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这屋里怎么全是发霉的味道?而且连个窗户都没有,这让人怎么住啊?”

“哎呀,嫂子,这就不错了!这可是咱家的风水宝地,以前是老房子的地基,接地气!我妈说了,住这儿旺子孙,一般人想住还住不进来呢。”

“陈强,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和你哥大老远回来,就配住堆杂物的地基?”

“行了少说两句!大过年的,别让邻居听见笑话。妈也是为了咱们好,赶紧收拾收拾睡吧。”

“陈默,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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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天色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旧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北风裹挟着大片大片的雪花,疯狂地拍打着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苏青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辆崭新的黑色SUV在满是积雪的乡间公路上艰难地爬行,车灯劈开浑浊的夜色,照亮了前方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暖风开到了最大,可苏青心里的那股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住车窗外透进来的寒意。

副驾驶座上,陈默把头靠在车窗边,正闭目养神。他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羽绒服领口紧紧拉着,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木讷。

“还有多远?”苏青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

陈默睁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身子微微坐直了些,看向窗外那熟悉的荒凉景色:“快了,过了前面那个大下坡,再拐个弯就进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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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没再说话,脚下油门轻轻踩了一脚。后备箱里塞满了她精心挑选的高档年货:两箱五粮液、给婆婆买的金镯子、各式各样的坚果礼盒,还有特意给小叔子陈强带的一套品牌运动服。光是这些东西,就花了苏青两个月的工资。

这是苏青第一次跟陈默回老家过年。

当初两人结婚,苏青的父母是一万个不同意。苏青是城里的独生女,家境殷实,自己又是广告公司的设计总监,怎么看都跟陈默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凤凰男”不般配。可苏青就是看中了陈默的老实、稳重,还有那股子对她百依百顺的劲儿。她觉得,男人穷点没关系,只要心在自己身上就行。

为了让陈默在村里有面子,两年前苏青还没过门,就拿出自己积攒的三十万,帮陈默在老家盖了一栋三层的小洋楼。那时候陈默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地说:“青青,这房子以后就是咱们在老家的根,三楼我都留着,装修全按你喜欢的风格来,那就是咱们的婚房。”

车子终于爬上了坡顶,视野豁然开朗。

村口那块石碑已经被雪盖住了一半,而不远处,一栋贴着白色瓷砖、装在大落地窗的三层小楼在周围低矮的瓦房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那是苏青出钱盖的房子,此刻正灯火通明,仿佛黑夜里的一座灯塔。

“到了。”陈默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苏青把车停在院门口,看着那气派的大铁门,心里的火气稍稍消散了一些。不管怎么说,这房子是她苏青的底气,这次回来,怎么也得是座上宾的待遇。

陈默先下了车,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去推大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子里的那条大黄狗立刻狂吠起来。

苏青裹紧了大衣,提着两个礼盒跟在后面。刚一进院子,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嘈杂的喧闹声就扑面而来。

“二条!碰!”

“哈哈,胡了!给钱给钱!”

客厅的大门敞开着,原本苏青想象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等待游子归来的温馨画面根本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乌烟瘴气的麻将局。

客厅正中央支着一张自动麻将机,四个男人围坐着,正在吞云吐雾。正对着门坐着的那个年轻人,染着一头刺眼的黄毛,嘴里叼着烟,手里抓着一把红彤彤的钞票,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那是陈默的亲弟弟,陈强。

沙发上、地上到处都是瓜子皮和橘子皮,茶几上堆满了空啤酒瓶和剩菜残羹。

苏青站在门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有洁癖,看到这场面胃里顿时一阵翻腾。

“哟,大哥大嫂回来了!”陈强抬头看见了他们,屁股却没挪窝,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里的牌,“妈!妈!大哥他们到了!”

厨房的门帘一掀,一个身材矮胖、穿着暗红色棉袄的女人走了出来。她有着一双三角眼,嘴唇很薄,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这就是陈默的母亲,刘桂花。

刘桂花手里还拿着个锅铲,目光在苏青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青手里提着的礼盒上,脸上这才挤出一丝笑意:“哎呀,可算是回来了。路上堵车了吧?快,把东西放下。”

没有嘘寒问暖,也没有热茶热水。

陈默默默地把手里的两箱酒放在墙角,低声叫了一句:“妈。”

刘桂花应了一声,眼神却一直盯着那两箱酒:“这是五粮液吧?强子前两天还说想喝呢。行了,你们先坐会儿,强子这把牌刚开始,等他打完这圈咱们就吃饭。”

苏青看着这一屋子的乌烟瘴气,实在忍不住了:“妈,坐了一天车挺累的,我想先回房休息一下。饭我就不吃了,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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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她记得很清楚,当初盖房的时候,三楼整层都是按照她的要求设计的,主卧带独立卫浴,还有个大露台。

“哎哎哎!你要去哪?”刘桂花突然把手里的锅铲往桌上一拍,几步窜过来挡在了楼梯口,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青愣了一下:“我去三楼啊,那不是我们的房间吗?”

刘桂花翻了个白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三楼?三楼强子早就搬进去了。那是给强子准备的婚房,你们住那儿不合适。”

苏青心里“咯噔”一下:“婚房?这房子当初盖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三楼归我们吗?那二楼呢?二楼总有房间吧?”

“二楼也不行。”刘桂花理直气壮地叉着腰,“二楼那两间客房,一间堆满了强子做生意的货,另一间是留给强子对象的。人家姑娘明天就要来过年,你们要是住进去,弄脏了人家姑娘嫌弃怎么办?”

苏青气极反笑:“妈,这房子是我出钱盖的,我现在回自己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时候,正在打麻将的陈强扭过头,阴阳怪气地说:“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房子盖在陈家的地上,那就是陈家的。再说了,你一年才回来几天?难道让这么好的房间空着养蚊子?”

苏青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当木桩的陈默:“陈默,你说话啊!这就是你说的带我回家过年?”

陈默低着头,双手插在兜里,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神色。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抬起头,却不敢看苏青的眼睛,只是小声说:“青青,大过年的,别闹了。妈给咱们安排了地方。”

“安排了地方?在哪?”苏青质问道。

刘桂花用下巴指了指楼梯下面那个狭窄的角落:“诺,一楼那个杂物间给你们收拾出来了。那里以前是老房子的地基,接地气,旺子孙。里头床都铺好了,暖和着呢。”

苏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间位于楼梯下方的储物间,平时用来堆放农具和杂物。门只有半人高,进去都得低着头,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得可怜的排气孔。

“你让我住杂物间?”苏青的声音都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咋了?杂物间怎么了?”刘桂花提高了嗓门,“农村就这样,哪有那么娇气。以前我和你爸住草棚子不也过来了?你们城里人就是毛病多。爱住不住,不住就去睡大马路!”

苏青死死地盯着陈默,等待着他的爆发,哪怕只是替她说一句话。

可陈默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提起地上的行李箱,转身走向了那个黑洞洞的杂物间。他弯下腰,钻了进去,甚至没有回头看苏青一眼,只留下一个佝偻的背影。

那一刻,苏青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杂物间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一股陈年旧物的霉味混合着耗子屎的腥气直冲脑门。头顶那个昏暗的灯泡只有15瓦,发出惨淡的黄光,把这狭小的空间照得如同鬼屋一般。

苏青站在门口,看着陈默正蹲在地上,用手拍打着一张用两条长凳架起来的木板床。床板上铺着一床灰扑扑的棉絮,那棉絮硬邦邦的,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晒过了,上面还隐约可见几个黑乎乎的脚印。

“陈默,你是不是个男人?”苏青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冰雪,“这种地方你也睡得下去?”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铺着带来的床单。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青青,忍一忍吧。一年就回来这一次,要是闹翻了,以后村里人怎么看咱爸妈?忍忍就过去了,后天一早咱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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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子?你满脑子都是你那所谓的面子和孝顺!”苏青冲过去一把扯住陈默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那是你的家,你的亲妈亲弟弟!我呢?我是什么?我出钱盖了房,结果回来住狗窝?你看着他们羞辱我,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默任由她摇晃着,黑框眼镜歪到了一边。他垂着眼帘,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老婆,我对不起你。但现在这情况……我也没办法。强子不懂事,妈又惯着他,我要是吵起来,这个年就没法过了。”

“过年?这年不过也罢!”苏青狠狠地推开了他,一屁股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床上,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晚饭的时候,这种屈辱感达到了顶峰。

刘桂花把那张麻将桌收拾了出来,摆上了满满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炖肘子、清蒸鱼……色香味俱全。

陈强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大大咧咧地围坐了一圈,刘桂花忙前忙后地给他们倒酒夹菜,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苏青和陈默刚要上桌,刘桂花却拿着两个碗走了过来,往他们手里一塞:“哎呀,桌子太小坐不下这么多人。你们俩去厨房吃吧,厨房那小桌子刚好够两个人。”

苏青看着碗里,那是剩下的一些菜帮子,还有几块全是肥油的肉。再看那一桌子大鱼大肉,陈强正拿着一根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妈,这怎么坐不下?挤一挤不就行了?”苏青压着火气说道。

“挤什么挤?没看强子他们在谈正事吗?”刘桂花眼皮都不抬,“男人场面上喝酒,女人掺和什么?默子不喜欢喝酒,正好陪你在厨房吃,多清静。”

陈强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喊道:“哥,听说你在城里混得不错?怎么回家连个屁都不敢放?嫂子想上桌你就让她上嘛,大不了让她坐我腿上,哈哈哈!”

周围那几个小混混也跟着起哄大笑。

苏青气得把碗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饭我不吃了!”苏青转身冲进了那个阴冷的杂物间,重重地关上了那扇单薄的木门。

门外传来了刘桂花的咒骂声:“败家娘们儿!不吃拉倒,惯的毛病!默子,你看看你娶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随后是陈默唯唯诺诺的道歉声,和收拾碗筷碎片的声音。

夜深了,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杂物间里冷得像冰窖,四面墙壁透风,那一床薄薄的被子根本抵挡不住寒意。苏青和衣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大衣,还是冻得手脚冰凉。

陈默躺在这一侧,背对着她,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苏青睡不着,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寒。这就是她不顾父母反对也要嫁的男人?这就是她倾尽所有去维护的家庭?

凌晨一点多,苏青感到一阵尿急。老房子的一楼没有卫生间,上厕所要去院子角落的旱厕。她忍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只能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推开门,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二楼楼梯口还亮着昏黄的夜灯。

苏青裹紧大衣,路过一楼的一间卧室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声。那是刘桂花的房间。

本来苏青不想偷听,但“房产证”三个字像钩子一样钻进了她的耳朵。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屏住呼吸,把耳朵贴近了那道并未关严的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