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这和离书你先拿着,性子使完了,我再派八抬大轿,接你们母子回府。”

萧景渊的指尖轻飘飘地将那封薄纸推到我面前,唇角噙着一抹我再熟悉不过的、纵容的微笑,仿佛在安抚一只无理取闹的猫。

我抬起眼,目光越过他那张俊美却凉薄的脸,看向他身后立着的柳如月。她正用一方丝帕轻掩口鼻,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得意与楚楚可怜。

我没有与他争辩,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封决定我前半生命运的“和离书”夹了起来,指甲上艳丽的丹蔻与雪白的纸张形成刺目的对比。然后,我对他,也对那个女人,绽开一个比他更温柔、却冰冷刺骨的笑。“好。”一个字,清晰,干脆,不带半分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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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离府

“夫人,您三思啊!侯爷他只是一时气话,您若真走了,岂不遂了那狐媚子的心?”我的贴身侍女白芷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我的腿,哭得涕泪横流。

我低头,看着脚边散落的几件细软,神色没有半分动容。妆奁里那些他送的珠钗首饰,我一件未取;满柜他亲手为我挑选的绫罗绸缎,我也一件未动。我带走的,只有我嫁入侯府时的嫁妆单子,以及卧房里,我儿子念安最喜欢的几件小玩意。

“夫人!”白芷见我无动于衷,声音愈发凄厉,“您与侯爷青梅竹马,十载夫妻,还有一个小公子……您怎能说走就走?”

青梅竹马?十载夫妻?

我唇边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是啊,十年。这十年里,我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操持偌大的侯府,为他诞下嫡子。我以为,我捂得热他那颗石头心。直到三天前,柳如月当着满府下人的面,“不小心”将一碗滚烫的参汤泼在了念安的手背上。

五岁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手背上瞬间燎起一片骇人的红泡。

我疯了一般冲过去,一耳光甩在柳如月脸上。

而我的丈夫,堂堂永宁侯萧景渊,回报我的,是更重的一记耳光。

他将哭泣的柳如月护在身后,眼中的寒冰几乎能将我冻结:“虞沧澜,你疯了!如月只是无心之失,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那一刻,我看着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再看看自己脚边痛得打滚的亲生儿子,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我没有再与他争吵,只是平静地抱起念安,请了大夫,上了药。整整三天,我未踏出房门半步。

而他,也未曾踏入半步。他守在柳如月的院子里,听闻她受了惊吓,夜夜啼哭。

直到今天,他终于来了。不是来探望儿子,也不是来向我低头,而是带着一纸“和离书”,来给我一个“台阶”,让我“消气”。

“白芷,起来。”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把小公子的披风拿来,外头风大。”

白芷愣住了,她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无法挽回的决绝。她抽噎着爬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内室。

我走到床边,抱起已经沉睡的念安。他小小的眉头还皱着,手背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睡梦中似乎还感觉着疼痛,不时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我亲了亲他的额头,用我的脸颊蹭了蹭他柔软的发丝。

“念安,娘带你走,去一个……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的地方。”

我抱着儿子,白芷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跟在身后,我们主仆三人,就这么走出了这座我住了十年的牢笼。门口的家丁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想上前阻拦,却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他们都知道,侯爷只是在与夫人“置气”。没人相信,这位向来温婉贤淑的侯夫人,真的敢走。

走出侯府朱红色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永宁侯府”的烫金牌匾。

萧景渊,你以为这是你对我的恩赐与惩罚。

你却不知,这是我虞沧澜的,新生。

从接到和离书,到抱着儿子站在这京城的大街上,我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下一个时辰,我要出城。

再下一个时辰,我要让“虞沧澜”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京城西门,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车夫是我早就安排好的人,是我虞家的旧部,忠心耿耿。

“夫人,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车夫老周压低了斗笠,声音沉稳。

我点点头,抱着念安上了车。白芷紧随其后。

马车辘辘,驶出繁华的京城。我没有掀开帘子再看一眼,那座困住我十年青春的城池,于我而言,再无半分留恋。

“娘,我们去哪儿?”念安不知何时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声问道。

我将他搂得更紧了些,柔声道:“我们去找外公。”

念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外公不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打坏人了吗?爹爹说,外公可能回不来了。”

“他会回来的。”我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坚定,“你外公是战神,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

萧景渊,你最大的错,不是爱上了别的女人,也不是打了我那一巴掌。

你最大的错,是忘了我虞沧澜,是谁的女儿。

你忘了,我的父亲,是那个曾以三万铁骑踏平北境,让胡人闻风丧胆的镇北将军,郭威。

你以为他失踪三年,便是战死沙场。

可我知道,他还活着。我留在京城,不过是想守着这份念想,守着他归来时,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如今,家没了。

那份念想,便是我活下去唯一的支撑。

马车颠簸,念安很快又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官道两旁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一片空茫,又有一丝奇异的轻松。

天大地大,总有我们母子容身之处。

而京城,永宁侯府,萧景渊……就让这一切,都埋葬在昨天的尘埃里吧。

第二章 挑衅

马车行了约莫半日,在城郊一处预先备好的庄子里停了下来。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陪嫁产业之一,位置隐蔽,府中下人也都是签了死契的,嘴巴严实。

我打算在此处暂住几日,避过萧景渊可能派出的追兵,再做下一步打算。

“夫人,您和少爷先歇着,我去厨房给您们做些吃的。”白芷安顿好一切,红着眼睛说道。她至今还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我点点头,将念安安顿在柔软的床榻上,为他掖好被角。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我心中最后的一丝彷徨也消失殆尽。只要儿子安好,我便无所畏惧。

然而,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第二日清晨,庄子的管事便一脸为难地前来通报:“夫人,府外……府外来了一位柳姑娘,说是侯爷派来……探望您的。”

我正在为念安手背上的伤口换药,闻言,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柳如月?她来做什么?耀武扬威吗?

“让她进来。”我淡淡地吩咐道。

“夫人!”白芷急了,“您见她做什么?她不安好心!”

“让她进来。”我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我倒要看看,她想唱哪一出。”

很快,一身素白衣裙、显得愈发弱不禁风的柳如月,被带到了我的面前。她一进门,便看到了我正在为念安换药,立刻露出一副心疼又自责的模样。

“姐姐,念安的伤……还疼吗?”她说着,便要上前来看。

“站住。”我冷冷出声,目光如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儿子。”

柳如月的脸色一白,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姐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不小心……景渊哥哥已经骂过我了。他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姐姐和念安的。”

她一口一个“景渊哥哥”,叫得亲密又自然。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为念安缠好新的纱布,才抬眼看她:“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滚。”

“姐姐!”柳如月泫然欲泣,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景渊哥哥让我带来的。他说,他知道姐姐只是一时气急,才负气离家。他让我劝劝姐姐,别拿自己的身子和念安的将来赌气。侯府的大门,永远为姐姐敞开着。”

那信封上,是萧景渊熟悉的笔迹。

我看着那封信,又看看柳如月那张写满了“胜利者”姿态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让他的心上人,来给我这个正妻送信,劝我“回家”。这是何等的羞辱?

“白芷,送客。”我连那封信都懒得碰。

“姐姐!”柳如月见我不为所动,终于有些急了,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虞沧澜,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嫡女吗?你爹郭威失踪三年,尸骨无存!你现在不过是一个没了靠山的弃妇!景渊哥哥肯给你一个台阶下,是念在你们十年夫妻的情分上,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终于撕下了伪装。

我看着她因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说完了?”我轻声问。

柳如月一愣。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我的身形比她高挑,常年习武的身板也比她挺拔。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柳如月,你记着。第一,我爹是镇北将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议论的。他活着,是国之栋梁;便是战死,也是为国捐躯的英魂。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第二,我虞沧澜,就算不是将军府嫡女,不是永宁侯夫人,我依然是我。而你,”我凑近她的耳边,用气声道,“脱光了衣服爬上男人的床,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萧景渊今天能为你抛弃我,明天就能为别人抛弃你。”

“第三,”我直起身,恢复了淡漠的神情,“回去告诉萧景渊,和离书我收下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让他管好自己的女人,别再派出来丢人现眼。”

柳如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隐忍的我会说出如此刻薄的话。

“你……你……”她指着我,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滚。”我只吐出一个字。

柳如月被我眼中的狠戾吓得倒退一步,最终咬着牙,含着泪,狼狈地跑了出去。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

和这样的人生纠缠十年,是我瞎了眼。

“娘……”念安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蹲下身,将他揽入怀中,心中酸涩。

“念安别怕,娘在。”

“娘,我们真的不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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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回去了。”

“那……爹爹呢?”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念安,你只要记住,你有娘,还有外公,就够了。”

窗外,风雨欲来。

我不知道前路如何,但我知道,我绝不会回头。

第三章 迷梦

永宁侯府。

萧景渊坐在书房里,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心头莫名有些烦躁。

沧澜已经离家两天了。

他原以为,她最多在外面待上一晚,第二天就会自己回来。毕竟,她向来是最识大体的。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念安,她也不会胡闹太久。

可两天过去了,她非但没回来,连派去“请”她的人,都被庄子的管事拦在了外面,说“夫人身体不适,不见客”。

身体不适?

萧景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想起了三天前自己盛怒之下甩出的那一巴掌。力道似乎是重了些,她的脸颊当场就红肿了起来。

可那也是她自找的!如月那般柔弱,她怎能下得去那样的狠手?

“侯爷。”门外传来柳如月怯生生的声音。

“进来。”萧景渊的语气缓和了些。

柳如月端着一碗莲子羹,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眼眶依旧是红的,像是刚哭过。“侯爷,还在为姐姐的事烦心吗?都怪我,若不是我,姐姐也不会……”

“不关你的事。”萧景渊打断她,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她性子太犟了。”

柳如月顺势靠在他怀里,委屈地撇撇嘴:“今天我去庄子上看姐姐,想代侯爷您赔个不是,可姐姐她……她好像更生气了,连您写的信都不肯看,还……还骂了些难听的话。”

“她骂你什么了?”萧景渊的眼神冷了下来。

柳如月身子一颤,连忙摇头:“没什么……姐姐在气头上,说话重些也是难免的。我只是担心,姐姐这样一直在外面,对侯府的名声不好。而且,念安还那么小……”

她这番话,句句都是在为他和大局着想,更显得虞沧澜无理取闹。

萧景渊心中的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他冷哼一声:“名声?她还知道侯府的名声?由着她去!我倒要看看,她能犟到几时!没了侯府的庇护,没了我的供养,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带着孩子去哪里?”

他无比笃定。虞沧澜的父亲郭威失踪三年,朝中早已默认其战死。郭家军也被拆分重组,兵权尽数归于朝廷。她母亲早逝,虞家本家也只是远在江南的商贾,根本无力与他抗衡。

她所有的依仗,不过是他萧景渊的宠爱。

现在,他决定收回这份宠爱,给她一个教训。

“侯爷说的是。”柳如月乖巧地应着,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她将莲子羹递到他嘴边,“侯爷别气了,先用些东西吧。为了姐姐,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萧景渊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却始终驱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挥挥手,让柳如月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两人成婚时亲手种下的合欢树。如今枝繁叶茂,花开正盛。

他想起当年,那个一身红妆的少女,仰着明媚的脸对他说:“景渊,愿如此树,你我二人,岁岁合欢。”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她英姿飒爽,他温文尔雅。他为她描眉,她为他舞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从他遇见如月,被她那如水般的温柔和无条件的崇拜所吸引?还是从她父亲失踪,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像一潭死水?

萧景渊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现在的虞沧澜,像一根刺,扎得他难受。他怀念她从前的温婉,却又厌烦她如今的冷硬。

他烦躁地踱了几步,最终还是坐回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这次,不是给虞沧澜的。

是给他安插在京畿卫中的心腹。

“去查,夫人到底去了哪里。记住,别惊动她,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他还是不放心。他要知道她过得不好,过得狼狈,知道她后悔了,知道她离不开他。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地享受着柳如月的温柔,然后,再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大发慈悲地,将她“接”回来。

他将信纸折好,封入信笺。

窗外,夜色渐浓。

萧景渊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三年前,郭威将军出征前夜。

那位不怒自威的将军,将女儿的手交到他手里,沉声说:“景渊,我视你如子。我此去,九死一生。沧澜和念安,便托付给你了。若我回不来,你要护他们母子一世周全。”

他当时信誓旦旦:“岳父放心,只要有我萧景渊在一日,便无人能伤他们母子分毫!”

梦境一转,是他亲手甩向虞沧澜的那一巴掌。

她倒在地上,嘴角流血,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萧景渊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不会的,沧澜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她爱他,爱了整整十年。她只是在闹脾气。

对,只是闹脾气而已。

等她闹够了,自然会回来的。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重新躺下,却再也无法入眠。

第四章 新生

离开京城五日后,我带着念安和白芷,抵达了三百里外的云州城。

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城,民风淳朴,远离京城的喧嚣与纷争。我用母亲留下的一笔私产,在城中买下了一座小小的三进院落。

院子不大,却很雅致。院中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如今虽不是花期,但可以想见金秋时节,定是满园馨香。

“夫人,我们……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下吗?”白芷看着眼前这个与侯府天差地别的院子,脸上满是失落和不安。

“这里不是侯府,以后,也别再叫我夫人。”我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新门匾挂了上去,上面是两个清秀的楷书——“虞宅”。

“从今天起,你们叫我小姐便好。”我回头,对白芷和庄子上跟来的几个忠仆说道。

“小姐……”白芷喃喃地念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言。我知道,让她接受这一切,需要时间。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是为念安延请名医。云州城虽小,却有一位姓孙的老大夫,医术高明,尤善治烫伤。

孙大夫看过念安手背上的伤后,捻着胡须,连连摇头:“这伤……拖得太久了,又没有得到最好的处理,怕是……要留疤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男孩子身上留点疤痕不算什么,但这道疤,会时时刻刻提醒着念安,他曾遭受过怎样的对待。

“大夫,求您,无论如何,请您尽力。”我向孙大夫深深一揖。

孙大夫叹了口气:“老夫尽力而为。只是这药材……有几味颇为珍稀,价格不菲。”

“钱不是问题。”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送走孙大夫,我从贴身的行囊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兵符。

虎头形状,玄铁打造,背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郭”字。

这是父亲出征前,悄悄留给我的。他说,这是郭家军的最高信物,见此符如见他本人。万一他有不测,我可以凭此物,去北境找到他最信任的副将,寻求庇护。

我本不欲动用它。这是父亲拿命换来的荣耀,我不想用它来处理这些家长里短的腌臜事。

可为了念安,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唤来老周,将兵符交给他,低声嘱咐了几句。老周看到兵符,眼神一凛,郑重地接过,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我知道,他会办妥的。

三日后,老周回来了。他不仅带回了孙大夫需要的所有珍稀药材,还带回了一大笔银票。

“小姐,这是北边……周转过来的。您放心用。”老周言简意赅。

我看着那厚厚一沓银票,心中百感交集。父亲,女儿不孝,动用了您留下的基业。但请您放心,待我安顿下来,这些钱,我会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有了钱,一切就好办了。

我不仅为念安请了最好的大夫,还为他请了城中最好的西席先生,教他读书识字。

我自己也没有闲着。

我盘下了城东一间铺面,准备重操旧业。

我虞家本是江南最大的丝绸商,我自小便跟着母亲学习打理生意,对织造、刺绣、经营都颇为精通。嫁给萧景渊后,为了做一个合格的侯府主母,我才将这些本事束之高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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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好可以捡起来。

我将铺子取名为“沧澜绣坊”,主营高端的绣品和布料。我亲自画花样子,指导绣娘们刺绣。虞家的绣法本就独步天下,再加上我设计的花样新颖别致,绣坊一开张,便在云州城的贵妇圈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生意渐渐走上正轨,念安的伤也在孙大夫的精心调理下,一天天好了起来,疤痕也淡化了许多。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在侯府的不快,每天跟着先生读书,闲暇时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脸上重新有了孩子该有的笑容。

看着这一切,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宁。

原来离开那个男人,离开那座牢笼,天,是这么的蓝,空气,是这么的自由。

我偶尔也会想起萧景渊。

我想,他大概已经知道我不在京郊的庄子了。或许,他已经派人出来寻我了。

但他能找到吗?

他记忆里的虞沧澜,是一个离了他便活不了的菟丝花。他绝不会想到,我能如此果决地斩断过去,在三百里外的小城里,活得风生水起。

他找不到我的。

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

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永宁侯夫人了。

我是虞沧澜,只是虞沧澜。

这日,我正在绣坊里核对账目,白芷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

“小姐,不好了!我今天去采买的时候,听……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慢慢说。”我放下手中的账本,给她倒了杯茶。

白芷喘了口气,急急说道:“我听说,京城里出大事了!北境……北境大捷!咱们的军队,把胡人王庭都给端了!”

我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茶水溅出,烫在手背上,我却浑然不觉。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着。

北境大捷……

那是不是意味着……

“领军的将军……是谁?”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白芷看着我,眼睛里也闪烁着泪光:“小姐……他们说,领军的将军,姓郭!是……是失踪了三年的镇北将军,郭威!”

“啪”的一声,我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父亲……

我的父亲,他回来了!

第五章 惊雷

京城,永宁侯府。

萧景渊的心情,近来很不好。

虞沧澜,那个他以为一根指头就能捻回来的女人,竟然消失了。

他派去的人回报,京郊的庄子早已人去楼空。他动用了京畿卫的关系,几乎把整个京城周边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让萧景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

他第一次发现,那个在他身边生活了十年的女人,他或许,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侯爷,还没找到姐姐的消息吗?”柳如月小心翼翼地为他捏着肩膀,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愁。

萧景渊烦躁地挥开她的手:“滚出去!”

柳如月吓了一跳,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委屈地跑了出去。

萧景渊看着她的背影,却没有半分怜惜。这些日子,他越发觉得柳如月处处不如虞沧澜。她的温柔,显得刻意而浅薄;她的体贴,带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他开始怀念虞沧澜。

怀念她清冷的眉眼,怀念她身上清雅的兰花香气,怀念她即使在床笫之间也带着一丝倔强的风情。

他开始后悔。

或许,他不该做得那么绝。他不该打她,更不该用一封和离书去羞辱她。

他想,只要她回来,只要她肯低头,他可以既往不咎。他甚至可以……送走柳如月。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荒唐的想法驱出脑海。

就在这时,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狂喜。

“侯爷!侯爷!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什么事如此惊慌?”萧景渊不悦地皱眉。

管家喘着粗气,激动得语无伦次:“北境!北境大捷!咱们……咱们打赢了!胡人……胡人被全歼了!”

萧景渊猛地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北境大捷?这确实是天大的好事!当今圣上最重军功,此战过后,朝中格局必将重新洗牌。他萧家虽是侯爵,但并无军功傍身,一直是他父亲的心病。若能在此次论功行赏中分一杯羹……

“领军的是谁?”他急切地问道。

“是……是郭将军!”管家终于顺过了气,高声道,“是失踪了三年的镇北将军,郭威!郭将军没死!他带着三千亲兵,深入敌后,卧薪尝胆,一举端了胡人王庭!皇上龙颜大悦,已经下令,要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郭将军凯旋!”

“轰隆!”

管家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萧景渊的脑中轰然炸响。

郭……郭威?

虞沧澜的父亲?

他……他没死?

他回来了?

萧景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起了三年前,郭威出征前对他的嘱托。

想起了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对待郭威托付给他的女儿和外孙。

那一巴掌。

那一纸和离书。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等你消气了,我便接你们母子回府”。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虞沧澜离开时,那个冰冷而温柔的笑。

那个“好”字,仿佛带着无尽的嘲讽,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侯……侯爷,您怎么了?”管家看着自家主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

萧景渊没有回答他。

他失魂落魄地冲出书房,冲出侯府,不顾家丁的阻拦,疯了一般地冲向京郊的庄子。

他要去把她找回来!

现在!立刻!马上!

他要告诉她,他错了!他后悔了!

他可以不要柳如月,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她肯回来!

只要……还来得及。

然而,当他策马狂奔在通往城门的大道上时,却被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和仪仗队挡住了去路。

全京城的百姓都涌上了街头,迎接英雄的归来。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队玄甲铁骑,正缓缓驶入城门。

为首的那名将领,身形魁梧如山,面容饱经风霜,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虽然隔着很远,但萧景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镇北将军,郭威。

他的岳父。

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万民欢呼声中,郭威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萧景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郭威的视线,似乎……落在了自己的方向。他下意识地想躲,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动弹不得。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官快马加鞭,从城门处逆着人流冲来,直奔宫城的方向,声音嘶哑却洪亮,响彻整条长街:“启禀陛下!郭将军有奏!将军问……他的女儿,永宁侯夫人虞沧澜,与外孙萧念安,何在?!”

第六章 君前

传令官的这一声高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鼎沸的人声之上。

整条朱雀大街,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带着惊愕、疑惑和探究,投向了人群中脸色煞白的永宁侯,萧景渊。

郭将军凯旋归来,不问封赏,不问圣安,第一件事,竟是当着全城百姓和天子仪仗的面,寻问自己的女儿和外孙?

这里面,要是没点故事,谁信?

萧景渊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他能感觉到,远处城楼上,皇帝投来的视线,带着审视与不悦。他更能感觉到,那道来自郭威的目光,已经从鹰隼般的锐利,变成了足以将他凌迟的冰寒。

郭威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翻身下马,对着皇城方向,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郭威,幸不辱命,叩见陛下!愿我大夏,国祚万年!”

“将军快快请起!”皇帝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将军乃国之柱石,朕与万民,等将军……等了三年了!”

简单的对话,却蕴含着无尽的君臣之谊与政治风云。

但此刻,没人关心这些。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永宁侯府这出大戏,要如何收场。

萧景渊知道,他躲不过去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袍,拨开人群,一步步,艰难地走向前来迎接的百官队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臣,永宁侯萧景渊,恭迎岳父大人凯旋!”他走到郭威面前,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郭威缓缓站起身,他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萧景渊完全笼罩。他没有立刻叫他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恐惧。

“沧澜呢?”郭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金石之气,每一个字,都砸在萧景渊的心上。

“回岳父大人,沧澜她……她前几日说想去京郊别院静养,念安也跟着去了。”萧景渊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撒谎。他不敢说,他连虞沧澜现在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静养?”郭威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我郭威的女儿,金枝玉叶,在自己家里住得好好的,为何要去别院静养?莫不是……这侯府之中,有什么让她住得不顺心的东西?”

他最后一句话,尾音微微上扬,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萧景渊身后的百官,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上。

那马车里,坐立不安的,正是前来“看热闹”的柳如月。

萧景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郭威什么都知道了。

他失踪的这三年,绝不是与世隔绝。他在京中的眼线,恐怕从未断过。

“陛下驾到!”

就在这时,皇帝的仪仗从城楼上下来,移驾到了近前。

“郭爱卿,”皇帝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萧景渊,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郭威,意有所指地说道,“你我君臣许久未见,有什么话,入宫再说。朕,已经为你备好了庆功洗尘宴。”

这是皇帝在给他台阶,也是在给萧景渊一个喘息的机会。

郭威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再次抱拳:“谢陛下隆恩。只是末将离家三年,心中甚是挂念小女。可否请陛下恩准,容末将先回府探望,再入宫赴宴?”

他没有用“永宁侯府”,而是用了“回府”,这个词用得极其微妙。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准。朕,也想早些见到将军的爱女。毕竟,她也是朕亲口封的‘明慧县主’。”

皇帝此言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阵低低的哗然。

许多人都忘了,当年郭威大破胡人,圣上龙颜大悦,不仅封赏了郭威,还亲封他唯一的女儿虞沧澜为“明慧县主”,食邑三百户。

只是虞沧澜嫁入侯府后,为人低调,从不以此身份自居,久而久之,大家便只记得她是永宁侯夫人,忘了她也是有品阶的县主。

如今皇帝旧事重提,无疑是在提醒所有人,也在提醒萧景渊——虞沧澜,不只是你的妻子,她是我大夏的县主,是功臣之女!

萧景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萧景渊。”郭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连“侯爷”都省了,直呼其名,“头前带路吧。”

那语气,不像是女婿在对岳父说话,倒像是将军在命令一个犯了错的下属。

萧景渊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躬身应是,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失魂落魄地,引着这位煞神,走向永宁侯府的方向。

他知道,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而他,无处可躲。

第七章 归来

云州城,虞宅。

父亲回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我平静的生活里,激起了万丈波澜。

最初的狂喜过后,是无尽的酸楚与委屈。

这三年来,我强撑着一口气,在侯府那个冰冷的牢笼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日复一日地扮演着贤良淑德的侯夫人。我不敢哭,不敢软弱,我怕我一倒下,就再也等不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如今,他回来了。

我所有的坚强与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那天晚上,我抱着念安,躲在被子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将这十年,尤其是这三年的所有委屈,都化作了眼泪。

哭过之后,便是新生。

白芷比我还激动,她收拾着行囊,嘴里念叨着:“小姐,我们快回京城吧!将军回来了,看那萧侯爷和柳氏还敢不敢欺负我们!定要让他们跪在您面前磕头认错!”

我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摇了摇头。

“白芷,我们不回去。”

“为什么啊小姐?”白芷不解,“将军回来了,您还怕什么?”

“我不是怕。”我抚摸着念安的头,轻声说,“我只是不想,以一个弃妇的姿态,狼狈地回到京城,等着我父亲为我出头。”

白芷愣住了。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我是郭威的女儿,但我更是虞沧澜。我受的委屈,我要亲手讨回来。我要让萧景渊,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离开他,我虞沧澜,非但没有潦倒落魄,反而活得更好,更精彩。”

我要的,不是怜悯,是尊重。

我要的,不是他后悔莫及的求饶,而是让他明白,他丢掉的,是怎样一颗璀璨的明珠。

接下来的日子,我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沧澜绣坊”的经营中。

我利用虞家商路的旧关系,从江南运来了最新最好的丝绸料子;我改良了染色技术,染出的布匹颜色鲜亮,不易褪色;我设计的“飞天”系列蜀绣屏风,更是以其绝美的构图和精湛的绣工,一经推出,便被云州知府以千两黄金的价格买下,送往京城,作为献给太后的寿礼。

“沧澜绣坊”的名声,很快便传出了云州城。订单如雪片般飞来,甚至有京城的富商大贾,也派人前来洽谈生意。

我的身家,在短短一个月内,翻了数倍。

我不再是那个依附于男人的侯夫人,我成了云州城里,人人称羡的“虞老板”。

念安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变化。他变得更加开朗自信,读书也愈发用功。他不再在我面前提起“爹爹”,而是常常骄傲地对他的小伙伴说:“我娘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这天,我正在绣坊查账,老周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小姐,京城来人了。”

我心中一动:“是我父亲的人?”

老周摇摇头,递给我一张烫金的帖子:“是宫里来的,太后娘娘的懿旨。”

我展开帖子,上面的内容让我微微一惊。

太后大寿在即,因喜我绣坊的“飞天”屏风,特召我入京,为她绣制寿宴上穿的凤袍。

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我原本还在想,该以一个怎样的契机,体面地回到京城。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以皇商的身份,奉太后懿旨回京。

这个排面,足够了。

“小姐,您真的要回去吗?”白芷有些担忧,“京城那个地方……”

“回去,当然要回去。”我将懿旨收好,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有些账,该回去,好好算一算了。”

临行前,我将绣坊的事务都交给了信得过的掌柜。

我带着念安,在老周和几个护卫的护送下,坐上了返回京城的马车。

这一次,不再是仓皇出逃的青布小车。

而是一辆宽敞舒适,由四匹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

马车行至京城城门下,我掀开车帘,看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楼,心中感慨万千。

三个月前,我从这里狼狈逃离。

三个月后,我奉旨荣归。

萧景渊,柳如月,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虞沧澜,回来了。

第八章 对峙

永宁侯府,如今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郭威将军回来后,并未住在皇上赏赐的将军府,而是直接住进了永宁侯府的客院。

他没有吵,也没有闹,更没有对萧景渊动用任何私刑。

他只是每天都坐在侯府的大堂里,喝着茶,一言不发。

他像一尊神,一尊煞神,镇得整个侯府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萧景渊每天上朝,都能感觉到同僚们异样的目光。下朝回来,就要面对郭威那张冰山一样的脸。

他几次三番想要开口解释、道歉,但郭威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这种无声的折磨,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崩溃。

柳如月更是吓得连自己的院门都不敢出。她听说,郭将军回来的第一天,就派人将她调查了个底朝天,连她八岁时偷了邻家一个鸡蛋的事情都给翻了出来。

萧景渊的母亲,老侯夫人,拉下老脸去求见郭威,想为儿子说情,却被郭威的亲兵拦在门外,一句“将军正在擦拭他的刀,不见客”,就让老夫人白着脸回去了。

擦刀?谁不知道,郭将军的佩刀“破阵”,饮血无数。他这是在无声地警告所有人。

萧景渊快被逼疯了。

他瘦了,也憔悴了,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派出去寻找虞沧澜的人,依然一无所获。

他甚至开始怀疑,虞沧澜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虞沧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毫不怀疑,郭威会亲手活剐了他。

就在萧景渊被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消息,如平地惊雷,炸响了整个京城。

云州“沧澜绣坊”的虞老板,奉太后懿旨入京,为太后绣制寿袍。

而这位神秘的虞老板,不是别人,正是三个月前“离家静养”的永宁侯夫人,虞沧澜!

消息传来的时候,萧景渊正在大堂里,承受着郭威的“死亡凝视”。

当他听到“虞沧澜”三个字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她没死?

她成了“沧澜绣坊”的老板?还得了太后的青睐?

这怎么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抬起头,却看到上座的郭威,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带着骄傲的笑意。

那一刻,萧景渊什么都明白了。

这一切,都在郭威的计算之中。甚至,虞沧澜能有今天的成就,背后少不了郭威的扶持。

他们父女,从一开始,就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呵……”萧景渊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丝癫狂和绝望,“好,好一个虞沧澜!好一个郭将军!你们父女,真是好手段!”

郭威终于正眼看了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女儿的手段,你现在才见识到,晚了。”郭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萧景渊,我本想等你找到沧澜,再跟你算总账。既然她自己回来了,那我们之间,也该做个了断了。”

他放下茶杯,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来人。”

门外,两名玄甲亲兵应声而入。

“去,把那个叫柳如月的女人,给我带上来。”

萧景渊脸色大变:“岳父!此事与如月无关!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闭嘴。”郭威冷冷地打断他,“你有没有错,轮不到你说了算。我女儿回来之前,我先替她,清理一下这府里的脏东西。”

很快,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柳如月,被亲兵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上来。

“将军饶命!侯爷救我!”柳如月一看到郭威,就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郭威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卷宗,扔在地上。

“你自己看看,你这些年做的‘好事’。”

宗卷散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都是柳如月如何设计与萧景渊“偶遇”,如何在他面前诋毁虞沧澜,如何收买下人,在虞沧澜的安胎药里动手脚,导致她差点滑胎,甚至……如何故意烫伤念安,并嫁祸给下人。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萧景渊看着那些罪证,身体晃了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直以为,如月是天真善良的小白花,是解语花。

却没想到,她竟是一条潜伏在自己身边,最毒的蛇!

“不……不是的!是她陷害我!是虞沧澜陷害我!”柳如月疯狂地尖叫着。

“陷害你?”郭威冷笑一声,“这些证据,人证物证俱全。你以为,我郭威是吃素的吗?”

他站起身,走到柳如月面前,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破阵”。

刀锋出鞘,寒光四射,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我郭威的女儿,我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我郭威的外孙,是我郭家的血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他们?”

郭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萧景渊,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清理门户。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话音落下,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

“不要!”萧景渊目眦欲裂,下意识地便要冲上去。

然而,刀,并未落下。

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从大堂门口传来。

“父亲,为这种人脏了您的刀,不值得。”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虞沧澜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牵着念安的手,正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逆着光,眉眼清冷,神情淡漠,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三个月不见,她脱胎换骨。

萧景渊看着她,一瞬间,竟觉得无比陌生。

第九章 了断

我回来了。

回到这个曾经让我欢喜,也让我绝望的地方。

大堂里,气氛凝滞如冰。

父亲高举着刀,萧景渊目眦欲裂,柳如月瘫软如泥。

我的出现,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澜儿!”父亲看到我,眼中的杀气瞬间化为心疼,他收起刀,快步向我走来。

“父亲。”我对他福了福身,然后将念安推到他面前,“念安,快叫外公。”

“外公!”念安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随即躲到了我的身后。

郭威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颤,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摸了摸念安的头,虎目之中,竟隐有泪光。“好孩子……像我……像我……”

他连说了两个“像我”,声音哽咽。

我知道,他是想起了我早逝的母亲。

我眼眶一热,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转向萧景渊,他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有震惊,有悔恨,有不甘,还有一丝……祈求?

“虞沧澜……”他嘶哑地开口。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瘫在地上的柳如月面前。

“柳姑娘,”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你曾说,我没了父亲,没了侯府,便什么都不是。现在,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柳如月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怨毒。

“我虞沧澜,是镇北将军郭威的独女,是圣上亲封的明慧县主,是江南虞家的继承人,是如今名满京城的‘沧澜绣坊’的东家。而你,”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是一个妄图攀龙附凤,心肠歹毒的贱婢。”

“你!”柳如月气结。

“我不想杀你,因为我嫌脏。”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扔到她脸上,“这是你的卖身契。当年你家道中落,卖身入教坊司,是萧景渊为你赎了身。现在,我替他还了这笔钱。从今往后,你与侯府,再无瓜葛。”

我转身,看向萧景渊,将另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不是和离书。

而是一份,放妻书。

“萧景渊,你我十年夫妻,情分已尽。我今日不是来与你商量,而是来通知你。念安的姓氏,会改回‘郭’。从此,我与你,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我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萧景渊看着那份墨迹未干的放妻书,身体摇摇欲坠。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眼中满是血丝,声音颤抖:“澜儿,不要……不要这么对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把柳如月赶走,我把侯府夫人的位置还给你,我……”

“不必了。”我用力挣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萧景渊,你给的,我早就不稀罕了。你最爱的东西,是权势,是地位,是侯府的荣耀。而如今,我虞沧澜,可以给你这一切,也可以……亲手毁了这一切。”

我的目光转向父亲。

父亲立刻会意,他从怀中,拿出第三份文件。

那是一本账册。

“萧景渊,”父亲的声音冷如玄铁,“这是你父亲,老永宁侯,当年与北胡私下交易军械的账本。我本想,看在你的面子上,让这件事,永远烂在土里。但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轰!”

萧景渊如遭雷击,彻底瘫倒在地。

通敌叛国!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终于明白,郭威手上,握着足以将整个萧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王牌!

他一直以为,郭威失踪,萧家便可高枕无忧。却不知,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他们的头顶!

“不……不要……”萧景渊彻底崩溃了,他爬过来,像狗一样抱住我的腿,“澜儿,看在念安的份上,看在我们十年夫妻的份上,饶了萧家这一次……我求求你……”

“夫妻?”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你为了别的女人,打我耳光,将我和儿子赶出家门的时候,你我之间,就再无半分情分。”

我一脚踢开他,再也不看他一眼。

我走到父亲身边,轻声说:“父亲,我们走吧。这里太脏了。”

“好。”父亲揽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牵起念安。

我们一家三口,就这么在萧景渊和柳如月绝望的哭嚎声中,走出了永宁侯府的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永宁侯府”的牌匾。

然后,对父亲说:“父亲,让人把它摘了吧。我看着,碍眼。”

父亲朗声大笑:“好!听我宝贝女儿的!”

三日后,永宁侯府倒了。

萧家因通敌叛国之罪,被抄家下狱,主犯萧景渊之父问斩,萧景渊本人,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柳如月,则被重新发卖回了教坊司。据说,她第一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十章 桂香

太后的寿宴,办得极为盛大。

我为太后绣制的凤袍,以其巧夺天工的技艺和华美绝伦的设计,惊艳了所有人。

太后拉着我的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我大加赞赏,并收我为义女,加封为“安澜公主”。

一时间,我虞沧澜,哦不,现在是郭沧澜了,风头无两。

将军府的门槛,几乎要被前来提亲的媒人踏破了。

有年轻有为的少年将军,有才华横溢的新科状元,甚至还有邻国的王子。

父亲每天看着那些画像和名帖,笑得合不拢嘴,却又一个个都看不上眼,总觉得谁都配不上他的宝贝女儿。

我对此,只是一笑置之。

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我对感情之事,早已心如止水。现在的我,只想好好陪着父亲,抚养念安长大,把我的“沧澜绣坊”,开遍大夏的每一个角落。

这日,我正在新开的将军府里,教念安写字。

念安,如今已经改名为郭念安。他似乎很喜欢这个新名字,也很快适应了在将军府的生活。父亲将他视若珍宝,甚至请了当世大儒来做他的老师,还亲自教他骑射功夫。

小家伙一天比一天开朗,眉宇间,也渐渐有了几分父亲的英武之气。

“娘,这个‘安’字,为什么这么难写?”念安撅着小嘴,苦着脸。

我握住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安’,上面是一个宝盖头,代表家。下面是一个‘女’字。意思是,有女人的地方,才是家,才能心安。就像现在,念安有娘和外公在身边,心里是不是很安稳?”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仰起头,天真地问:“那爹爹呢?他为什么不在我们的家里?”

我握着他的手,微微一顿。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念安,你以前的那个爹爹,他走错了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反省。以后,你会有新的家人,会有很多很多爱你的人。”

我不想用谎言去欺骗他,也不想让他小小年纪就背负仇恨。

我只希望,他能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健康快乐地长大。

就在这时,管家来报:“公主,府外有一位姓裴的少将军求见,说是……奉郭将军之命,给您送桂花糕来了。”

姓裴的少将军?

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隽挺拔的身影。

裴昭,我父亲最得意的门生,也是此次北境大捷的副将。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为人谦和有礼,是京中无数少女的梦中情郎。

寿宴上,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他看我的眼神,很特别。

我笑了笑,对管家说:“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身戎装,却难掩书卷之气的裴昭,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末将裴昭,见过安澜公主。”他对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耳根却有些微微发红。

“裴将军不必多礼。”我起身还礼,示意他坐下。

他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

“家母听闻公主喜爱桂花,今日恰逢家中桂花盛开,便做了些桂花糕,命末将送来,聊表心意。”他说话时,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看着那桂花糕,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从云州移植过来的桂花树,心中忽然一动。

或许,新的生活,真的要开始了。

我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满口馨香。

我抬起头,对上裴昭那双亮如星辰的眸子,对他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微笑。

“很好吃,多谢。”

窗外,秋高气爽,阳光正好。

属于我郭沧澜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至于未来会如何,谁又知道呢?但至少,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