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用男人的双手和女人的期望建设的未来，将是不稳固的 | 一周新书推荐

界面新闻记者 | 丁欣雨
界面新闻编辑 | 姜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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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趟曲阜的旅行中，何大草偶然了解到，天下所有的孔子造型，包括中小学课本里的插图，蓝本都出自吴道子之手的《先师孔子行教像》。吴道子，生于唐朝，人称“画圣”，除此之外，史籍关于他的记载很少，只知道“少孤贫，天授之性，年未弱冠，穷丹青之妙”，出家却不礼佛，画神仙却不敬神仙。顺着这个发现，何大草萌生了围绕其人写一部小说的想法。

2023年，何大草完成《金桃：吴道子的世代与风尚》，他描写吴道子沉默寡言，粗蛮能吃苦，从穷人家的孩子升迁至“画圣”，何大草由吴道子的眼光看遍盛唐名士和时代跌宕，同时落点于他和儒生颜季明的忘年之交，后者被安史乱军斩首。吴道子画下颜季明敬重的圣人孔子，就是出于怀念自己故去的好友。在何大草看来，这是吴道子沉默个性之外的天才与深情。

此次和《金桃》同时出版的还有他于1994年创作的《如梦令：李清照南渡》和2017年创作的《春山：王维的盛唐与寂灭》，共同构成了何大草的古典文人小说三部曲。20世纪末，何大草从历史系“弃逃”，转向历史小说的写作，正如他在《金桃》后记中自述的，相比复刻历史，小说不掺假，正因它本身就是“假的”。“现实素材经过提炼、夸张之后，反而能呈现出更加震撼和痛彻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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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0年接受法国《世界报》记者采访的谈话录遗作中，法裔突尼斯律师吉赛尔·哈利米回顾了自己从小经历的关键事件：10岁时她通过绝食抗议争取继续受教育的权利，成年奔赴巴黎修习法律和哲学；注册律师后在民族独立运动中为“人性”犯罪辩护，她与西蒙娜·德·波伏瓦创立“选择妇女事业”协会，推动强奸重罪化，并强调审判的解释性而非惩罚性；她还主动进军政界，只因“如果未来仅用男人的双手和女人的期望建设而成，那么它将是不稳固的”。

直到晚年，哈利米鼓励新一代女性组织起来、行动起来、团结一致，不放过任何一个损害女性尊严的情景，保持专心，要有斗志。“正义一直都是我的存在方式，是我的氧气。”“我的独立，我坚定的自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这样的信条被哈利米激昂地贯彻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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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车夫、热闹的公园......这些用于识别北京的标签并非孤立的碎片，而是交织还原了有关北京更加精微的文化记忆。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季剑青综合运用多种类型的文本，包括老舍、张恨水、周作人的文学创作和历史文献如《北平岁时志》《故都三百六十行》，同时连接理论学说，反映了北京近代经验的一种混杂性。车夫不再仅是被同情的“劳苦”象征，而是城市政治中一股与传统行会网络和现代政党动员互动的活跃力量；而作为外来建制的公园，在民国时期表现出来的“公共性”相较当下也是有限度的，它服务于新兴的精英群体和其星期制的时间秩序，与依赖庙会、时令的“平民游赏地”形成了区隔。由此展现出来的城市转型过程超越了明信片式的快照定格，更具立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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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直到当下还深刻影响着社会思想的启蒙运动正如火如荼的时代，确立人文科学并强调其无法等同于自然科学的维柯，开创民粹主义（并非后来同名的政治概念）、表现主义和多元主义的赫尔德，和点燃浪漫主义之火、激发德国狂飙突进运动的哈曼，堪称三个不合时宜的“异端”。他们均向理性主义指向的同一化、存在必然且清晰的真理、分门别类的认知模式发起批评，强调质的因素同样具有重要性，需要回到动态具体的阶段中，而非整合到一个诸如“先进”或“后退”的序列上，来理解特定的经验。

20世纪著名知识分子以赛亚·柏林打捞以上这三位思想史上的反启蒙运动人物，阐释了三人理论的具体内容，以及各自是如何在鲜少互有交集的前提下独立发展出来的。较2014年推出的译本，此次新版根据的底本是编者亨利·哈代于2013年修订的第二版，更新了编者前言和文献说明，并增补了包含文章和信件在内共五篇内容的第二版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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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底，加拿大剧集《巅峰对决》在全球掀起收视狂潮，来自同人社群的不少人纷纷评论“好嗑”“嗑到合不拢嘴”，并迅速转战同人小说网站给自己的“产品”（cp，couple）“做饭”（进行同人创作）。其中，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的副研究员郑熙青混迹中英日文同人圈已有二十余年，她亦是粉丝文化经典著作《文本盗猎者》的译者，在研究同人粉丝十多年之后，郑熙青于近期出版了一本系统性介绍同人社群的文化研究作品《编织故事的人》。

相比《文本盗猎者》作者詹金斯借助的隐喻——“盗猎”——中暗含的剑拔弩张，郑熙青引用厄休拉·勒古恩的短文《手提袋小说理论》，意在说明：同人文化的本质并不在于争抢所有权，而恰恰是把英雄从单一目的的冒险叙事中剥离开来，关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变化，尤其是亲密关系，并把充满魅力的人物放进能被感知的普遍感情中，让普通读者感同身受；除了讲故事的冲动，同人文化中的“用爱发电”尽管极少考虑经济和商业意义，但依然有在交换过程中渴望产生联结、建立联系的诉求。

郑熙青把同人创作放置在文本间性和社群互动属性的交汇点进行分析，指出这是一种既与传统和主流文学的“前文本”产生关联，又能在社群内起到情感和创作流通黏合作用的当代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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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克] 雅罗斯拉夫·斯维尔奇 著 卢雅怀 译 落日间 校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26-1

捷克布拉格查尔斯大学媒体研究系助理教授雅罗斯拉夫·斯维尔奇已经在游戏里遇见并屠尽了成百上千只怪物，当他玩起《黑神话：悟空》时，出现的金池长老和黑熊精唤回了他曾收看《西游记》电视剧的记忆，并再次领略到一种根植中国民间传说的美感；但游戏的战斗机制和进程结构又让他依稀眼熟——你需要用棍棒和法术击败小妖，获取游戏金币，直至遭遇终极挑战。

电子游戏中的怪物因地域而略显不同，但它们始终是游戏叙事中不能缺少的“他者”。斯维尔奇梳理了电子游戏怪物的文化史，发现怪物设计背后有着一套“二律背反”：既需展现怪物之神秘崇高来激发玩家探索欲，又必须通过程序把怪物“驯化”成能够被击败和量化的“玩物”。这依赖主流化的计算机技术，也与传统的英雄气概和在竞争环境中承受风险并提升个人“成绩”的进取个人主义相关。

同样重要的是，杀死怪物能带来畅快的游戏体验。这个有点陈词滥调但行之有效的因素，斯维尔奇借助“心流”理论进行解释，指出“心流”的产生令人无须消除焦虑和担忧的外因，只用改变自己的想法，转移注意，就能解决发达资本主义社会中经历的异化感。尽管心流依然是许多游戏设计的目标，但斯维尔奇也举出若干颠覆案例，证明当心流断裂，怪物超越了“可击败”的敌人而存在时，游戏反而能引发更多哲学上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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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至亲离世，家猫死亡，事业终结，美国数学家迈克尔·弗雷姆尝试用凝结毕生心血的研究领域——分形几何——来描摹自己的悲伤。比如，顿悟复杂数学概念时的狂喜由于无法复制，相比收获而言，毋宁说是一种匮乏和损失，这与失去挚爱的痛苦一样兼具“不可逆性”。再比如，分形几何与传统几何的不同，在于研究客体是并非由整数维数构成的不规则几何形态，这类形态通常包含“自相似性”，即把图形放大之后，会发现局部的结构形状往往与整体是近似的，大自然中的蕨叶和雪花便是一例。丧失的经历让弗雷姆意识到，悲伤中往往也嵌套着无数小规模的失落片段，并从细微处带动更大的感受，同样也符合“自相似性”的推断......

除此之外，弗雷姆的奇想还发散至李安的《卧虎藏龙》、博尔赫斯的小说、动画剧集《辛普森一家》还有达利的画作，他用擅长的数学理论进行理解，推深推远到生命哲学的高度。正如豆瓣一篇评论所言，或许几何学的最大慰藉并不在于消解悲伤带来的痛苦，但它却能给那团情感乱麻提供梳理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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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表面有超过70%被海洋覆盖，但这并不意味着海洋是无限的。埃尔科·J.罗林凭借他在古海洋学领域从事研究和教学30年的经验告诉读者，海洋庞大的体量令它看起来波动缓慢、风平浪静，其实却持续进行着巨大的吞吐：

作为大气、水和生命（包括死亡生物体）构成的动态交换系统中最大的碳储存库，海洋的碳含量是大气和地球上所有生物和死亡（土壤）有机体总和的15倍，自工业革命以来已经吸收了人类排放超1/3的二氧化碳，并随着全球变暖连年增加；与此同时，海洋向人类提供长期依赖的鱼类、矿产、能量和交通运输资源，还要接受人类大规模过度捕捞和倾倒大量文明副产品的做法。

海洋默默替人类“消化”了很多，也会在某天因崩溃而引发排山倒海般的毁灭。从雪球地球到二叠纪末的生物大灭绝，从盘古超大陆的分裂漂移到全球变暖的挑战，罗林历数海洋演化过程中的重大事件，想要发出提醒：虽然答案暂且未知，但海洋还能以这种方式帮助人类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