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老张家闹了起来。

起因是十万元彩礼。

五年前,老张的儿子在南方打工,领回来一个姑娘。姑娘是外地人,模样周正,人也勤快,街坊邻居都说老张家摊上了好媳妇。

婚事办得潦草。两家谈彩礼的时候,女方开口要十万。老张拿不出,借了一圈,亲戚朋友都摇头。那会儿他儿子刚出社会,没攒下钱,老张自己就是个泥瓦匠,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

正犯愁的时候,姑娘怀孕了。

老张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儿有转圜的余地。他托人去跟女方家商量,说彩礼现在实在拿不出,能不能往后拖一拖,以后给。

女方家不干。闺女肚子大了,彩礼反倒要打白条,搁谁家都不乐意。

老张也急了,放出话去:不结拉倒。

话传到女方耳朵里,那边更不干了。闹来闹去,最后还是找了中间人调解。调解的结果,是老张打了一张欠条,五年为期,十万块钱,到期还清。

婚事就这么成了。

后来的日子,倒也太平。儿媳妇生了儿子,老张抱上了孙子,天天乐呵呵地抱着孩子在楼下转悠。儿子继续出去打工,每个月往家里寄钱。儿媳妇在家带孩子,做饭洗衣,跟公婆处得也还行。

那张欠条的事,渐渐没人提了。

直到今年。

五年的期限到了。

老张的孙子已经五岁,会跑会跳,见了人就喊爷爷。老张也老了,头发白了大半,泥瓦匠的活儿干不动了,就在家种种菜,带带孙子。

儿媳妇找他要钱。

老张不认账了。他说没钱,说当年那是没办法才打的欠条,说都是一家人了还算什么账,说你嫁过来五年吃我的喝我的还好意思要钱。

儿媳妇愣住了。

她去找丈夫。丈夫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吭吭哧哧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去找公公再理论,老张干脆躲着她,早出晚归,碰不上面。

于是开始吵。

她在院子里吵,在门口吵,在楼道里吵。老张不吭声,她就对着老张的背影吵。老张把门摔上,她就对着门吵。

“你当年打的欠条,白纸黑字,你凭什么不还?”

“我嫁过来五年,给你们老张家生儿子,洗衣做饭伺候你们,我欠你们的?”

“欠彩礼不就是欠钱吗?欠钱为什么不还?!”

老张始终不接话。逼急了,就蹦出一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前天晚上,吵得最凶的一次。儿媳妇抱着孩子要往外走,说要回娘家,再也不回来了。孩子在怀里哭,她在门口哭,老张的儿子蹲在墙角抽烟,一句话都不说。

后来是老太太把人拉回来的。

这两天消停了些,但气氛还是僵。儿媳妇见了公公就当没看见,公公见了儿媳妇就躲。吃饭各吃各的,一个在堂屋,一个在厨房。

楼下老太太多,还在嘀咕。有的说老张不地道,打了欠条就该认账。有的说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还有的说,这事儿没法断,清官难断家务事。

大家说说看,儿媳妇该不该要这十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