱假装他女友的人?
一定是我想多了。
周末,林景言发来消息:「晚上有个朋友聚会,需要你出席。最后几次履行合约了,辛苦。」
我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晚上七点,我换上符合“林景言女友”身份的小礼服,化好妆等他来接。镜子里的女孩妆容精致,眼神却带着审视。
今晚得好好观察。
聚会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来的都是林景言的发小和大学同学。我挽着他的手臂进场,熟练地挂上甜蜜笑容。
“景言,沁沁,这边!”有人招呼。
我们走过去,在沙发落座。林景言很自然地揽住我的肩,我配合地靠过去——合约要求,在人前要有肢体接触以示亲密。
“沁沁最近气色真好,”说话的是林景言的大学同学周薇,“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最美。”
我笑笑:“是吗?可能是最近睡眠比较好。”
“得了吧,明明是景言照顾得好。”另一个男生调侃,“上次打球他还提前走,说要去接女朋友下班。哥几个都惊了,林大少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林景言但笑不语,给我倒了杯果汁。
我接过杯子,指尖相触时他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收回手。
整个晚上,林景言的表现堪称完美男友:记得我不吃香菜,帮我挡酒,在我说话时认真注视……这些小细节落在旁人眼里,全是恩爱证据。
但我越看越心凉。
太熟练了,熟练得像经过精心设计。
聚会进行到一半,林景言去洗手间,周薇凑到我身边:“沁沁,说真的,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一口果汁差点呛到:“结婚?”
“对啊,景言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周薇压低声音,“他妈妈上周还问我,你们是不是快定下来了。”
我后背发凉。
定下来?合约只剩十几天就到期了,定什么定?
“我们……还没计划。”我含糊道。
“那你可得抓紧了,”周薇拍拍我的手,“好男人不等人。景言这样的,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我勉强笑笑,心里那把怀疑的锤子越敲越重。
林景言回来时,我正盯着酒杯出神。他在我身边坐下,温声问:“累了?要不要早点回去?”
我转头看他,包厢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里,像星星坠入深海。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相信这温柔是真的。
但理智很快回笼。
夏沁沁,清醒点。这可是一百万,你工作室的启动资金,你熬夜画设计图攒不够的缺口。
他可以演深情男友,但你不能入戏。
回家路上,车厢里很安静。林景言开了轻音乐,是我喜欢的钢琴曲。
“沁沁,”他突然开口,“合约到期后……你有什么打算?”
来了。
我坐直身体,语气轻松:“拿到钱,开工作室,做我喜欢的事。你呢?应该要继续应付家里催婚吧?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物色下一个‘女友’,打个折。”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他眉头微蹙。
“我没想过找下一个。”他说。
“那怎么办?”我故作惊讶,“你家里那边……”
“我会处理。”他打断我,声音有些低沉。
车在我公寓楼下停稳。我解开安全带,准备道别时,林景言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温热触感让我浑身一僵。
“夏沁沁,”他看着我,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格外认真,“如果……我不想让合约到期呢?”
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很快反应过来——这一定是赖账的新招数!
用感情绑架,让我不好意思要钱?门都没有!
我抽回手,露出职业微笑:“林先生,合约就是合约。到期终止,银货两讫,这对我们都好。”
他沉默地看着我,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上去吧,早点休息。”
我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公寓楼。
电梯里,我看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握紧了拳头。
林景言,不管你打什么算盘,我的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你可以骗我的演技,可以骗我的时间,甚至可以骗我的心——如果我有那么一丁点动摇的话。
但绝不能骗我的钱。
哼哼,咱们走着瞧。
回到公寓,我第一时间翻出那份《假装恋人合约》,逐字逐句研读。
条款清晰,没有漏洞。甲方(林景言)需在合约终止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夏沁沁)一百万元人民币作为报酬。违约责任明确,如果甲方违约,需支付双倍赔偿。
白纸黑字,他赖不掉。
可我总觉得不安。
林景言最近的表现太反常,而事出反常必有妖。
手机震动,是他的消息:「到了吗?」
我盯着那三个字,想起刚才车里他握我手时的温度,还有那句“如果我不想让合约到期呢”。
心脏莫名其妙地快跳了两下。
我摇摇头,迅速回复:「到了,准备休息。林先生也早点休息。」
刻意疏远的称呼。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好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个:「晚安。」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车里一点猩红明明灭灭——他在抽烟。
林景言很少抽烟,至少在我面前很少。
看了几分钟,车灯终于亮起,缓缓驶离。
我拉上窗帘,把自己摔进沙发。
十七天。
只要再坚持十七天,拿到钱,这一切就结束了。
到那时,林景言是不是想赖账,是不是演戏,都与我无关。
我闭上眼,却总想起他今晚看我的眼神。
那么深,那么真。
“夏沁沁,别犯傻。”我对自己说,“那是演技,价值一百万的演技。”
可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万一……不是演技呢?
万一……
我猛地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如何应对合约方情感绑架式赖账”。
绝不能让他得逞。
钱和心,我只能守住一样。
而我很早就决定,要守住钱。
因为心这东西,太容易碎,太不值钱。
林景言那句“如果我不想让合约到期呢”在我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两天。
周一早晨,我顶着黑眼圈打开门时,他已经站在门外,手里除了早餐,还多了一束白色郁金香。
“早上好。”他把花递给我,神色如常,仿佛那天晚上的对话从未发生。
我接过花束,指尖碰到花瓣上未干的露水:“林景言,我们得谈谈。”
“边吃边谈?”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把早餐摆盘,“你喜欢的海鲜粥,还有流心蛋。”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个在我小厨房里自如忙碌的男人。他今天穿了浅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暖光。
这画面太过温馨,温馨得让人警惕。
“合约里没要求送花。”我举了举手里的郁金香。
林景言回头看我,笑了笑:“合约里也没禁止送花。朋友之间送束花,很正常。”
“我们不是朋友。”我纠正道,“是合约双方。”
他盛粥的动作顿了顿。
餐桌上,我决定主动出击。
“林景言,我觉得最后这段时间,我们应该保持距离。”我舀了一勺粥,没看他,“合约只剩十五天了,按照正常流程,我们该准备‘分手’了。你最近这些……额外的关心,会让我困扰。”
“困扰?”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平静。
“对。”我放下勺子,终于直视他的眼睛,“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这份合约。我需要钱开工作室,你需要一个女友应付家里。我们各取所需,现在交易快结束了,我不想节外生枝。”
林景言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所以在你看来,这一年,就只是一场交易?”
“不然呢?”我反问,“难道你动真感情了?”
空气突然安静。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厨房水龙头有规律地滴水。我心跳如鼓,表面却维持着镇定。
林景言垂下眼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如果我说是呢?”他抬起眼,目光锁定我,“如果我真的动感情了,你会怎么想?”
我呼吸一滞。
来了,终于来了。情感绑架第一式:假戏真做,让你不好意思要钱。
我深吸一口气,露出专业微笑:“林先生,这种玩笑不好笑。我们是成年人,签了白纸黑字的合约。你现在说这种话,会让我怀疑你的职业操守。”
“职业操守?”他嘴角微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夏沁沁,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事情都框进规则里。感情也是能按合约执行的吗?”
“我们的感情就是按合约执行的。”我坚持道,“一年期,扮演情侣,到期结束。很清晰。”
林景言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好,那就按合约来。不过作为合约甲方,我要求在最后十五天,继续履行合约内容——包括必要的见面和互动。”
“这不合规——”
“合约第三条第二款,”他打断我,语速平稳,“‘合约期间,乙方需配合甲方出席家庭聚会、朋友聚会及其他必要的社交场合,具体时间由双方协商确定。’上周签的聚会补充协议里,约定了这周三、周六各有一场聚会。此外,”他顿了顿,“我母亲这周五回国,希望见你一面。这属于‘家庭聚会’范畴。”
我瞪大眼睛:“你妈妈?之前不是说不涉及长辈吗?”
“合约第四条,”林景言从容不迫,“‘如有特殊情况需变更合约内容,双方协商后可签订补充协议。’上周你签的那份补充协议里,包含了这一条。”
我想起来了。上周他确实拿了份文件让我签,说是为了“最后一个月更自然地收尾”。我当时忙着赶设计稿,没仔细看就签了名。
中计了。
“你这是耍诈。”我咬牙。
“这是合规操作。”他纠正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那么,周三晚上的聚会,我七点来接你。周五见我母亲,地点在她常去的茶室。周六是大学同学婚礼,我们需要一起出席。”
他站起身,收拾餐具:“对了,周五请务必穿得淑女些,我母亲喜欢温婉的打扮。”
“林景言!”我叫住他。
他在玄关转身:“还有事?”
“那一百万,”我盯着他,“你不会赖账,对吧?”
他握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夏沁沁,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会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
我没说话。
他轻轻叹了口气:“钱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给你。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转。”
“不用。”我硬邦邦地说,“按合约来,到期后三个工作日内。”
“好。”他拉开门,停顿片刻,“周三见。”
门关上后,我瘫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束白色郁金香。
花瓣洁白柔软,在晨光里近乎透明。
我伸手碰了碰,凉凉的。
周三的聚会在一个清吧,来的人不多,都是林景言最亲近的几个朋友。周薇也在,见到我就热情地招手。
“沁沁这里!”
我挨着她坐下,林景言很自然地坐到我旁边,手臂搭在我身后的沙发背上。这个姿势在旁人看来是亲密,只有我知道,他的手和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景言,听说你要去法国出差?”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林景言点头:“下周走,大概十天。”
我心头一动。下周?那不就是合约到期前后?
“沁沁一起去吗?”周薇碰碰我肩膀,“巴黎这个季节很美。”
“她不方便。”林景言替我回答,“工作室刚起步,走不开。”
我侧头看他。他怎么知道我的工作室计划?我好像只提过一次。
“也是,创业初期最忙了。”另一个朋友感慨,“不过景言你也够狠心,把女朋友一个人丢国内。”
林景言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聚会进行到一半,大家开始玩桌游。轮到我和林景言搭档,需要完成一个挑战:对视一分钟不笑。
我们在众人起哄中面对面坐下。
“开始计时!”
我看着林景言的眼睛。这是我们第一次这么长时间、这么近距离地对视。他的眼睛是深棕色,在酒吧暖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我能看到他瞳孔里映出的我自己,也能看到他眼底那些我读不懂的情绪。
三十秒。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下垂时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鼻梁很挺,嘴唇……
我赶紧移开视线。
“沁沁笑了!罚酒罚酒!”
我确实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笑。林景言也笑了,摇摇头,端起我的酒杯一饮而尽。
“哎哟,护妻狂魔上线了!”
气氛热烈起来,大家开始聊各自的情侣趣事。周薇忽然问:“对了景言,你和沁沁怎么认识的?一直没听你们细说过。”
我心里一紧。
按照我们事先对好的剧本,是“朋友介绍,一见钟情”。
林景言却沉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其实,”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音乐背景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是通过合约认识的。”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
“合约?”周薇好奇,“什么合约?”
林景言看着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一份恋爱合约。她假装我女友,我付她报酬。一开始,纯粹是交易。”
空气突然安静。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在我和林景言之间来回移动。
“但是,”林景言继续说,目光始终没离开我的脸,“合约快到期了,我却不想让它结束。”
他握住我的手,这次是真真实实地握住了:“因为我发现,我好像假戏真做了。”
起哄声、口哨声瞬间炸开。
我却像被定住了,只能看着林景言,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看着他嘴角那抹笑。
这是……什么战术?
“所以沁沁,”周薇兴奋地推我,“你怎么想?合约还续吗?”
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发干。
林景言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却让我背脊发凉。
“我……”我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这种场合说这个不太好吧?而且合约的事,我们私下谈。”
“有什么不好的!”有人起哄,“我们都见证!景言难得这么认真!”
林景言还在看着我,眼神期待。
我忽然明白了。
他在逼我。在朋友面前公开这件事,逼我承认“假戏真做”,然后顺理成章地延续关系,那一百万自然就不用给了。
高明。
真是高明。
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清醒了几分。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放下杯子,声音尽量轻松,“那我也直说了。合约就是合约,到期结束,这是原则问题。至于感情……”
我转向林景言,看着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林先生,我们之间,还没到谈感情的地步吧?”
喧闹声戛然而止。
林景言的表情没变,但眼神暗了下去。
周薇尴尬地打圆场:“那个,玩游戏玩游戏!下一轮谁输了谁唱歌!”
聚会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林景言一言不发。车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在我公寓楼下,他没像往常那样说“早点休息”,而是熄了火,转过头看我。
“夏沁沁,”他声音低沉,“刚才的话,是你的真心话?”
“哪句?”我装傻。
“我们之间,还没到谈感情的地步。”
我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把上:“林景言,别再演了。你想赖掉那一百万,方法很多,但用感情绑架这一招,太不高明。”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你觉得我是在演戏?”
“不然呢?”我反问,“在朋友面前公开合约关系,逼我承认假戏真做,然后顺理成章地延续关系——这样你既不用付钱,还能继续有人陪你演戏应付家里。一举两得,不是吗?”
林景言盯着我,眼神复杂。愤怒?失望?还是被戳穿后的难堪?
我看不懂。
“夏沁沁,”他松开手,声音里带着疲惫,“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这颗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如果是石头做的就好了。”我拉开车门,“至少不会被人骗。”
“我骗你什么了?”
“你想骗我的钱。”我站在车外,夜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林景言,我再说一次:你可以骗我的时间,骗我的演技,甚至可以骗我的感情——如果你有那个本事的话。但那一百万,是我应得的报酬,一分都不能少。”
他坐在车里,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线条冷硬。
良久,他低声说:“知道了。”
我转身走向公寓楼,一次都没回头。
但我知道,他的车在那里停了很久。
回到公寓,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份合约复印了三份,分别存放在不同地方。
第二件事是上网搜索律师咨询,了解如果林景言真的赖账,我该如何维权。
第三件事……我盯着手机里林景言的号码,犹豫要不要发条消息,再次确认付款事宜。
最后我什么也没发。
不能显得太急切,不能让他觉得我除了钱什么都不在乎——虽然事实如此。
但躺在床上的时候,那句“你这颗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总是在耳边回响。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夏沁沁,你没做错。保护自己的利益,天经地义。
只是……
只是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会有点疼呢?
手机震动,是周薇的消息:「沁沁,睡了没?今天景言说的那些话……你们真的只是合约关系?」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最终回复:「嗯,纯商业合作。」
周薇:「可我觉得景言是认真的。我认识他十几年,从没见他对谁这样过。」
我:「那是他演技好。」
周薇:「……好吧。不过作为朋友我多说一句,景言不缺那一百万。他要是真想赖账,方法多的是,没必要用这种伤感情的方式。」
我盯着这句话,久久没动。
是啊,林景言不缺钱。
那他到底图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林景言:「周五见我母亲,别忘了。下午三点,我来接你。」
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回复:「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林先生,周五之后,我们的见面次数能不能尽量减少?合约只剩十二天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十二天。
只要再坚持十二天。
可为什么,这十二天突然显得那么漫长?
周五下午两点五十,林景言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穿了件浅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隽挺拔。见到我时,他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点了点头:“这套很适合你。”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米白色针织裙和驼色大衣——确实是他母亲会喜欢的温婉风格。
“走吧。”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去茶室的路上,我们几乎零交流。车载音响放着轻音乐,是我之前说过喜欢的钢琴曲专辑。我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盘算着待会儿的应对策略。
“我母亲不知道合约的事。”林景言忽然开口,“她一直以为我们是正常恋爱。”
“明白。”我点头,“我会演好最后一场戏。”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再说话。
茶室在一家五星酒店顶层,环境雅致私密。我们到的时候,一位穿着旗袍的女士已经等在包间里。她看起来五十出头,气质雍容,眉眼间能看出林景言的影子。
“阿姨好。”我露出标准微笑。
林母起身,亲切地握住我的手:“沁沁是吧?总听景言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快坐。”
落座后,林母仔细打量我,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景言说你是做设计的?”
“是的阿姨,室内设计。”
“这行业好,有创意。”林母笑着递过茶点,“景言那孩子,从小到大就死板,需要你这样的女孩子带带他。”
我瞥了林景言一眼,他正低头泡茶,动作娴熟优雅。
“他其实……挺有想法的。”我斟酌着用词。
“也就你会夸他。”林母笑得更开心了,“沁沁啊,阿姨今天约你,主要是想问问……你们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来了。经典催婚开场白。
我看向林景言,用眼神示意:该你上了。
他却像没看见似的,将泡好的茶先递给我,再给母亲,然后才缓缓开口:“妈,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林母嗔怪道,“你都三十了,沁沁也……沁沁你多大了?”
“二十七。”我回答。
“看看,都不小了。”林母拉着我的手,“阿姨不是催你们,就是觉得,如果感情稳定,早点定下来也好。景言爸爸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景言都会走路了。”
我手心开始冒汗。
按照合约,这时候我应该含糊其辞,把话题圆过去。但林母的眼神太真诚,真诚得让我有负罪感。
“阿姨,其实我们……”
“妈,”林景言打断我,“我和沁沁有自己的计划。她现在工作室刚起步,正是关键时期,等稳定些再说。”
林母看看儿子,又看看我,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不过沁沁,”她再次握紧我的手,“阿姨是真心喜欢你。景言以前谈的那些,我都没见过,你是第一个他主动带回家的。这孩子性子闷,不会表达,但阿姨看得出来,他是真在意你。”
我喉咙发紧,只能点头微笑。
接下来的聊天还算轻松。林母问了我的家庭、工作、兴趣爱好,我也礼貌地回应。林景言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适时添茶,偶尔看向我时,眼神复杂。
一个小时后,林母有事先行离开。送她到电梯口时,她忽然回头对我说:“沁沁,下个月我生日,家里有个小聚会,你一定要来。”
我僵住了。
下个月?合约早就到期了。
“妈,”林景言开口,“到时候看情况,沁沁可能忙。”
“再忙也得来。”林母拍拍我的肩,“就这么说定了。”
电梯门关上,走廊里只剩下我和林景言。
沉默蔓延。
“抱歉,”他先开口,“我没想到她会邀请你。”
“合约到期后,我就不再是你的女朋友了。”我提醒他,“这个聚会我没法参加。”
“我知道。”他揉了揉眉心,“我会处理。”
回程路上,我终于忍不住:“林景言,你到底想怎样?在朋友面前公开合约,带你母亲见我,现在又约了下个月的聚会……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做。”
“难做?”他重复这个词,忽然打了转向灯,将车靠边停下。
“夏沁沁,”他转身面对我,眼神认真,“如果我说,我做这些不是因为合约,而是因为我真的希望你能见我母亲,希望你能参加她的生日聚会,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延续到合约之后——你会信吗?”
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
我握紧安全带:“不信。”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奈:“我就知道。”
重新启动车子前,他说:“那一百万,我已经转到你的账户了。”
我愣住:“什么?”
“合约还没到期,但我提前支付了。”他目视前方,声音平静,“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不会赖你的钱。”
我赶紧拿出手机查看银行APP。
果然,一小时前有一笔一百万元的进账,备注是“合约报酬”。
真的……给了?
提前给了?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为什么提前给?”林景言看了我一眼,“因为我不想你再怀疑我。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赖账。”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零,又看看林景言的侧脸,大脑一片混乱。
钱到手了,我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更慌了呢?
那天之后,林景言果然如他所说,减少了联系。
周六的婚礼他独自出席,理由是“沁沁工作室有事”。周薇发消息问我是不是吵架了,我回了个“工作忙”的表情包。
合约还剩十天。
我本该开始准备“分手”说辞,但那一百万提前到账打乱了我的计划。
周日晚上,我正对着一堆设计图发呆,门铃响了。
是周薇,手里拎着红酒和外卖。
“惊喜!”她挤进门,“知道你周末肯定在加班,来给你送温暖。”
我哭笑不得:“你怎么来了?”
“来问问你和景言到底怎么回事。”周薇熟门熟路地摆开餐盒,“那天婚礼他一个人来,整个人气场低得吓人。问你你又不说实话,我只好上门逼供了。”
我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
“钱拿到了。”我忽然说。
周薇倒酒的手一顿:“什么钱?”
“合约报酬。一百万。”我看着她,“他提前给了。”
周薇瞪大眼睛:“然后呢?”
“然后……”我苦笑,“然后我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周薇放下酒瓶,认真地看着我:“沁沁,你跟我说实话,你对景言……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沉默。
感觉?
这一年,我们扮演情侣,在人前牵手、拥抱、相视而笑。他记得我的喜好,知道我不吃香菜,知道我咖啡要加两份奶。他会在我加班时送来宵夜,会在我生病时送药,会在我遇到麻烦时默默解决。
但这些,不都是合约要求吗?
“我们是合约关系。”我重复这句话,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合约关系会这样吗?”周薇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你看。”
照片是之前某次聚会的抓拍。林景言在人群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溢出水来。
另一张,我低头吃东西,他在旁边帮我拿着包,嘴角带着笑。
还有一张,我说话时手舞足蹈,他一边听一边帮我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些……”我喉咙发干。
“这些是演技吗?”周薇收起手机,“沁沁,我认识景言很多年了。他这人看起来温和,其实心里有堵墙,很少有人能进去。但这段时间,我看得出来,那堵墙对你打开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可是薇薇,如果他是认真的,为什么不直接说?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
“因为他怕啊。”周薇叹气,“景言父母感情不好,他是看着他们互相折磨长大的。他对感情有信任问题,能迈出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而且你从一开始就摆明了态度:只是交易,不谈感情。他敢直接说吗?”
我愣住了。
是这样吗?
“其实有件事,景言不让我说。”周薇压低声音,“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早就准备好那一百万了,三个月前就放在专用账户里。我问他为什么不提前给你,他说……想多留你一段时间。”
三个月前?
那时候合约还有半年才到期。
“还有,”周薇继续说,“你知道他为什么需要假装女友吗?他妈妈前年查出癌症,虽然手术成功,但一直担心看不到他成家。景言是为了让妈妈安心,才想出这个办法。但遇到你之后……”
她没说完,但我懂了。
遇到我之后,假戏想要真做。
“沁沁,”周薇握住我的手,“我不逼你做决定。但作为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害怕被骗,就错过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那一百万,对景言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他要是想骗你,方法多得是,没必要把自己也赔进去。”
周薇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屏幕亮着,是银行APP的界面,那一百万安静地躺在账户里。
我忽然想起很多细节:
我第一次假装他女友参加家庭聚会,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在桌下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生日那天,他送了我一直想要但舍不得买的设计师手稿集,说“路过看到的”。
我感冒发烧,他凌晨送来粥和药,在客厅守了一夜。
还有那次,我被前客户纠缠,他不动声色地解决了问题,事后只字不提。
我一直以为,这些都是“专业素养”。
可现在……
手机震动,是林景言的消息:「下周去法国,十天后回。合约到期日我不在,抱歉。」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合约到期日。
十二天,不,现在只剩七天了。
七天后,我们的关系就正式结束了。
我该高兴的。钱拿到了,自由了,可以专心做自己的工作室了。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回复:「一路平安。」
那边很快回:「谢谢。」
再无下文。
我倒在沙发上,用手臂遮住眼睛。
夏沁沁,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被骗感情?可你的感情不是早就给出去了吗?
那一百万到手的时候,你第一个念头不是开心,而是“他是不是要走了”。
你早就在乎了。
你只是不敢承认。
接下来的几天,林景言果然去了法国。朋友圈零更新,消息也没有。
我试图专心工作,却总忍不住看手机。
合约到期前三天,我收到一个国际快递。拆开一看,是我提过喜欢的某法国品牌的设计书籍,还有一张手写卡片:
「在书店看到,想起你说过喜欢。合约明天到期,按约定,我不会再打扰你。祝你工作室顺利,一切都好。——林景言」
字迹工整,语气疏离。
我摸着卡片,心里某个地方钝钝地疼。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合约到期日,我拨通了林景言的电话。
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他的声音带着时差导致的沙哑。
“林景言,”我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你谈个新合约。”
那边沉默了几秒:“什么合约?”
“恋爱试用期合约。”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期限一个月,试用期间,我们以真实身份相处,不演戏,不伪装。如果一个月后,我们都觉得合适,就转为正式恋爱关系。如果不合适……好聚好散。”
更长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他拒绝的时候,他问:“为什么?”
“因为……”我握紧手机,“因为我可能也假戏真做了。但我不确定,需要时间确认。”
“那一百万呢?”他问,“你已经拿到了,没必要再……”
“那一百万我会留着,开工作室。”我打断他,“但这次的合约,不谈钱,只谈感情。你敢接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夏沁沁,”他说,“你总算说了一句我想听的话。”
“所以?”
“所以我接受。”他的声音温柔下来,“不过,合约得改一条。”
“什么?”
“试用期太短,三个月吧。”他说,“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时间。”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好,三个月。”
“还有,”他顿了顿,“我现在就订机票回去。”
“不用急,你工作……”
“工作可以等,”他说,“你等不了。”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工作室的图纸堆里,看着窗外阳光灿烂。
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机票截图,凌晨抵达。
还有一条消息:「这次,我们重新开始。」
我回复:「好。」
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恋爱试用期合约(三个月版)》。
但这次,我不打算让他签了。
有些事,不需要合约。
只需要勇气,和两颗真心。
林景言凌晨三点抵达,我居然醒着。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他的消息简单直接:「到了。」
我盯着这两个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按说我该等他休息,天亮再说。但心跳不听话,我回得很快:「我在工作室。」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开门时,林景言站在走廊暖光里,风尘仆仆,眼下有淡淡倦色,但眼睛很亮。他没带行李,只在肩上搭了件外套。
“怎么不先回家?”我问。
“怕你反悔。”他走进来,环顾我的工作室——其实只是租来的小公寓,客厅改成了工作区,图纸、色卡、模型堆得到处都是。
我在他身后关上门:“喝什么?”
“水就好。”
递水杯时,我们的手指碰到。他没立即松开,而是接过杯子,顺势握了下我的手。很轻,很快,像试探。
“合约呢?”他问。
我指向桌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恋爱试用期合约》。他走过去拿起,扫了几眼,笑了:“条款这么详细?”
“第一条:双方以真实身份相处,不伪装,不演戏。”我站得有点远,“第二条:每周至少见两次面,了解彼此真实生活。第三条:如一方感到不适,可随时终止。第四条……”
“第四条:试用期三个月,到期后双方决定是否转为正式恋爱关系。”他放下文件,转身看我,“夏沁沁,你还是这么喜欢用合同框住一切。”
“这样清晰。”我坚持。
“好。”他拿起笔,“我签。”
“等等。”我按住纸,“你想清楚。这次没有报酬,只有风险。”
林景言放下笔,走近两步。我们之间只剩一张桌子的距离:“夏沁沁,你听好。我签这份合约,不是因为它清晰,而是因为它是你给的。钱、合约、规则——这些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他看着我,声音低而清晰:“你。”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电脑风扇声。我的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但我不能保证什么。”我移开视线,“三个月后,我可能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那就到时候再说。”他回到桌边,签下名字,“至少这三个月,我们给彼此一个机会。真实的、不演戏的机会。”
我也签了名。两份合约,一人一份。
他把合约折好放进口袋:“现在,合约生效。第一件事——”他看了看表,“陪我吃早餐,我二十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凌晨四点的城市,只有便利店亮着灯。我们坐在靠窗位置,他吃三明治,我喝热牛奶。
“法国怎么样?”我问。
“冷。”他言简意赅,“一直在想你的事,没怎么看风景。”
我捏着牛奶盒:“想我什么?”
“想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他停下动作,“那一百万到账时,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周薇来找过我。”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早就准备好了钱,说你妈妈生病的事,说……”我顿了顿,“说你可能是认真的。”
林景言放下三明治:“只是‘可能’?”
“我需要自己判断。”我抬头看他,“林景言,这一年我们都在演。我分不清哪些是演技,哪些是真的。所以这三个月,我要看到真实的你,你也要看到真实的我。”
“真实的你很爱钱?”他挑眉。
“对。”我坦然承认,“我需要钱开工作室,这不可耻。但真实的我也……”我卡住了。
“也什么?”
“也会动心。”我说得很轻,“只是不敢承认。”
他笑了,那笑容在便利店的白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好,那这三个月,我们都勇敢一点。”
重新开始比想象中难。
第一周,我们约了三次饭。第一次,他带我去他常去的家常菜馆,不是以前那些高档餐厅。第二次,我下厨做了四个菜,两个咸了,两个淡了,他全吃完了。第三次,我们在工作室叫外卖,边吃边讨论我的设计稿——他居然能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
“你懂设计?”我惊讶。
“不懂,但懂你。”他指着图纸,“这里,你改了三遍,每次线条都更柔和。你喜欢温暖的东西,不喜欢冷硬的棱角。”
他说对了。
第二周,他出差两天,每天睡前会发条消息:「今天遇到个难缠的客户,想起你上次对付前客户的样子,笑了。」或者:「这里下雨了,你那边呢?」
简单,真实,不刻意。
我也开始分享日常:吐槽难搞的供应商,展示新完成的设计图,甚至发一张泡面照片配文“设计师的晚餐”。
第三周周末,他问:“要不要见我朋友?不是演戏,就是普通朋友聚会。”
我犹豫了。
“怕什么?”电话里,他声音带笑,“合约第一条:真实身份。你现在就是我正在了解中的、可能发展的对象。这个身份不够你去见朋友吗?”
“够。”我深吸一口气,“时间地点?”
聚会在林景言家里。我到的时候,周薇和其他几个人已经到了。看到我,周薇眼睛一亮:“沁沁!景言说你会来,我还不信呢!”
“为什么不信?”林景言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很自然地站到我身边。
“因为某人之前说‘纯商业合作’啊。”周薇冲我眨眨眼。
我有点尴尬,林景言却接过话头:“现在是‘非商业合作试用期’。对吧,夏设计师?”
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自然。
那天晚上,我没演甜蜜女友,只是做自己:聊设计,聊最近的电影,偶尔和林景言有眼神交流。他也没刻意照顾我,只是在我说话时认真听,在我杯子空时顺手倒水。
走的时候,周薇悄悄跟我说:“这次感觉不一样了。你们之间……有真实的气场。”
是吗?
我也感觉到了。
试用期第一个月结束那晚,林景言送我回家。在楼下,他没像以前那样说“早点休息”,而是问:“我能上去坐坐吗?”
我点头。
公寓里,我泡了茶。我们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第一个月了。”我说,“有什么感想?”
“感想是,”他侧头看我,“真实的夏沁沁比演戏的夏沁沁可爱一百倍。”
“哪里可爱?”
“会为了一个设计细节熬夜到凌晨三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逞强说不累。会做菜失败后气鼓鼓地点外卖,却偷偷记下菜谱说下次再试。会在我加班睡着时,偷偷给我盖毯子——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工作室的监控没关。”
我脸发热:“你看了监控?”
“只看了一小段。”他笑,“看到你给我盖毯子,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那一刻我在想,如果这不是试用期多好。”
我握紧茶杯:“林景言,我有个问题。”
“问。”
“当初签那份假装恋人的合约,你选我……只是因为我想钱吗?”
他沉默了几秒。
“一开始是。”他坦诚,“我需要一个看起来不会纠缠的人。你明确表示只要钱,不谈感情,这让我觉得安全。但后来……”
“后来?”
“后来我发现,你谈钱的样子很坦诚,不像有些人明明想要却假装清高。你演戏很认真,但偶尔流露的真实更动人。你会因为看到流浪猫而绕路去买猫粮,会为了一个实习生被欺负而出头,会在喝醉后说‘其实我也想要真的爱情,但怕被骗’。”
我怔住了:“我喝醉后说过这个?”
“嗯,三个月前,周薇生日那次。你靠在沙发上,很小声说的。”他看着我,“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完了?”
“完了的意思是,”他靠近一点,“我不想让合约到期了。不是想赖账,是想赖上你。”
我们之间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夏沁沁,”他声音很轻,“这一个月,我很快乐。不是演出来的快乐,是真的。你呢?”
我看着他眼睛,那里有我的倒影,有暖光,有认真。
“我也是。”我说出实话,“而且我发现,真实的你比演戏的你更……”
“更什么?”
“更让人心动。”
他笑了,那笑容像阳光破云而出。然后他低头,很轻地吻了我。
不是合约要求的表演,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亲密。只是一个轻轻的、试探的吻。
分开时,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这样……可以吗?”
我没说话,只是仰头,吻了回去。
那晚之后,有些事情变了。
我们不再需要“每周至少见两次面”的条款,因为每天都想见。我开始习惯早晨收到他的“早安”消息,习惯晚上和他分享一天的琐事,习惯周末一起逛建材市场——他说要帮我选工作室的装修材料。
第二个月中旬,我的工作室装修完成。搬家那天,林景言忙前忙后,白衬衫蹭得都是灰。
“你不用这么辛苦。”我递水给他。
“我想参与。”他喝水时喉结滚动,“参与你人生的重要时刻。”
工作室的第一个客户是个年轻夫妇,要装修婚房。沟通需求时,妻子说:“我们想要一个家,不是房子。要温暖,要有回忆,要能一起变老。”
我记录下来,转头看到林景言在帮我看施工图,侧脸认真。
那天送走客户后,我问他:“你觉得他们能一起变老吗?”
“为什么不能?”他反问。
“很多人一开始都很相爱,后来就变了。”
“也有人一开始是假的,后来变成真的。”他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我,“夏沁沁,你相不相信,有些事是注定的?”
“比如?”
“比如我注定会遇见你,注定会假戏真做,注定会爱上真实的你。”
我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光铺满新工作室的地板。
第二个月结束的那个晚上,我们没谈合约,没谈期限。
只是在看完电影后,他牵着我的手散步。路过当初签第一份合约的咖啡馆时,他停下脚步。
“还记得这里吗?”他问。
“记得。”我说,“一年前,我们在这里签了那份假装恋人的合约。”
“那时候我在想,如果能变成真的多好。”他转身面对我,“现在我想问,三个月试用期……能不能提前转正?”
我心跳漏了一拍:“还有一个月呢。”
“我等不及了。”他握住我的手,“夏沁沁,我喜欢你,不是合约要求,不是演戏需要,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这三个月,每一天都让我更确定这一点。所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不是戒指盒,而是一个丝绒小袋。倒出来,是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我问。
“我家的钥匙。”他看着我,“不是要求你搬过来,只是告诉你,我的世界对你完全开放。你可以随时来,随时走,但我希望你留下。”
我接过钥匙,金属在手心微微发热。
“林景言,”我说,“我也喜欢你。”
他眼睛亮了。
“但,”我继续,“我想把试用期走完。不是不确定,是想让我们都记住:这段感情不是从天而降的,是我们一天一天、真实地走过来的。最后一个月,我想好好享受这个过程。”
他愣了下,然后笑了:“好,听你的。”
他把钥匙放进我手心,合上我的手指:“这把钥匙永远有效。你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我们继续散步,手牵着手。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要一直走到未来去。
第三个月开始时,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林母生日聚会到了。这次我没有“合约女友”的身份压力,只是作为“林景言正在交往的人”参加。林母依然亲切,但这次我能坦然接受她的好意,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在演戏。
第二件事:我的工作室接到一个大项目。客户是个知名企业,预算充足,要求也高。我连续加班一周,林景言每晚来送饭,坐在角落安静地工作,不打扰,只是陪着。
“你不用每天都来。”某天凌晨,我揉着发酸的眼睛说。
“我想来。”他合上电脑,“看着你为自己的梦想努力,很迷人。”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关于梦想,关于未来,关于恐惧和希望。我说起小时候想当设计师,却被家人说“不切实际”;说起存钱开工作室的艰难;说起即使现在有了项目,也怕自己做不好。
“你会做好的。”他说,“因为你足够认真,足够热爱,也足够坚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你最真实的样子。”他微笑,“好的,坏的,坚强的,脆弱的。夏沁沁,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正好是周六。
早晨七点,林景言发来消息:「今天是什么日子,夏设计师还记得吗?」
我正站在衣柜前选衣服,回复:「试用期最后一天。怎么,林先生要给我写评语?」
「评语早就写好了:优秀,建议直接录用。」
我笑了:「那得看录用条件。」
「条件面谈。老地方,下午三点?」
他说的老地方,是一年前我们签第一份合约的咖啡馆。
「好。」
放下手机,我选了一件简单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镜子里的女孩眼神明亮,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这一年,我变了很多。
从一心只想搞钱开工作室,到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从坚信感情不可靠,到愿意给一个人三个月试用期。从用合约框住一切,到相信有些事不需要合约。
下午两点五十,我推开咖啡馆的门。
林景言已经在了,坐在一年前那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他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柔和。
我走过去,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清晰的笑意,还有一点紧张。
“很准时。”他说。
“设计师的职业习惯。”我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送来菜单,我们点了和一年前一样的咖啡。等咖啡的间隙,谁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对方,像在确认什么。
“这三个月,”林景言先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机会,谢谢你的真实,谢谢你在看清我所有缺点后,还愿意坐在这里。”他顿了顿,“夏沁沁,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463天。其中365天是合约期,91天是试用期。但对我来说,从第180天开始,就已经不是合约了。”
我心跳加快:“第180天发生了什么?”
“那天你加班到凌晨,我去接你。你在车上睡着了,头靠在我肩上,说了句梦话。”他看着我,“你说‘林景言,你要是真的就好了’。”
我愣住了。我完全不记得。
“那时候我才意识到,”他继续说,“不止我一个人在演。你也投入了感情,只是不敢承认。从那天起,我就决定,合约到期时,我一定要告诉你真相。”
咖啡来了。我端起杯子,用温度稳住手。
“那你为什么不说?”我问,“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
“因为我怕。”他坦白,“怕你只要钱,怕你根本不在意我,怕我说出来,连假装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我想用最后一个月对你好,好到让你舍不得那一百万,好到让你愿意留下来。”
我苦笑:“所以你真的想过赖账?”
“想过。”他承认,“但后来放弃了。因为周薇说,如果你真的只在乎钱,那我用感情留你,是对你的不尊重。所以我提前给了钱,想让你自己选。”
“那如果我选钱走人呢?”
“那我就认了。”他看着我,“至少你得到了你想要的。”
我沉默地搅拌咖啡。奶沫在杯子里旋转,像这一年多来的心情。
“林景言,”我放下勺子,“我也要坦白一件事。”
“你说。”
“其实这三个月试用期,我早就有了答案。”我从包里拿出那个丝绒小袋,倒出他给我的钥匙,“从你把这把钥匙给我的那天起,我就想好了。”
他呼吸一滞。
“但我还是想把试用期走完。”我继续说,“因为我想证明给自己看:我们的感情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合约惯性,是经得起时间检验的真实。这三个月的每一天,都在证明这一点。”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他问。
“我的‘录用通知书’。”我说,“打开看看。”
林景言拆开信封。里面没有合约条款,只有一页手写信。
「致林景言:
三个月试用期结束,现正式通知你,你已被夏沁沁女士的个人生活部门录用。
职位:男朋友(正式、长期、唯一)。
职责:陪我吃饭,听我吐槽,在我加班时送宵夜,在我迷茫时给拥抱。
福利:我的笑容,我的真心,我的未来。
备注:此职位无试用期,但支持终身进修。工作要求双方共同成长,互相扶持。
生效日期:今天。
签字处:______________」
林景言看完,很久没说话。当他抬起头时,眼眶有点红。
“你这是……”他声音微哑。
“我想过了。”我说,“我们之间不需要合约了。合同能约束行为,约束不了人心。而我们的心,已经选择了彼此。”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有爱。
“那我需要签哪里?”他拿出笔。
“这里。”我指着签字处。
他认真地签下名字,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次,是戒指盒。
我心跳停了半拍。
“别紧张,”他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求婚戒指,而是一对素圈对戒,“不是求婚,是纪念。纪念我们的合约正式作废,纪念我们重新开始。”
他拿出女戒,看着我:“可以吗?”
我伸出手。
戒指套上无名指时,金属微凉,但他的手指很暖。尺寸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手指尺寸?”我问。
“你睡着时量的。”他笑,“用一根线,趁你不注意。”
我也给他戴上男戒。阳光照在戒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好了,”我说,“现在合约正式作废了。”
“不,”他握住我的手,“是升级了。从《假装恋人合约》升级到《真实恋爱关系》,没有期限,没有条款,只有我们。”
我们相视而笑。
那天下午,我们在咖啡馆坐了很久,聊了很多。
聊第一次见面时彼此的印象(他觉得我“专业但疏离”,我觉得他“好看但难搞”)。聊合约期间那些尴尬又好笑的事(比如在他父母面前假装恩爱到差点穿帮)。聊这三个月试用期的感受(他说最喜欢我真实的样子,我说最喜欢他不再演戏的样子)。
傍晚,我们离开咖啡馆,手牵着手散步。
“接下来去哪?”他问。
“回我家吧。”我说,“我给你做顿饭,庆祝一下。”
“你确定?上次的菜……”
“这次我学了新菜谱!”
事实证明,我的厨艺进步有限。但林景言吃得很香,边吃边说:“好吃,真的。”
“你演技还是这么好。”我吐槽。
“这次不是演。”他认真道,“因为是你做的,所以好吃。”
饭后,我们一起洗碗。他洗我擦,配合默契。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厨房里温暖明亮。
“林景言,”我忽然问,“你妈妈下个月的生日聚会,我还去吗?”
“当然。”他转头看我,“她现在把你当准儿媳了,你要是不去,她会伤心的。”
“准儿媳……”我重复这个词,“我们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不快。”他擦干手,转身面对我,“我们已经认识463天了。其中456天我都喜欢你,只是前365天不敢说。”
我笑了:“那你现在敢说了?”
“敢。”他走近一步,“夏沁沁,我爱你。不是在朋友面前演戏的那种爱,不是合约要求的那种爱,是真实的、想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爱。”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合约男友变成真实男友的男人,看着我们手上的对戒,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爱你。”我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没有任何犹豫,“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但会持续到很久以后。”
他抱住我,很紧很紧。
我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淡香,感受到他的心跳。
这一刻,没有合约,没有表演,没有一百万。
只有我们。
真实的、相爱的我们。
晚上十点,林景言该走了。
在门口,他没像以前那样说“早点休息”,而是问:“我能留下来吗?”
我看着他,心跳加速:“留下来……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他认真道,“就睡沙发也行。我只是不想今天结束。”
我笑了,让开门:“进来吧。不过我家没有多余的被子。”
“我可以用你的。”他得寸进尺。
最后,我们分享了我的床。背对背,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关灯后,黑暗里很安静。
“夏沁沁。”他忽然说。
“嗯?”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起,我不再需要假装爱你了。”他声音很轻,“我可以真实地爱你,每一天。”
我转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模糊的轮廓:“林景言。”
“嗯?”
“转过来。”
他转过身。我们面对面,在黑暗里看着彼此的眼睛。
我凑过去,吻了他。不是轻轻的试探,是真实的、带着爱意的吻。
分开时,我们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从今天起,”我说,“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合约了。”
“只有爱。”他接完我的话,再次吻住我。
一年后的某个周四下午,我的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个不停。
屏幕显示:「林景言(17条未读消息)」
我放下手中的色卡,笑着点开。这一年来,他从当初那个克制疏离的合约男友,变成了粘人精。
消息从中午开始:
「沁沁,午饭吃了吗?(12:05)」
「工作室今天忙吗?(12:30)」
「客户那个方案改好了,发你邮箱了。(14:20)」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15:10)」
「今天是什么日子,记得吗?(16:05)」
最后一条,五分钟前:「夏设计师,你已连续三小时未回复男友消息,根据《真实恋爱关系》补充条款第3条,需在今日下班后接受‘无视男友处罚’。」
我笑出声,回复:「什么处罚?」
他秒回:「陪我吃大餐,然后看电影,然后散步回家。」
我:「这算处罚?」
他:「对我而言,是奖励。所以你去不去?」
我看了看日程表,今天没有加班安排:「去。但《真实恋爱关系》什么时候有补充条款了?」
他:「刚刚拟定的。我单方面宣布生效。」
我摇头笑着,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我环顾这间工作室。一年时间,它从空荡荡的房间变成了现在这样——墙上贴满设计图和灵感图,架子上摆着模型和材料样本,角落里有张舒适的沙发(林景言坚持要放的,说让我休息用)。
最重要的是,我有了稳定的客户群,工作室开始盈利。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年前那份已经作废的合约。
下班前,我特意补了个妆,换上了林景言送的那条裙子——他说这个蓝色像“雨后的天空”。
刚收拾好,门就被推开了。
“夏老板,下班了。”林景言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纸袋。
“这是什么?”我走过去。
“给你的。”他递过来,“纪念日礼物。”
我这才想起他中午问的“今天是什么日子”。
拆开纸袋,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第一页,是我和他第一次假装情侣时拍的合照——那时我们并肩站着,笑容标准但疏离。
第二页,是合约期间的各种抓拍:聚会上的对视,他送我上班时的侧影,我低头吃东西他看我时的温柔。
第三页开始,是试用期和正式在一起后的照片:我们一起做饭的狼狈,工作室装修时的灰头土脸,第一次旅行的拥抱,上个月他妈妈生日时的全家福……
最后一页,是昨天他偷拍的我——我在工作台前画图,阳光洒在头发上。
照片下有一行字:「从假装到真实,从合约到余生。一周年快乐,我的夏设计师。」
我眼眶发热。
“林景言,你……”
“感动了?”他笑着凑近,“那今晚多吃点,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
“你怎么知道我会感动?”
“因为我了解你。”他牵起我的手,“夏沁沁,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感动时眼睛会先亮一下,然后抿嘴唇,然后低头假装看别处。”
我抬头看他:“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当然。”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观察你是我这一年最快乐的事。”
餐厅里,林景言点的都是我爱吃的菜。等餐时,他忽然问:“对了,你妈妈下个月要来?”
我点头:“她说想看看我的工作室,顺便……看看你。”
“紧张吗?”
“有点。”我坦白,“虽然她见过你照片,也视频过,但真见面还是不一样。”
“别担心,”他握住我的手,“我会好好表现的。”
“你已经表现很好了。”我说,“这一年,你对我妈比对我还有耐心。”
“那是应该的。”他笑,“毕竟我想娶她女儿,得先过她这关。”
我心跳漏了一拍。虽然我们感情稳定,但“结婚”这个词,还是第一次这么自然地被他说出口。
“林景言,”我轻声问,“你想过结婚吗?”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每天都在想。”
“那……”
“但我不急。”他打断我,“我想等你自己想明白,想等你完全准备好。夏沁沁,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服务员上菜打断了对话。但“结婚”这个词,像颗种子,悄悄落在我心里。
晚餐后,我们去看了一场爱情电影。散场时,林景言说:“没有我们自己的故事好看。”
“自恋。”我笑他。
“是真的。”他牵着我走出影院,“我们的故事有假装,有真相,有合约作废,有真心相待。比电影精彩多了。”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我们慢慢走着,像过去一年无数个夜晚那样。
“林景言,”我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当初选了我当合约女友,谢谢没有真的赖账,谢谢给我三个月试用期,谢谢这一年所有的爱和包容。”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
路灯下,他的眼睛像盛满了星光。
“夏沁沁,我才要谢谢你。”他声音温柔,“谢谢你愿意签那份合约,谢谢你在拿到钱后还愿意给我机会,谢谢你用三个月看清我的心,谢谢你这一年让我成为最幸福的人。”
我踮脚吻他。
这个吻,温柔绵长,像这一年我们走过的每一天。
回到家,林景言没有走。一年前的今天,我们正式确定了关系;一年后的今天,我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洗漱后,我坐在床上翻看那本相册。林景言洗好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坐到床边。
“看第47页。”他说。
我翻到那一页,是半年前我们吵架时的照片。照片里,我背对他站在窗前,他低头坐在沙发上。那是我唯一一次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而对他发脾气。
“这张也放?”我问。
“当然。”他接过相册,“真实的关系里,不可能只有甜蜜。有分歧,有磨合,但最后我们解决了,不是吗?”
确实。那天吵完后,我们聊到深夜,我说了我的压力,他听了他的感受。最后他抱着我说:“以后压力大就告诉我,不用发脾气,我会陪你一起扛。”
从那以后,我再没对他发过脾气。
“林景言,”我靠在他肩上,“有时候我还是会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太美好,像梦。”我轻声说,“怕醒来发现,我们还是合约关系,那一百万还没给,你只是在演戏。”
他放下相册,双手捧住我的脸:“听着,夏沁沁。这不是梦。那一百万你早就拿去开了工作室,合约早就作废了,我们手上的戒指是真的,我对你的爱也是真的。”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鼻子,嘴唇。
“这些都是真的。”他重复道,“如果你还不信,我们可以现在就去银行查账户,可以去律师事务所查合约终止证明,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来确认。”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我信。”
“那就别怕。”他擦去我的眼泪,“我会用一辈子证明给你看,我们的关系,比任何合约都坚固。”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
我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
这不是梦。
这是真实的、美好的、属于我们的爱情。
第二天早晨,我在阳光中醒来。林景言已经起了,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穿着我的粉色围裙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满满的幸福。
“醒了?”他回头,笑得温暖,“早餐马上好。”
“林景言,”我说,“我们结婚吧。”
他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灶台上。
转身时,他眼睛瞪得老大:“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我重复,“我不想等了。我已经想明白了,准备好了,我想和你结婚。”
他愣了几秒,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
“夏沁沁,”他声音哽咽,“你抢了我的台词。”
“那你要不要答应?”
“要。”他松开我,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次,是真正的戒指盒。
我惊愕:“你……”
“我准备了三个月了。”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洁而精致的钻戒,“本来想在你生日时求婚,但等不及了,就随身带着,想找个最合适的时机。”
他单膝跪地,仰头看我:“夏沁沁,一年前,我们用一份合约开始。今天,我想用一枚戒指继续。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合约,不是演戏,是真实的、永远的婚姻。”
我看着戒指,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合约男友变成未婚夫的男人。
“我愿意。”我说,“一百万个愿意。”
他为我戴上戒指,站起身,深深地吻我。
煎蛋在锅里发出焦糊的味道。
但我们谁也没管。
因为此刻,我们有比早餐更重要的事。
三小时后,我们坐在一家早餐店里,补吃迟来的“庆祝早餐”。
我手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所以,”林景言切着松饼,“婚礼你想怎么办?”
“简单一点。”我说,“就请最亲近的家人朋友。”
“好。”他点头,“地点呢?”
“我想……在我们签第一份合约的咖啡馆。”我说,“从那里开始,在那里继续。”
他笑了:“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相视而笑,像两个心有灵犀的孩子。
“还有,”我补充,“我想自己设计婚礼现场。”
“当然。”他握住我的手,“夏设计师的作品,一定是最美的。”
手机震动,是我妈打来的视频。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她就看到了我手上的戒指:“沁沁!这是……”
“妈,”我笑着把镜头转向林景言,“我们要结婚了。”
屏幕里,我妈先是一愣,然后眼眶红了:“好,好……景言,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林景言认真道:“阿姨放心,我会用一生爱她、护她。”
挂断视频后,林景言忽然说:“我想改口了。”
“改什么口?”
“不叫阿姨了,”他笑,“叫妈。”
我鼻子一酸,靠在他肩上。
这一年,我们走过了从假装到真实的旅程。
两年后的春天,我正忙着整理工作室的旧资料。
初夏的婚礼后,工作室接了几个大项目,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工作。林景言嘴上抱怨,却总在深夜送来热牛奶,在我累得趴在桌上睡着时抱我回房。
“夏老板,休息会儿。”他把牛奶放在桌边,“眼睛都快看瞎了。”
“最后一点。”我头也不抬,“这些旧文件该归档了,占地方。”
“我帮你。”他搬过另一个纸箱。
我们一起整理着工作室成立以来的各种文件:早期的设计稿、客户合同、供应商报价单……时光在这些纸张中流转,记录着我从一个为了钱假装别人女友的女孩,到拥有自己工作室的设计师的蜕变。
翻到箱底时,我的手碰到一个硬质文件夹。
拿出来,深蓝色封面,烫金字已经有些褪色,但还能看清标题:《假装恋人合约》。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这是什么?”林景言凑过来,看到封面后也愣住了,“你还留着?”
“嗯。”我轻轻翻开。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如初。我的签名和他并排而立,日期是四年前。
“看这里,”林景言指着合约末尾的空白处,“你记得吗?当初签的时候,你说要在最后加一条补充条款,结果忘了写。”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合约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迹。
我凑近细看。
那行字是:「希望有一天,这张纸会失效。」
笔迹是林景言的。
“这是……”我抬头看他。
“我签完字后偷偷写的。”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不敢让你知道我的心思,只能写这么一句。想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这张合约作废了,我再告诉你。”
我眼眶发热。
四年前,在签下这份合约时,在我一心只想着一百万时,他就已经暗暗希望它会失效。
“林景言,”我声音微哑,“你藏得真好。”
“不然呢?”他握住我的手,“那时候要是告诉你‘我签合约是因为对你有好感’,你肯定觉得我是骗子,合约都签不成。”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是啊,那时候的我,把心和钱分得太清。谁要跟我谈感情,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警惕。
“所以,”我擦掉眼泪,“这张合约,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效,对吗?”
“对。”他接过合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小字,“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商业合作。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我们一起看着那份已经作废的合约,看着那行承载着最初心意的小字。
四年前,我们因为各取所需而相遇。
三年前,合约到期,我们却选择重新开始。
两年前,我们结婚了。
现在,我们坐在这里,看着这份早已失效的合约,像看一个老朋友。
“要扔掉吗?”林景言问。
我摇摇头:“留着吧。它是我们故事的开始。”
“也是我们爱情的最好证明。”他补充,“证明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我把合约放回文件夹,锁进抽屉最深处。
就像把一段珍贵的记忆封存。
锁上抽屉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婚礼那天,我们在咖啡馆说的誓言。
我说:“林景言,谢谢你让一份假的合约,变成真的爱情。”
他说:“夏沁沁,谢谢你让一个不敢爱的人,学会勇敢。”
宾客们以为我们在说情话,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对了,”林景言忽然想起什么,“下周一你有空吗?”
“怎么了?”
“我妈想请我们吃饭。”他笑,“她说要庆祝我们结婚两周年。”
“两周年?”我惊讶,“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她说提前庆祝,因为她下个月要和我爸去旅行。”林景言挑眉,“而且,她可能有别的事要宣布。”
“什么事?”
“不知道。”他神秘一笑,“但她说,是和你有关系的。”
我好奇,但没追问。这两年来,林妈妈对我像亲生女儿一样。知道我喜欢吃她做的红烧肉,每次我们去都必做;听说我工作室缺人手,还介绍了靠谱的实习生。
从合约女友到真正的儿媳,这条路,我们走得比想象中顺利。
周一晚上,我们去了林家。
林妈妈做了一桌子菜,林爸爸开了珍藏的红酒。饭桌上,气氛温馨融洽。
吃到一半,林妈妈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沁沁,景言,”她看着我们,“今天请你们来,除了庆祝,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我和林景言对视一眼。
“您说。”林景言道。
“是这样的,”林妈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我知道沁沁的工作室现在发展得很好,但地方是不是有点小了?”
我点头:“确实,最近在考虑换个更大的空间。”
“那正好。”她推过来文件袋,“这是我名下的一个商铺,位置不错,面积也够。我想把它送给你们,给沁沁当新的工作室。”
我愣住了。
文件袋里是房产证和相关文件。那个地段我知道,租金昂贵,更别说买了。
“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连忙推回去。
“不是白给的。”林妈妈笑了,“我有条件。”
“您说。”
“第一,我要保留探视权。”她眨眨眼,“随时能去看我儿媳工作的地方。”
“第二,工作室得留个小角落,给我放茶具。我偶尔想去喝喝茶。”
“第三……”她顿了顿,看向林景言,“你们得答应我,早点让我抱孙子或孙女。”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景言先笑了:“妈,您这条件……第一条第二条没问题,第三条得看沁沁。”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我。
我脸发热,但心里暖暖的。
“阿姨,”我改口,“妈,谢谢您。这份礼物太重了,但我真的很感动。至于第三点……”我看向林景言,“我们已经在计划了。”
林妈妈眼睛一亮:“真的?”
“嗯。”我点头,“我们打算明年要孩子。”
“太好了!”林妈妈激动地握住我的手,“那我这商铺送得更值了!以后孩子大了,还能去妈妈的工作室玩……”
那晚回家路上,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在想什么?”林景言问。
“在想,这四年像一场梦。”我轻声说,“从为了钱假装你女友,到拥有自己的工作室,到和你结婚,到现在……一切都好得不真实。”
“不是梦。”他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是努力,是勇气,是真心换真心。”
是啊。
如果四年前,我不敢签那份合约,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如果三年前,他不敢提前支付一百万并说出真心,我们就错过了。
如果两年前,我不敢说“我们结婚吧”,就不会有今天的幸福。
每一步都需要勇气。
而爱,给了我们勇气。
一个月后,我们搬进了新的工作室。
林妈妈送的商铺位置极好,空间宽敞明亮。我花了一个月时间设计装修,把它变成了梦想中的样子:有开放的工作区,有舒适的会客区,有装满设计书的书架,还有林妈妈要求的茶艺角——她真的常来,每次都会带自己烤的点心。
乔迁那天,朋友们都来了。
周薇看着崭新的工作室,感慨:“沁沁,还记得四年前吗?你为了开工作室,接了景言那份合约。现在,你不仅有了工作室,还有了景言,有了新的家人。”
“是啊。”我笑着看向正和朋友聊天的林景言,“有时候命运很奇妙。”
“不是命运,”周薇认真道,“是你们值得。”
那天晚上,送走所有客人后,我和林景言留在工作室。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银辉。
“累吗?”他问。
“累,但开心。”我靠在他肩上,“林景言,谢谢你。”
“又说谢谢。”
“这次是谢谢四年前的你。”我看向他,“谢谢那时的你,选了当时那个只要钱不谈感情的我。”
他低头吻我:“那我也要谢谢四年前的你。谢谢那时的你,敢签那份合约,敢走进我的生活。”
我们相视而笑。
深夜,我们手牵着手回家。
路过那家咖啡馆时,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它已经重新装修过了,换了招牌,但位置没变。
“要进去坐坐吗?”林景言问。
“好。”
店里客人不多,我们坐在当年那个靠窗的位置。
点了和当年一样的咖啡。
咖啡送来时,林景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放在桌上。
是一张折叠的纸。
我打开,是那份《假装恋人合约》的复印件。最后一页,那行小字被特意圈了出来:「希望有一天,这张纸会失效。」
而在那行字下面,有新加的一行字,笔迹是我们的:
「此愿望已于四年前开始,两年前实现,并将持续一生。」
署名:林景言 & 夏沁沁
日期:今天
我眼眶又湿了。
“林景言,你怎么……”
“今天整理书房时找到的复印件。”他微笑,“突然想加上这句。”
我握紧那张纸,像握紧我们所有的过去和未来。
“你知道吗,”我轻声说,“如果让我回到四年前,我还会签那份合约。”
“我也是。”他握住我的手,“而且我会在签完字后,直接告诉你:夏沁沁,这份合约是假的,但我想追你是真的。”
我们都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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