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形格因缘故事
第38窟天宫伎乐图(局部)
今年春晚,一支《丝路古韵》一下子把人拽进了1600年前的壁画中。舞蹈的创作灵感来源于克孜尔石窟第38窟的“天宫伎乐图”。和敦煌莫高窟相比,克孜尔石窟的“名气”似乎没有那么大。然而,大多数人不知道,克孜尔石窟是中国佛教石窟寺文化的源头,那里留下的是一部用画笔和岩石书写的文明史诗。
融洞窟、雕塑、壁画三位一体
克孜尔石窟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拜城县克孜尔乡,始凿于3世纪,其历史之悠久,甚至比人们熟知的敦煌莫高窟还要早两个世纪。克孜尔石窟是古代龟兹国最重要的文化遗存,融洞窟、雕塑、壁画三位一体,形成独有的龟兹风格。
季羡林先生曾说:“龟兹是古印度、希腊罗马、波斯、汉唐文明在世界上唯一的交汇地。”
它地处丝绸之路北道要冲,是东西方文明交汇的十字路口,这种地理上的重要性,使它注定成为各大势力争夺的焦点。东汉时期,名将班超经营西域,于91年调停龟兹内乱,废黜了匈奴所立的国王,扶立白霸为王。从此,一个绵延近八百年的“白氏王朝”开启了它对龟兹的统治。
从2世纪开始,佛教徒就开始穿越塔里木盆地,进入西域的龟兹地区,龟兹也因此成了佛教东传道路上的重要一站,促进了佛教在中国的大规模发展。到三四世纪,龟兹已经成为西域的佛教中心之一。
说起克孜尔石窟,还必须提到一个人,中国古代有名的佛经翻译家——鸠摩罗什。有考证称,鸠摩罗什就出生在这里。这位克孜尔石窟的代言人,跟玄奘一样,被称为中国古代四大佛经翻译家,他也因此成为中国佛教8个宗派共同的始祖。
3至4世纪为石窟初创期,这个时期的人物形象具有明显的外来风格,尤其受犍陀罗造像艺术的影响,如人物头部略长,五官舒展,卷发披于肩上,耳较长,嘴上留小髭,形体短壮,尤其是腿较短。此外还有手足肌肉丰厚敦实等特征。此时期绘画用色偏暖,多用淡黄、红、赭色和灰色,每种颜色有多层次的浓淡变化。飞天、伎乐天造型粗犷,体态拙朴,但很有气势,有力地烘托了涅槃的氛围。这是以后龟兹飞天、伎乐天繁盛发展的基础。
到了5至6世纪的繁盛期,克孜尔石窟进入了它的黄金时代,洞窟数量激增,形制也更为多样,方形窟大量出现,壁画艺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龟兹风格”。7至8世纪以后,随着信仰变迁和丝绸之路路网的改变,石窟的开凿逐渐走向衰落,最终在历史的尘埃中被遗忘,只留下满壁的丹青,默默诉说着往昔的荣光。
独特的“龟兹型窟”和“菱格构图”
克孜尔石窟最独特的创造,莫过于“龟兹型窟”,也就是中心柱窟。这种洞窟形制源于印度的“支提窟”(塔庙窟),但龟兹的工匠们根据本地砂岩疏松、不易雕刻的特点,进行了天才的改造。他们将中心塔柱与洞窟顶部相连,既起到了支撑作用,又将洞窟巧妙地分为前后室,形成了回旋礼佛的空间。这种前为长方形纵券顶主室、后为通过甬道可绕行的后室的中心柱窟,成为克孜尔石窟的标志性形制,并深刻影响了敦煌、云冈、龙门等中原石窟的早期营造。
大像窟实际上是中心塔柱窟中的一种,中心塔柱的正面不开龛,而是立大型佛像。跟世界同类洞窟比,克孜尔大像窟开凿年代比较早,另外,以克孜尔47窟为代表的6处石窟,佛像都在10米以上,是非常高大的。这一传统对新疆以东地区石窟的开凿产生了重大的影响。有学者认为,它甚至有可能影响到了葱岭以西的阿富汗等地区。
而提到壁画,克孜尔更是独步天下,最令人称奇的当属其独特的“菱格构图”。在克孜尔早期壁画中菱形格构图表现得并不明显,主要出现在禅修壁画里,其形态是山峦的重叠。后来逐渐发展成以菱形格为基本单元,组合成四方连续的菱格图案化构图形式,一座山峦为一个单元,每一个菱形格内绘制一个故事。
直至公元5至6世纪,菱格构图已成为克孜尔石窟券顶壁画最主要的构图形式。菱格构图表现的山峦是佛教世界中心的须弥山,既有佛教教义的象征性,又有画面布局的合理性。这种构图形式,不仅对石窟空间起到了装饰作用,同时增加了壁画的容量。
在绘画技法上,克孜尔石窟的壁画开创了“凹凸晕染法”的先河,也称“湿画法”。人体裸露部分被分解为若干大小不同的圆柱体或球体,边沿上的深色向内扩展较多,深色皮肤的晕染用白色线条加以强调。晕染方式有按光线方向单面晕染的,也有整个轮廓晕染的,人体肌肉的丰满感很强。有学者形容,这种技法表现的人物“感到一按下去都可以有弹性”。这种富有表现力的技法,后来由于阗尉迟父子传入长安,风靡一时,对唐代绘画产生了深远影响。
堪称一部中古时代的乐器图鉴
“龟兹”是梵语Kucina的音译,意为“能歌善舞的人”。克孜尔石窟壁画中琳琅满目的乐器图像,堪称一部中古时代的乐器图鉴。其中以第38窟的“天宫伎乐图”最为著名,在28名身姿态各异的伎乐天人中,可见有乐伎持笛,其中指与无名指按音孔,食指翘起,左肩高耸,身向右摆,呈边奏边舞姿态,与另一乐伎一吹一弹,情意融融。横笛在此乐队中居于主要地位,共有四支,其中三支与弹拨乐器五弦、阮咸对奏,剩余一支与荅腊鼓对奏。
从克孜尔石窟壁画可以看出,吹奏乐器与琵琶、阮咸类乐器构成的吹弹合奏最为常见。而产生于中原地区的排箫和阮咸,与由西亚、中亚及印度等地传入的箜篌等乐器合奏,印证了丝路乐舞艺术在古龟兹交汇融合的历史。
“伎乐天”在佛教石窟艺术中是一种常见的形象。对于佛教来说,伎乐不仅仅是为了娱乐与庆典,而是可以作为对佛的贡献和礼赞,以伎乐供养佛。鸠摩罗什的译著《妙法莲华经》中列出十种供养:“一华(花)、二香、三璎珞、四抹香、五涂香、六烧香、七增盖幢幡、八衣服、九伎乐、十合掌。”伎乐便为第九种供养。
作伎乐供养的这些飞天有的散花、有的奏乐,正应了佛经中“诸天于空,散曼陀罗花、摩诃曼陀罗花、曼殊沙花、摩诃曼殊沙花,并作天乐种种供养”的情景。“天宫伎乐”成为克孜尔石窟初创期一种重要的艺术形式。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天人的肤色一深一浅,与头光、背景处的冷色调呈现出了一种对比效果。这种冷暖对比的色块依次沿着左、右两个方向循环排布,成为一条明显区分上、下两界的隔带。统计整个龟兹地区石窟壁画中具有代表性的仿木结构凹凸色块组配,可以发现它们主要运用红、蓝、绿、白四种颜色为主的装饰色彩,通过将它们进行有规律的排布,来构成这一时期壁画重要的程式化表现手法。
多元化的克孜尔石窟壁画艺术,被誉为“中亚艺术发展的顶峰”,对河西走廊地区的敦煌石窟、炳灵寺石窟等石窟的早期壁画艺术,以及中原地区的古代重彩画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因此也成为东方古典壁画以及重彩画艺术发展承前启后的摇篮。
文/本报记者陈品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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