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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润肺汤走到寝殿外,听见李光梁对军医说:“取她三滴心头血,救春黛。取完不必留活口。”
五年来,我耗损纯阳命格为他铺路,变卖侯家百年药材换他军功。
如今,他竟要我的命,去救那个装病的青梅竹马。
我放下药碗,转身藏起袖中秘药。
三日后,我会让他亲眼看着,那血如何毁掉他心尖上的人。
7、
银针尖的冷光,抵上我心口的肌肤。
我垂着眼,指尖在袖中悄然扣紧那粒护心丹,唇瓣抿成一条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装作极致的惶恐与虚弱。
李光梁的目光钉在我身上,喉间发出一声低促的催促:“动手!”
军医手腕微沉,银针刺破肌肤,带着一丝尖锐的疼,温热的血珠顺着针尖沁出,滴进早已备好的白瓷碗里。
三滴,不多不少,军医立刻拔针,用棉帕按住我的伤口。
李光梁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伸手端过那碗血,脚步急切地走向屏风后,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春黛,快喝了,喝了就好了。”
屏风后传来卢春黛娇弱的应声,紧接着是碗筷轻碰的声响。
我按住心口的棉帕,缓缓抬眼,眼底的怯懦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封的冷。
指尖悄然松开,护心丹化在舌下,一股温热的力道顺着喉咙滑入丹田,稳住我因取血微虚的身子。
下一秒,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我的身子!好疼!”
卢春黛的声音尖利得划破偏殿的寂静,紧接着是桌椅倒地的声响。
她连滚带爬地从屏风后摔出来,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紧接着又泛起青紫,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窜动,凸起一道道狰狞的青筋。
她的手抓着自己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疼得在地上翻滚,原本精致的发髻散了,衣衫凌乱,哪里还有半分名门嫡女的模样。
“梁郎!疼!我好疼!这血有问题!是她搞的鬼!”
李光梁被这变故惊得僵在原地,回过神后一把揪住军医的衣领,目眦欲裂:“你到底做了什么?!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军医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将军饶命!小人只是按吩咐取血,什么都没做啊!这纯阳命格的血引,不该是这样的啊!”
偏殿里乱作一团,李光梁的怒吼,卢春黛的哀嚎,军医的求饶,搅成一片。
我缓缓站起身,抬手扯掉心口的棉帕,伤口早已被护心丹的药力凝住,只留下一点淡红的印记。
我走到卢春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地上挣扎,弯腰捡起那方被她碰掉的藕荷色锦帕,正是她前日送我的,绣着她与李光梁名字的那方。
锦帕落在指尖,我捻起帕角的绣线,一字一句砸在众人耳中:“卢春黛,你根本就没中什么奇毒。”
“你日日服用的,是我侯家秘制的寒草散,少量服用只会体虚,装装病绰绰有余,可一旦遇上纯阳命格的血,便会引动药性,经脉寸断,痛不欲生。”
卢春黛的哀嚎戛然而止,满眼的惊恐与不敢置信,她死死盯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 你早就知道?”
“我不仅知道你装病,还知道你收着我侯家的银子,戴着我陪嫁的首饰,拿着我炼的金丹养身。”
我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李光梁,将锦帕和绣线扔在他面前。
“这些,都是你亲手送出去的。”
“你说我搞鬼?李光梁,这一切,都是你和她自找的。”
卢春黛倒在地上翻滚哀嚎,李光梁怒视军医:“你到底怎么弄的?!”
我冷冷开口,拿出袖中藏着的一叠纸,摔在他面前:“别急着怪别人,李光梁,你忘恩负义的账,该算了。”
8、
纸张摔在李光梁面前的青石板上。
李光梁的目光扫过纸面,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黑,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抬眼瞪我,目眦欲裂:“你敢阴我?!”
他扬手就要朝我扇来,我侧身躲开。
指尖点向地上的证据:“阴你?李光梁,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我不过是替你记下来而已。”
“挪用我侯家变卖药材的军功赏赐,给卢春黛置办金玉首饰;将我耗损纯阳命格炼的疗伤金丹,送她日日养身;甚至为了她,要取我心头血,还要斩草除根,这些,哪一件是我逼你的?”
卢春黛躺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听见我的话,眼神里满是怨毒,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军医瘫在一旁,抖如筛糠,不敢再吭声。
李光梁见我步步紧逼,恼羞成怒,转头冲门外嘶吼:“来人!把这个疯女人拿下!给我毁了这些东西!”
他喊了两声,门外却毫无动静。
没有侍卫冲进来,没有下人应声,只有风吹过廊柱的声响,衬得偏殿里一片死寂。
李光梁的脸色愈发难看,又喊了一遍,依旧无人回应。
我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别喊了,你的人,早就被制住了。”
话音刚落,偏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圣旨到 … 镇北将军李光梁,接旨!”
李光梁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御史带着禁军踏入偏殿,明黄色的圣旨展开,字字如锤,砸在李光梁心上:“查镇北将军李光梁,忘恩负义,挪用妻产,草菅人命,着即褫夺将军之位,收监天牢,彻查其罪!卢氏春黛,构陷侯氏,装病惑主,交刑部处置!”
“不可能!” 李光梁嘶吼着扑上去,“我是镇北将军,我立过大功,陛下不可能废我!是你,是你陷害我!”
禁军上前,瞬间将他按在地上,铁链锁上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慌了神,挣扎着喊:“我不服!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御史冷冷瞥他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颔首:“侯夫人,你所呈证据确凿,陛下命臣彻查此事,还你公道。”
我微微躬身,谢过御史,目光再落向李光梁时,只剩漠然。
他被禁军拖拽着往外走,路过卢春黛身边时,卢春黛伸手想去抓他的衣摆,声音嘶哑:“梁郎,救我…… 救我……”
李光梁嫌恶地甩开她的手,嘶吼道:“都是你这个贱 人!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他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卢春黛。
她看着李光梁被拖走的背影,又看着自己布满青筋、开始泛出黑斑的手臂,眼神彻底涣散,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疯了一般抓挠自己的脸:“我的脸!我的身子!我不甘心!侯君鸣,我要你陪葬!”
她扑过来想撕咬我,被禁军一把按住,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蹲下身,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拿起那方藕荷色锦帕,扔在她脸上:“你不甘心?你用寒草散装病,觊觎将军夫人之位,花着我侯家的钱,享受着本不属于你的一切,你有什么不甘心的?”
“这纯阳命格的血反噬,无解。你想要的一切,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军医跪在一旁,颤巍巍地开口:“侯夫人,饶命…… 我也是被将军逼的……”
我没看他,只朝御史道:“御史大人,这位军医参与取血灭口之事,还请一并查办。”
御史点头,禁军应声,将军医也押了下去。
偏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卢春黛的呜咽声,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
我抬眼看向窗外,日头正盛,洒下的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御史走到我身边:“侯夫人,后续事宜,臣会一一处置,定还你一个公道。”
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卢春黛身上,她的脸颊已经浮现出大片黑斑,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原本精致的五官,变得扭曲丑陋。
军医颤抖着说:“纯阳命格的血药反噬,无解,她这是经脉尽损,要毁容了。”
9、
御史带走李光梁和卢春黛后,将军府瞬间空荡下来。
往日里趋炎附势的下人,此刻皆敛声屏气,不敢靠近我半步,唯有侯家的老仆守在身侧,替我打理府中杂事。
我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指尖摩挲着桌沿的木纹,看着官差陆续搬来封条,贴在李光梁的书房、西院,还有那间被他搬空的陪嫁库房。
不过半日,天牢那边便传来消息。
李光梁不肯认罪,在牢中大喊冤枉,攀咬朝中多位曾与他共事的将领,说皆是合谋,甚至污蔑我与御史勾结,蓄意构陷他这个有功之臣。
他以为,凭着过往的军功,总能有人站出来保他。
却忘了,他的军功,本就掺了大半水分,皆是靠我侯家的丹药和家底堆出来的。
我让人将早已备好的证据,悉数送进宫中 。
那是他历年征战时,服用我炼制药丹的记录,是侯家为他打通军中关系的书信,更是他挪用军功赏赐、中饱私囊的账册。
铁证如山,容不得他半分狡辩。
陛下震怒,当即下旨,褫夺李光梁所有官职军功,削去户籍,抄没将军府全部家产,判流放三千里,发配边关充军,终生不得回京。
官差抄家那日,将军府外围满了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谁都知道,镇北将军李光梁,靠发妻发家,一朝得势便忘恩负义,为了白月光要取发妻性命,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咎由自取。
府中所有财物,凡属侯家的,我皆让人一一清点收回,余下的,尽数充公。
那些他为卢春黛置办的金玉首饰、绫罗绸缎,被官差翻出来时,百姓们的唾骂声更甚,有人捡起石子,砸在那些首饰上,骂着不知廉耻。
而卢家,得知卢春黛构陷侯氏、装病惑主的罪名,又怕被李光梁牵连,竟第一时间递上折子,与卢春黛断绝关系,说她自幼顽劣,非卢家正统,所作所为,与卢家无关。
不仅如此,卢家还派人到将军府门前闹事,叫嚣着要我拿出解药,治好卢春黛,还说卢春黛变成这样,皆是我的过错,要求我赔偿卢家的名誉损失。
一群人堵在门口,撒泼打滚,丑态毕露。
我站在门内,看着这副景象,只觉可笑。
当初卢春黛借着李光梁的势,在京中耀武扬威,卢家沾尽了好处,如今树倒猢狲散,竟想将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我让侯家旧部出面,将卢家闹事的人尽数拦下,又将卢家多年来攀附李光梁、收受贿赂的证据,送到了刑部。
刑部查实后,当即下令彻查卢家,抄没家产,削去卢家士族身份。
昔日风光的卢家,一夜之间,彻底败落。
而卢春黛,因经脉尽损、容貌尽毁,又被卢家抛弃,刑部虽未判她死罪,却也无人再管她的死活,被人从大牢里拖出来,扔在了京城的街头。
官差抄家的最后一日,丫鬟从外面回来,走到我面前,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解气。
“夫人,卢家彻底倒了,男丁发配边关,女眷没入奴籍。还有卢春黛,被扔在西街的破巷子里,脸上的黑斑越来越多,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趴在地上乞讨,路人见了她这副模样,要么唾骂,要么绕道走,没人肯给她一口吃的。”
10、
将军府的事落定后,我遣散了趋炎附势的下人,只留了侯家旧部和贴心丫鬟,将属于侯家的东西尽数搬回,将军府的牌匾,也换成了侯家医馆的名号。
日子过得平静,京中关于李光梁和卢春黛的传闻,却从未断过。
先是边关传来消息,李光梁被流放的途中,不甘心就此沦为阶下囚,竟买通押送的官差,想要连夜逃跑。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边关近来战乱频发,逃跑时恰好撞上乱兵,官差四散而逃,他孤身一人,手无寸铁,被乱兵围堵在荒郊野岭。
没人知道他挨了多少刀,只知最后找到他时,早已没了全尸,连块能辨认的骨头都凑不齐,最后只能随便挖了个坑,草草地埋了,连块墓碑都没有。
那个曾扬言要让我做最风光将军夫人的男人,那个视我性命如草芥的镇北将军,最终落得个死无全尸、无人祭奠的下场。
我听到消息时,正在碾药,药杵落在石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是他应得的。
而卢春黛,依旧在西街的破巷子里乞讨。
冬日的京郊,寒风刺骨,她没了御寒的衣物,只能裹着一身破烂的麻布,趴在冰冷的地上,脸上的黑斑蔓延到了脖颈,头发掉得稀稀拉拉,露出光秃秃的头皮,双手因常年扒拉泥土、乞讨,布满了冻疮和裂口,早已没了半分名门嫡女的模样。
有人曾见她认出路过的官眷,疯了一样扑上去,嘴里喊着自己是卢家嫡女,求对方救她,却被官眷的侍卫一脚踹开,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也有人看她可怜,给了她半个馒头,她却像饿狼一样扑上去,连渣都不剩,吃完还会抢其他乞丐的食物,被一群乞丐围殴,打得鼻青脸肿。
丫鬟曾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我摇了摇头。
我从没想过要亲手杀了她,却也不会同情她。她今日的惨状,都是她一步一步作出来的,是她和李光梁联手,将自己推上了绝路。
腊月的一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鹅毛大雪落了整整一夜,京城里银装素裹,寒气逼人。
第二天一早,西街的乞丐发现,卢春黛趴在雪地里,没了气息。
她的身体早已被病痛和饥饿掏空,再加上一夜的严寒,终究是熬不过去了。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断气的,也没人愿意为她收尸,最后还是官府派了人,用一张破草席裹着,扔到了乱葬岗,和野狗为伍。
那个曾觊觎将军夫人之位,用寒草散装病算计我的卢春黛,最终落得个冻饿而死、无人收尸的下场。
李光梁和卢春黛,这两个曾让我恨入骨髓的人,终究是烟消云散,成了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人人皆知的现世报。
春去秋来,转眼一年过去。
侯家医馆的名声,在京中越来越响,我靠着一手精湛的医术,救了无数人,那些曾因李光梁的事对我指指点点的人,也都换了一副模样,对我恭敬有加。
我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倾尽所有的候君鸣,不再是那个依附李光梁的将军夫人,我只是我自己,是侯家医馆的主人。
闲暇时,我会坐在医馆的廊下,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看着阳光洒在医馆的牌匾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指尖拂过牌匾上的 “侯” 字,触感温热。
身后,是我曾经历的背叛与苦楚,是李光梁和卢春黛的凄惨下场。
身前,是洒满阳光的前路,是属于我的,光明坦荡的余生。
从此,世间再无儿女情长,只有医心济世,岁岁年年。
(故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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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娘写故事[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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