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和老公同一个病房的病友去世了。刚刚35岁，这位病友是十多天前入院的。刚住进来的时候，人还能勉强坐起来跟家属说几句话，脸色虽然差，却还能看出是个年轻力壮的样子，谁也没料到，走得会这么突然、这么快。

他刚进来那几天，还总想着撑着坐一会儿，不想一直躺着，说躺久了浑身不得劲。有时候疼得眉头皱成一团，也只是咬着牙不出声，怕吓着守在床边的媳妇。白天精神好点，还会跟老公聊几句，说家里孩子才上小学，正是黏人的时候，等病好点了，就想早点回去陪孩子。

他媳妇天天守在病房里，白天跑检查、拿药、打饭，晚上就蜷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凑合一晚，眼睛里的红血丝就没消过。有时候偷偷躲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像是在跟家里凑钱，说着说着就没声了，只剩轻轻的抽气。

这十几天里，他一天比一天虚弱，一开始还能自己翻身，后来连抬手都费劲，饭也吃得越来越少，多半是媳妇一勺一勺慢慢喂。医生来查房的时候，他还强撑着说自己好多了，问什么时候能出院，怕耽误家里的活儿，也怕花钱太多。

我们都看在眼里，谁也没敢往坏处想，只当是病重了需要慢慢养。毕竟才35岁，正是家里顶梁柱的年纪，上有老下有小，谁都觉得他怎么也得扛过去。

直到昨天后半夜，病房里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仪器的警报声，医生护士一下子涌了进来。我们都被拦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忙作一团，他媳妇扶着墙站都站不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一切安静下来，我们才知道，人就这么走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家里人赶来，一进走廊就哭出了声，压抑了十几天的情绪一下子崩了。媳妇抱着他的外套，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嘴里反复念叨着，前几天还说要给孩子买书包，怎么说没就没了。

老公一晚上没睡，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平时总嫌住院麻烦、花钱多，这一刻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站在窗边，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心里又沉又酸。35岁，明明还是能拼能扛的年纪，前几天还说着回家、说着孩子，转眼就没了。在病痛面前，人真的太渺小了，不管你有没有牵挂，有没有放不下的事，说走就走，一点余地都不留。

早上护士来整理床位，很快就换上了干净的床单，好像那个总想着早点回家的人，从来没在这里待过一样。可病房里的空气，却一直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们谁也没再多说什么，有些话不用讲，心里都明白。活着、平安、能陪在家人身边，原来就是最不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