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一回,话说杨怀天、柴金萍、谢金娥三人离开柴阳关,一路向南疾驰。因为“九窍玲珑心”实在太过珍贵,为避开可能的埋伏,柴金萍并未走最近的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但崎岖难行的山间小路。

时值深秋,塞外风急,枯草连天。马蹄踏过荒原,扬起阵阵尘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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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金萍一马当先,目光锐利如鹰,时刻观察着四周地形。她骑术精湛,控马如臂使指,那匹黑马在她的驾驭下,在山道中如履平地。

谢金娥紧随其后,她骑术虽不如师姐那般老练,但身姿轻盈,与胯下白马心意相通,倒也跟得从容。

杨怀天殿后,他左手始终按在胸前,那里贴身藏着装有“九窍玲珑心”的木盒,右手握缰,神色警惕。

师姐,天色渐晚,前方三十里有个废弃的山神庙,可暂歇一晚。”谢金娥眼尖,指着远方山坳中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说道。

柴金萍抬头望了望天色,夕阳已半没西山,暮色四合。她略一沉吟,点头道:“好,就在山神庙歇脚。夜间赶路,目标太显,反易遭伏击。

三人加快脚程,不久便来到庙前。

这山神庙早已破败,墙垣倾颓,神像蒙尘,但主体尚存,勉强可遮风挡雨。

柴金萍翻身下马,并不急于进庙,而是绕着破庙仔细探查一圈,确认无埋伏,又检查了庙内各处,这才对二人道:“安全。今夜在此歇息,明日卯时出发。

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谢金娥欢呼一声,从马背上取下干粮和水囊,又麻利地清理出一块干净地面,铺上毡毯。她动作灵巧,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给这荒凉破庙平添了几分生气。

杨怀天则将三匹马拴在庙后隐蔽处,喂了草料清水,又捡了些枯枝回来,在庙中生起一小堆篝火。

火光跳跃,驱散了庙中的阴冷与黑暗,也映亮了三张风尘仆仆却各具神采的脸庞。

三人围火而坐,吃着简单的干粮。就着清水吃干粮。干粮是柴阳关带的肉脯和硬饼,虽不美味,却能果腹。只是气氛却有些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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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天哥哥,你的伤……”谢金娥终于忍不住,她一边咬着饼,一边扑闪着明亮的大眼睛看向杨怀天肩头渗血的布条,“一定很疼吧?

不疼,皮外伤而已。”杨怀天摇摇头,然后还活动了一下左肩,明显能看出动作还是有些不自然。

“怎么搞到的?”谢金娥继续追问。

这……”杨怀天尴尬地笑了一下,回答道,“我从日光城北上,由于担心三弟,一心只想早些赶到柴阳关。为抄近路,在穿越太行山——跃过一条名为‘鬼见愁’的深涧时,涧对岸崖壁一块风化的石头突然脱落。我人在半空,无处借力,情急之下只能用左肩硬抗了一下,这才借力抓住一根老藤爬上对岸。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一下撞击着实不轻,左肩骨仿佛裂开般疼痛,胸口更是气血翻腾。但我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检查伤势,心中只念着怀玉命在旦夕,七日之期分秒必争。我咬紧牙关,凭着那股心气,硬是顺着老藤爬上了对岸。之后强提一口真气,继续赶路,直到在靠近柴阳关的一处镇甸,才重新买了匹快马……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鬼见愁”深涧、半空遇袭、攀藤求生、带伤狂奔数千里……这其中的凶险与艰难,柴金萍与谢金娥岂能不知?更难得的是,他重伤之下,竟能强撑着一口气,日夜兼程赶到柴阳关,这份兄弟情深与坚韧意志,实在令人动容。

谢金娥听得小脸发白,后怕不已,眼中水汽氤氲:“我的天,怀天哥哥你也太拼命了!那‘鬼见愁’我听师父提过,深不见底,水流如刀,寻常高手都不敢轻易尝试飞跃……你、你若是当时力气不济,或是那藤蔓……

所以是侥幸。”杨怀天苦笑,“但为了三弟,莫说一条‘鬼见愁’,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闯。

柴金萍沉默地听着,目光在杨怀天坚毅的侧脸和裹着布带的左肩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腰间皮囊中又取出一个更小的瓷瓶,抛给谢金娥:“给他换药。这是师父送给我的‘黑玉膏’,对外伤骨裂有奇效。”

谢金娥接过瓷瓶,甜甜一笑:“谢谢师姐!

你谢我干什么?”柴金萍一怔,心道,“我叫你做事,你还谢我?”随即心中一动,看着小师妹捧着药瓶、脸颊微红、眼神发亮地挪到杨怀天身边的模样,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恍然与了然。

谢金娥挪到杨怀天身边后,不由分说便要去解他肩头上的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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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怀天微窘,想要避让:“金娥姑娘,我自己来就好……

别动!”谢金娥娇嗔一声,按住他肩膀,“你自己怎么看得见背后?乖乖别动,很快就好。

她手指灵巧地解开染血的布条,露出下面一道寸许长、皮肉翻卷的伤口,周围已然红肿。

谢金娥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手上动作却更加轻柔。

她先以清水小心清理伤口,然后用手沾了些黑玉膏,均匀涂在伤处。药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清凉刺痛,杨怀天肌肉本能地绷紧。

忍一下,马上就好。”谢金娥柔声安慰,又从自己怀中取出一条干净的素白丝帕,仔细为他包扎。

她靠得很近,杨怀天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梅花冷香,混合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清新气息。火光映照下,她低垂的睫毛又长又密,在莹白的脸颊上投下小小扇形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

杨怀天心中莫名一动,竟有些不敢再看,微微偏过头,正好对上篝火对面柴金萍平静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清澈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杨怀天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

好了!”谢金娥打好结,满意地拍了拍手,又叮嘱道,“这两天不要沾水,不要用力,很快就会结痂的。

有劳金娥姑娘了。”杨怀天道谢,声音有些不自然。

客气什么,我高兴!”谢金娥说着,脸颊微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他,像是藏了星星,“怀天哥哥,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冒险了,若是……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她声音渐低,后半句几乎成了呢喃,却又像是鼓足了勇气般补了一句,“我会担心的。

杨怀天一愣,抬眼对上她那双含羞带怯却又格外认真的眸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素来沉稳,此刻却莫名觉得耳根微热,只得轻咳一声,道:“金娥姑娘放心,我自有分寸。

谢金娥抿唇一笑,眉眼弯弯,像是得了什么承诺一般欢喜。她往火堆旁挪了挪,托着腮望着跳跃的火焰,火光映在她脸上,更添几分娇俏。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蜜饯果子,递到杨怀天面前:“怀天哥哥,给,这是我最喜欢的梅子蜜饯,可甜了,你尝尝!

杨怀天迟疑片刻,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掌心,谢金娥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缩回手,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却掩饰不住嘴角偷偷翘起的弧度。

柴金萍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这小丫头……一定是对杨怀天这小子,上心了。

这也正常。

杨怀天相貌英挺,气宇轩昂,是那种极有男儿气概的相貌。更难得的是他性情坚毅沉稳,重情重义,为了兄弟可以舍生忘死,这般品性,莫说金娥这般情窦初开、心思纯净的少女,便是世间任何一位女子……

柴金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杨怀天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看着他即便疲惫伤痛也依旧挺直的脊梁,心中暗想,杨家将果然个个都是俊杰,杨怀天如此,杨怀玉绝对不可能更差!

她轻轻别开眼,看向跳跃的篝火,火光在她那双过于明亮、与容貌极不相称的眼眸中投下跳跃的光影。

她看着小师妹谢金娥小心翼翼地给杨怀天喂了一颗蜜饯,看着杨怀天微微一怔后略显尴尬却又温和地接受,看着小师妹那藏不住欢喜与羞涩的娇俏模样,看着两人在火光映照下,一个英挺沉稳,一个明艳娇憨,竟是说不出的和谐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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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画面,竟让她莫名觉得有些……刺眼。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小师妹明艳娇憨,杨怀天英武沉稳,两人外貌相当,站在一起,确实如同金童玉女,说不出的和谐般配。

自己呢?

柴金萍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左颊那道狰狞的疤痕(也因此,她后来在战场上被人称为“疤面女将”)——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与“娇美”、“般配”这些词有多么遥远的距离。

她早已习惯他人或惊骇、或怜悯、或闪躲的目光,也早就用一层厚厚的、名为“冷漠”与“坚强”的硬壳,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不屑于用脂粉掩盖,更不会自怨自艾。她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热情,都投入到了武学、责任与守护柴家之中。

她告诉自己,容貌皮相,不过红粉骷髅;世间男子,多是肤浅之辈,不配入她柴金萍之眼。

可是……真的完全不在意吗?

当夜深人静,当独自对镜,当看到同龄女子出嫁的花轿,当听到旁人背后“丑女”、“夜叉”的窃窃私语……

心底深处,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黯然与不甘吗?

有的。

只是被她埋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快骗过去了。

她羡慕师妹谢金娥。

羡慕师妹可以毫不掩饰地表达关心,可以理所当然地靠近喜欢的人,可以拥有那样娇美动人的容颜,可以期待一份“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姻缘。

而她自己……

柴金萍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日光城中,那个据说已命悬一线、却让她多年来暗自钦佩不已的男子——杨怀玉

关于“玉面虎”杨怀玉的种种事迹,她早已听得太多。少年英杰,刀法通神;心系苍生,婉拒蟠桃会;独战邪魔,舍生取义……每一条,都像烙印般刻在她心里。

她从未见过他,却在无数个听闻他事迹的夜晚,在心中勾勒出一个顶天立地、侠骨柔肠的英雄形象。

只有像杨怀玉这样的男子,才是她柴金萍心中认定的、配得上“盖世英雄”四字的男人。

她曾无数次幻想,若有朝一日得见,会是怎样的情景?自己这份深藏心底的钦慕,又该如何安放?

如今,机缘巧合,她竟要带着传家之宝去救他性命。

这算不算一种缘分?

他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献出至宝、相貌丑陋的救命恩人?

是感激?是敬重?

还是……也会像寻常男子那样,因她的容貌而心生疏离,甚至厌恶?

想到这里,柴金萍心中竟泛起一丝罕见的紧张与……自卑。

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太陌生了,让她很不舒服,甚至有些恼怒。

她柴金萍何时需要在意他人的眼光?尤其是男人的眼光!

可……那是杨怀玉啊。

那个她暗自钦佩、一心向往了许久的盖世英雄。她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目光,却无法完全不在乎他可能会有的看法。哪怕那看法或许只是她自己的臆测与多心。

师姐,你在想啥呢?”谢金娥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柴金萍抬眼,见小师妹已重新坐回毡毯上,正歪着头好奇地望着她,而杨怀天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火光下,两人的身影依旧靠得很近。

没什么,想些琐事而已。”柴金萍淡淡道,重新闭上眼睛,做出调息状,“夜已深,抓紧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她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与内心的波澜从未发生。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被勾起的涟漪,并未完全平息。

夜深,山风呼啸。谢金娥年纪小,白日赶路辛苦,靠着墙壁渐渐沉入梦乡。

杨怀天与柴金萍轮流守夜。

下半夜,月隐星稀,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轮到杨怀天值守。他盘膝坐在火堆旁,运功调息,同时将神识扩散开来,警惕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春蚕食叶,又似花瓣飘落般的细微声响,自庙外不同方向传来,与山风落叶声混杂,几乎难以分辨。

杨怀天双目骤睁,手已按上剑柄。他看向对面闭目调息的柴金萍,却见她不知何时也已睁眼,那双黑夜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没有看杨怀天,只是几不可察地,用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耳,又缓缓划了一圈,最后指尖指向庙顶残存的梁木。

杨怀天心中凛然——有敌人!不止一路!且已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合围过来,连头顶也布下了埋伏!来人隐匿气息的功夫极为高明!

柴金萍嘴唇未动,但一缕细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的传音已送入杨怀天耳中:“四人,分据四方,已近三丈。气息阴柔绵长,身法诡谲。我们先静观其变,你护好金娥与木盒,听我号令。

杨怀天微微颔首,手已轻轻按在胸前木盒之上。

就在这时——

哎哟喂,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里,还真有避风的小可怜儿呢——

一个娇滴滴、软绵绵、仿佛能滴出蜜糖来的女子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破庙中响起。

这声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与魅惑力,直搔心底。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甜腻酥媚的声音接上:“是呢是呢,看这火生的,多暖和呀~让姐姐们也来取取暖,好不好嘛?

第三个声音如黄莺出谷,婉转缠绵:“里面的小哥哥,小姐姐,长夜漫漫,独守空庙,岂不寂寞?出来陪姐姐们说说话,解解闷儿呀~

第四个声音则带着慵懒诱惑:“何必躲躲藏藏?姐姐们又不会吃了你们~快出来嘛~

四个娇媚声音交替响起,环绕破庙,带着无形魅惑之力。

连沉睡中的谢金娥,也蹙紧了眉头。

杨怀天连忙默念清心诀固守灵台。

柴金萍却神色不变,冷冷道:“藏头露尾,妖言惑众。要打便打,何必学那狐媚子叫春?

咯咯咯咯……”四声娇笑几乎同时响起。

随即,破庙门口月光下,悄然浮现出四道窈窕曼妙的身影。

那是四个身着轻薄彩纱的绝色女子。一人身着石榴红,一人穿着柳芽绿,一人是鹅黄色,另一人则是水蓝色。四人云鬓高绾,珠翠轻摇,彩纱之下肌肤若隐若现,香风阵阵。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