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大山,你这碗汤喝下去,身子就暖和了。”昏黄的油灯下面,女人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角扯出一个很硬的笑。
林大山死死盯着桌子上那碗冒着怪味的“肉汤”,手抖得根本拿不住勺子。
他想起昨夜破庙里那两个纸人说的话,心脏跳得快要砸破胸膛。这汤,他到底喝还是不喝?喝了,命就没了;不喝,今晚他又怎么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林大山是一个挑着担子卖货的货郎。这三个月以来,他一直在外面的村镇走街串巷。每天风吹日晒,他脚上的草鞋都磨破了好几双。他每天起得很早,睡得很晚,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多赚一点铜板,回家给妻子秀娘买点好吃的,让她过上好日子。
秀娘是个苦命的女人。当年嫁给大山的时候,大山家里穷得连买米钱都没有。秀娘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说过。白天,她跟着大山下地干活,太阳晒得脸都脱了皮;到了晚上,她还要点着油灯,熬夜给别人缝补衣服贴补家里。大山看着她起早贪黑,心里一直觉得很对不住她。
“老板,这支银簪子怎么卖啊?”前几天,大山站在镇上最大的一家银楼前面,用粗糙的手指着柜台上的一支发簪问。
“这可是实心的银子,要三两银子呢。你一个挑货郎,买得起吗?”银楼的老板翻了一个白眼,语气里全是看不起人的意思。
大山没有生气。他咬了咬牙,把贴身藏着的一个灰布包拿出来,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他这三个月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散碎银子和一个个铜板。
“我买。”大山把钱推过去,声音很大。
老板仔细数了数钱,脸色变好了一点,把簪子递给大山。“拿去吧,你媳妇戴上肯定好看。”
大山双手接过簪子,小心翼翼地把它包在自己最干净的一块手绢里,然后紧紧地贴着胸口放好。一想到秀娘看见这支簪子时开心的笑脸,大山挑起货担跑起路来,都觉得脚底下像长了风一样。他步子迈得很大,心里急着想要马上回到家。
可是,天色慢慢变黑了。天上开始聚集起黑压压的厚云彩。风也变大了,吹得路边的树枝哗哗地响,灰尘飞得到处都是。
“这天怎么说变就变了?”大山抬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天,心里开始发慌。他知道前面还有十多里难走的山路。如果下起大雨,山路全是泥巴,那就非常危险了。
他赶紧加快了脚步。但是没走多远,豆子那么大的雨点就狠狠地砸了下来。雨点打在大山的脸上,有些疼。
“真倒霉,偏偏在这个时候下大雨。”大山一边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边四处看,想找个地方躲躲雨。
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那座庙一半的屋顶都已经塌了,墙壁也倒了一大块,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大山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紧紧抱着货担,一瘸一拐地跑进破庙里。
庙里有一股很浓的发霉味道。地上全是湿漉漉的泥巴和烂草。大山把货担放在稍微干净一点的角落,自己靠在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雨下得真大,今晚肯定是回不了家了。”大山叹了一口气,心里非常失望。他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的银簪子,小声地说:“秀娘,你别着急,我明天早上天一亮就回去找你。”
大山冷得直打哆嗦。他的衣服全被雨水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他想找一点干草生个火烤烤衣服,可是他在庙里四处看了看,所有的干草都是湿的。
天彻底黑透了。外面的雷声一个接着一个,震得破庙的墙壁不停地往下掉土渣。大山冷得缩成一团,准备在神台下面凑合着睡一个晚上。
他刚躺在地上,眼睛随便往旁边一看,吓得他直接坐了起来。
离他不远的一个很黑的角落里,放着一对扎纸人。那是一男一女两个童子童女,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纸衣服。纸人的脸上涂着两大块红通通的胭脂,眼睛是用黑色的墨水画的。那两双画出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
这种纸人一般都是村里办丧事的时候烧给死人的。不知道是谁把它们丢在这个破庙里。
“真是晦气。”大山心里骂了一句。他赶紧翻了一个身,背对着那对纸人。
大山是个走南闯北的人,胆子也算大。虽然他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但他今天实在太累了。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大山慢慢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大山觉得身上越来越冷。那是一种冷到骨头里的感觉。他迷迷糊糊地把身子缩得更紧,双手用力拉紧胸前的衣服。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那声音很轻,就像是有老鼠在抓弄干枯的树叶一样。
大山没有睁开眼睛。他以为是庙里的野猫或者大老鼠在找吃的东西。他闭着眼睛翻了一个身,嘴里嘟囔着说:“别吵,快走开……”
可是那声音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了。
“沙沙……沙沙……”
紧接着,传来了一个非常尖细的声音。
“你别挤我,这个地方太小了,我的衣服都被你压坏了。”
大山的心猛地一沉。这明明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这个荒郊野外的破庙里,还在下着大暴雨,除了他自己,哪里来的小女孩?
大山全身的汗毛一下全竖了起来。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紧紧地闭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我肚子饿了,我都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次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那个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活人的感觉。
大山吓得浑身发抖。他的脑子里全乱了。他想马上爬起来跑出庙外,可是他的腿就像是变成了石头一样,怎么也动不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也许是我在做梦,也许是外面的风声太大我听错了。
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悄悄地,非常慢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
外面正好打了一个亮得刺眼的闪电。白色的亮光一瞬间照亮了整个破庙。
大山清楚地看到,角落里的那对纸人,竟然换了位置!
它们本来是面对着墙角的,现在竟然转过了身子,面对面地站在一起。那个纸童男的头甚至歪在了一边,那双用墨水画的死鱼眼睛,正闪着绿幽幽的光。
闪电过去了,庙里又变回了一片漆黑。大山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生怕自己因为害怕叫出声音来。他的双手紧紧抓着地上的烂泥,指甲都掐进了泥巴里,可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肉啊?”那个纸童男又说话了。那干巴巴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庙里飘来飘去,听得人头皮发麻。
纸童女发出了一阵非常难听的笑声,就像是两块干枯的木头在互相用力摩擦:“嘻嘻嘻,你急什么。秀娘早就把肉汤熬好了。等她男人今天一回来,咱们就有大餐可以吃了。”
听到“秀娘”这两个字,大山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捏住了一样。他整个人差一点从地上跳起来。
秀娘?哪个秀娘?是不是我的妻子秀娘?
大山在心里疯狂地问自己。眼泪混合着头上的冷汗,一起顺着脸颊流到了泥土里。
纸童男好像非常高兴,声音也变大了一点:“真的吗?那个男人今晚真的会回来吗?我好想吃他的心肝啊,肯定很香。”
“主人说了,只要今晚那个叫林大山的男人回到家里,喝下那碗肉汤,再跨过正屋的那道门槛,这个法术就彻底成功了。”纸童女的声音里透着非常恶毒的意思。
“借命的法术只要一成功,那个男人的阳寿,还有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那些银钱,就全都是咱们主人的了。到时候,主人肯定会赏咱们很多好吃的。”
大山觉得脑子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林大山!这纸人说的真的是他自己!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深深爱着的妻子,那个平时温柔老实的秀娘,竟然要害死他!这怎么可能呢?秀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山的心里一阵接着一阵地疼。他不想相信,他绝对不相信。
“可是,万一那个男人不喝汤怎么办?”纸童男问。
纸童女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喝?秀娘平时装得那么温柔,她亲自端汤给他喝,那个傻男人怎么可能不喝?这个法术最厉害的地方,就是靠着他们夫妻的缘分来牵线的。只要他们两个人还是夫妻,这个男人的命就跑不掉。阎王爷来了也留不住他。”
大山听得全身的血液都冷透了。夫妻的缘分?这到底是什么要命的法术?
纸童男又接着问:“那有没有办法能破了这个法术啊?我真怕那个男人命大,死不了。”
纸童女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变得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一样:“破法术?哼,除非在今天晚上半夜子时之前,那个男人亲手写下一封休书,休了秀娘,彻底断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夫妻恩情。只有夫妻的恩怨断得干干净净了,这个借命的法术才会反过来咬死咱们的主人。不过,你觉得那个傻男人会平白无故地休了自己老婆吗?他宝贝那个秀娘还来不及呢。”
“嘻嘻嘻,你说的对。那咱们就乖乖等着吃肉吧。”纸童男开心地笑了起来。
在那之后,那对纸人就不再说话了。破庙里只剩下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和呼呼的风声。
大山躺在冷冰冰的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他的衣服还是湿哒哒的,可是他出的冷汗比雨水还要多。
“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我肯定是因为走路太累了,所以做了一个噩梦。”大山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话。
“秀娘对我那么好。我去年生大病的时候,她好几天好几夜都不睡觉,一直坐在床边照顾我。我没钱进货的时候,她把她娘留给她的唯一一个银镯子当了,把钱全都给我做本钱。她怎么会害我?她怎么会跟别人一起算计我的命?”
大山一边想,眼泪一边无声地流出来。他的心里装满了痛苦和不解。他的一半心告诉他,破庙里的纸人是邪恶的东西,邪东西说的话绝对不能相信;可是他的另一半心却因为极度的害怕而紧紧揪着,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秀娘真的变了心,想要杀他呢?
他想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那个角落去大声质问那对纸人。可是他根本没有这个胆子。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卖货郎,遇到这种不干净的东西,他连站起来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我该怎么办?写休书吗?不,我绝对不能休了秀娘。我以前发过誓要一辈子对她好的。”大山痛苦地用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扯着。
“可是,如果不写休书,我今晚就会死。那碗汤里到底放了什么害人的东西?”
时间过得非常非常慢。这天晚上的每一刻时间,对大山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他根本不敢闭上眼睛,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那个放纸人的黑暗角落。只要那个角落里有一点点动静,他的心就会马上提到嗓子眼里。
他就这样一直睁着眼睛,熬到了外面的天慢慢变亮。雨也终于停了。
清晨的太阳光照进破庙里。大山终于可以看清楚角落里的情况了。那对纸人还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向着墙壁。和昨天晚上他刚进庙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有转头,没有面对面,也没有说话。昨天半夜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大山做的一场可怕的梦。
大山慢慢地从泥地上爬起来。他的腿已经麻得没有感觉了。他伸出手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脚步。
“难道真的只是我做梦?”大山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不敢在庙里多待一刻钟。他连那个装货的担子都不要了,直接冲出破庙的大门,顺着大路,朝着村子的方向拼命地跑。
路上的泥巴很深很滑,大山跑的时候重重地摔了好几跤。他的衣服上沾满了黄色的泥浆,脸也被路边的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往外流着血。可是他完全顾不上疼,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快点回家。他要马上见到秀娘,他要亲眼看一看,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秀娘,你千万不要骗我。你千万不要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啊。”大山一边拼命跑,一边大声地对着空气喊着。
十多里的山路,大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火一样,肺里也像是被很多根针扎着一样疼。
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熟悉的村子,看到了自己家那扇旧木门。
大山站在家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把手放在门环上,却怎么也不敢用力推开。
如果纸人说的话是真的,那么这扇门的后面,就是一个要拿走他性命的死路。
如果纸人说的话是假的,那他现在这副全身是泥、脸上是血的惨样子,肯定会让秀娘非常担心。
大山深吸了一大口气,咬着牙,用力拍了拍门。
“砰砰砰!”
“是谁呀?”院子里传来了秀娘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一样好听。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秀娘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站在门口。当她看到大山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变亮了,脸上露出了非常惊喜的笑容。
“大山!你可算回来了!”秀娘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大山的手。
大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整个人抖了一下。秀娘的手好冰!就像是一块在冬天的冰水里泡了很久的石头一样,摸不到一点活人应该有的热气。
“你的手怎么会这么凉?”大山努力让自己笑出来,小声地问她。
秀娘愣了一下,马上把手抽了回去,笑着回答说:“我刚才在厨房里洗菜呢,井水有点冷。你这是怎么了呀?怎么弄得一身都是泥巴?你的货担去哪里了?”
大山仔细地看着秀娘的脸。她的脸有些发白,但是在傍晚的阳光照耀下,看起来还算是正常的。
“昨天晚上下了大暴雨,路不好走,我摔了一大跤,货担掉到山沟里找不到了。”大山随便编了一个谎话。他在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秀娘的身体。
“人没事就好,钱没了咱们以后可以再慢慢赚。”秀娘非常心疼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布帕子,想给大山擦脸上的泥巴和血迹。“你快点进屋吧,在外面跑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我今天下午刚好在锅里熬了一锅肉汤,你去后院洗个手,我给你盛一大碗,喝了暖暖身子。”
肉汤!
大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破庙里纸人的声音又在他的耳朵边响了起来:“秀娘早就把肉汤熬好了……只要喝下那碗汤……”
大山的呼吸马上变得很快。他死死盯着秀娘的眼睛,想从她的眼神里面看出一丝心虚或者是害怕。可是秀娘的眼神非常平静,里面满满的全是对他的关心。
“你怎么了?一直发什么呆啊?”秀娘伸出手推了推大山。
“哦,没……没什么。我就是走路太累了,头有点晕。”大山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继续看她。
他跟在秀娘的后面走进了院子。院子的地上打扫得很干净,所有的东西都和他三个月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可是大山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先去后院打一点井水洗个脸。”大山说。
“快去吧,我把汤给你盛好端到堂屋的桌子上去。”秀娘转过身,走向了厨房。
大山走到后院的水井旁边,打上来一桶水。他把冰冷的井水直接泼在自己的脸上,想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
他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水,悄悄地走到厨房的窗户外面,垫起脚尖,往里面偷看。
厨房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秀娘正背对着窗户,站在灶台前面拿勺子盛汤。
大山睁大眼睛,仔细地看着秀娘的身影。突然,他发现了一件极其吓人的事情。
现在天已经快黑了,厨房的墙上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可是,在油灯的照耀下,秀娘在墙上的影子,竟然非常非常淡!就像是一团快要散开的灰气,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一个正常的大活人,影子怎么会这么淡呢?
大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赶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强迫自己千万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接着,他又闻到了一股非常奇怪的味道。
那根本不是肉汤应该有的香味。那是从厨房里面飘出来的一种……发酸发臭的浆糊味道,里面还夹着一种纸张受潮发霉的怪味。这股怪味道被肉汤表面的香味盖住了,如果不是站得这么近仔细去闻,根本就发现不了。
大山的双手开始不停地发抖。影子很淡、手脚像冰一样凉、发臭的浆糊味、熬好的肉汤……这一切的一切,竟然全都和破庙里纸人说的话对上了!
“秀娘……你到底怎么了?你真的是我的妻子秀娘吗?”大山在心里绝望地哭喊着。
大山不敢在窗户外面多待,他假装刚刚洗完脸,大步走进了堂屋。
堂屋里的桌子上,已经放好了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汤。秀娘坐在桌子旁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大山,快过来把这碗汤喝了。这肉我可是炖了一整个下午呢,炖得可烂糊了。”秀娘伸手指着那碗汤说道。
大山慢吞吞地走过去,坐在椅子上。他低头看着那碗汤。汤的颜色很黑很深,上面飘着几块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的肉块。那股奇怪的浆糊味,离得这么近,他闻得更清楚了。
“秀娘,我不饿。我现在觉得头很晕,我想先回里屋的床上躺一会儿再吃。”大山一下子站了起来,转身就想要离开。
秀娘脸上的笑容马上不见了。她跟着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大山的胳膊。她的力气变得出奇的大,五根手指像铁钳子一样,捏得大山骨头生疼。
“不行,喝了汤再睡。这汤是我在厨房里辛辛苦苦专门为你熬的,你连一口都不喝,是不是嫌弃我做的东西不好吃?”秀娘的声音变冷了,听起来硬邦邦的。
大山用力甩开秀娘的手。“我说了我不喝!我头疼得厉害!”
大山大声喊完,马上转过身跑进了卧室里,反手“砰”的一声把门关得紧紧的。
他把后背贴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外面的秀娘没有追进来推门,她只是站在门外面,冷冷地说了一句话:“汤我就放在桌子上,你等会儿休息好了,一定要把它喝了。”
大山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找不到一点逃跑的办法。
“证据。我必须找到证据。如果她真的是要害我命的人,屋子里肯定藏着害人的东西。”大山小声对自己说。
他开始在卧室里到处翻找。装衣服的柜子、桌子的抽屉、床上的枕头底下,他全都仔细找了一遍,但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有找到。
最后,大山的目光停在了那张他们睡觉的旧木床下面。
他趴在地上,把手伸进床底下黑乎乎的地方去摸。床底下积了很厚的灰尘,还有几只不穿的破鞋子。大山摸了半天,手指突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木头块。
大山心里一惊。他顺着那个硬木头摸过去,发现那里有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这是一个藏东西的暗格!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好几年,每天睡在这张床上,竟然从来不知道床底下还有一个暗格!
大山用力把那块木板抠开,伸手从里面拉出了一个小小的黑布包。
他的双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解开布包上的绳子。
当布包完全打开的那一瞬间,大山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都冻成了冰。
布包里面,放着一个用干草扎成的小假人。草人的肚子上,裹着一张黄颜色的纸片。那张黄纸上面,用鲜红色的颜料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大山是认识字的。他看了一眼,那行字竟然是他的出生时辰和八字!
不光是这样,在那个草人的心口位置,还直直地插着一根很长的绣花针。那根针的尖端,带着发黑的血迹。
“借命的法术……”大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眼发黑,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证据就在手里。破庙里的纸人没有骗他。秀娘真的要用这种极度阴毒的方法害死他。
为什么?大山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地赚钱,把挣来的每一个铜板都交给了秀娘。他为了给秀娘买一支好的银簪子,连好一点的客房都不舍得住,每天睡在漏风的破庙里。他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她了,她为什么要这样狠心对待他?
难道是因为看上了别人的钱?纸人说过,只要他死了,他留下的家底就全部归了别人。秀娘是不是在外面找了别的野男人,想要谋财害命?
大山的心碎成了无数个碎片。生气、害怕、伤心和绝望,所有的情绪全都在他的胸口里乱撞。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那个插着针的草人,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砸在上面。
“秀娘,既然你的心肠这么坏,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我还不想死,我想活下去。”大山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大山把草人重新包回黑布里,放回床底下的暗格里。他从地上站起来,用手背擦干脸上的眼泪。他的眼神慢慢变得非常坚定。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了。
按照纸人的说法,只要在今天半夜子时之前写下一封休书,休了秀娘,断了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这个法术就会被破坏掉。
大山走到屋子里的桌子旁边,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了纸和毛笔。这是他平时用来记货款账目的东西。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拿着笔的手虽然还在发抖,但是他心里已经不再有任何犹豫了。
这个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院子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连平时的虫子叫声都听不见了。整个屋子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大山拿着纸和笔,坐在凳子上发呆。写下这封休书,就意味着一切都彻底结束了。他的脑子里不停地闪过这几年和秀娘在一起过日子的画面。
秀娘给他做新鞋子的时候,手指被粗针扎破了流了血,她没有喊疼,还在对着他笑。
冬天很冷下大雪的时候,家里只有一件破棉衣,秀娘总是硬要把棉衣盖在他的身上。
“难道以前的这些好日子全都是假的吗?”大山不停地问自己。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眼泪把桌子上的白纸都滴湿了。
“叩叩叩。”
敲门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大山,你睡着了吗?桌子上的汤快要放凉了,我拿去厨房给你热一下,再给你端进屋里来喝吧。”秀娘的声音在门外面响起。
大山吓得浑身猛地一抖。他赶紧用双手把纸和笔藏在身后。
“我……我已经睡了。我今天不想喝了。”大山结结巴巴地回答她。
“那不行,你今天必须把汤喝了。”秀娘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尖锐,听起来十分刺耳,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说话温柔的她。
“砰!”
门被人在外面用力推开了。秀娘两只手端着那碗汤走了进来。屋子里光线很暗,打在她的脸上,显得她的表情非常阴沉可怕。
“你为什么不肯喝这碗汤?”秀娘走到大山面前,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大山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他看着秀娘端着汤碗的手。那双手依然白得像纸一样,每根手指都硬邦邦地伸直着,连弯曲都不会。
“我不想喝。你马上把汤端出去。”大山大声地说。
“你不喝,那我就亲自喂你喝。”秀娘竟然往前又逼近了一步,直接把汤碗凑到了大山的嘴巴边上。
那股非常浓烈的发臭腥味和发霉的纸张味道直接扑到大山的脸上。大山低头看了一眼,他竟然清楚地看到,那汤里面漂浮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猪肉,而是几团被脏水泡烂了的纸团子!
大山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根本就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给我滚开!”大山大叫一声,伸出双手用力推了秀娘一把。
“哗啦!”
汤碗掉在地上,摔成了很多碎片。深褐色的臭水流了一地。
秀娘被大山推得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了桌子上。但是她没有叫痛。她就那样直直地站着,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碗,身体一动也不动。
屋子里的空气好像不动了,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山大口大口地吸气。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任何退路了。他必须马上把休书写出来。
大山快速绕开秀娘,走到桌子边,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纸,用力拿起毛笔。
他一边往下掉眼泪,一边大声地对着秀娘说:“秀娘,我林大山在心里问过自己,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毒?你既然想要拿走我的命,那我们今天就恩断义绝!”
秀娘慢慢地抬起头。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脸上贴着一层假的人皮。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大山,声音空洞得像是在一个大缸里说话:“你要干什么?”
大山没有回答她,拿着笔在白纸上飞快地写字。
“立休书人林大山,今天因为妻子秀娘心思很坏,想要谋害亲夫,所以立下这封休书。从今天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恩断义绝,永远没有瓜葛!”
写完最后一个字,大山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被刀子挖走了一大块肉。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食指,在休书上重重地按了一个带血的手印。
“给你!”大山抓起桌子上的休书,用力一把甩在秀娘的脸上。
休书在空中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地上。
大山伸出手指着屋门外面,扯着嗓子大声吼道:“拿着你自己的休书,马上滚出我的家!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我林大山的妻子,我也不再是你的丈夫!给我滚!”
秀娘慢慢低下头,看着掉在地上的休书。她慢慢地蹲下身子,动作看起来非常僵硬。她把休书捡起来,拿在手里看了很长很长时间。
大山以为秀娘会像别的女人一样大哭大闹,或者为自己解释什么。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慢慢抬起头,那张白得吓人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笑。
“你到底还是把休书写了。”秀娘说话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完全不是她平时说话的声音。“恩怨断了。好,真好。”
说完这句话,秀娘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屋子外面走。她的动作非常奇怪,两条腿好像不会弯曲一样,双脚几乎是拖在地上往外走的,鞋底擦在地上发出“沙沙沙”的怪声。
大山站在原地,看着秀娘走出门,穿过院子,最后完全消失在外面的黑夜里。
大山这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大口气。他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无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成功了。他在子时之前写了休书,断了他们夫妻的情分。他成功破了那个害人的借命法术。他的这条命保住了。
大山在冷冰冰的地上坐了很久。他觉得很累,身体累,心更累。
“结束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大山一个人小声地对自己说。
他撑着地慢慢爬起来,准备去把床底下藏着的那个带针的草人拿出来拿到院子里烧掉。不管怎么样,这种害人的邪东西绝对不能留在家里。
他刚走到床边,正准备弯下腰去抠那块木板。
突然,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非常着急的跑步声。
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院子的大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力踹开了。
“大山!大山!你在家里面吗?!”
一个老男人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大山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赶紧转身跑出屋子。
只见邻居李老汉手里提着一个破烂的纸灯笼,满头大汗地跑进院子。李老汉的脸色比白纸还要难看,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眼神里面全都是极度的害怕。
“李大叔,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大事了?”大山赶紧迎上去问。
李老汉一把死死地抓住大山的胳膊,他的两只手抖得像是在发羊癫疯一样。他上下打量着大山,声音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大山……你……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刚刚……我刚刚路过你家墙头……听见你屋里有人在说话……”李老汉用力咽了一口口水,死死盯着大山的眼睛。
大山心里觉得很苦,他苦笑了一下,说:“李大叔,你别怕,刚才是我和秀娘在屋里说话。不过,我已经写了休书把她休了。她刚刚走出院子离开了。”
李老汉听到大山这句话,整个人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雷劈中了一样。他猛地松开抓着大山的手,连连后退了好几大步,手里的灯笼“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
“你……你说什么胡话?!你刚才跟谁在说话?!你把谁休了?!”李老汉的声音完全变调了,听起来像是在惨叫。
大山觉得李老汉的反应太奇怪了。“我跟秀娘说话啊。我刚才休了秀娘。”
李老汉突然伸出手指着大山,眼泪和鼻涕一下子全流了出来。他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对着大山疯狂地大喊:
“你疯了!大山,你绝对是疯了!秀娘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染了急病死了!是我和村长几个人亲手把她埋在村子后山的土里了!你大半夜的,到底是在跟谁说话?!你把谁赶出去了?!”
大山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他呆呆地看着大喊大叫的李老汉,大脑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半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已经埋在后山了?
那……那刚才那个一直在厨房里给我熬汤,被我写下休书赶出家门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大山觉得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全部倒流进了心脏,头皮发麻到了极点,冷汗湿透了全身。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屋子里面。
刚才掉在地上的汤碗碎片还留在那里。那深褐色的臭汤水流了一地。
大山死死盯着地上那滩水。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地上哪里是什么煮好的肉汤!
那分明是一地的黄泥巴水!在那黄泥水里面,正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成百上千条白色的、长满腿的纸虫子!
大山快要吓得大叫出来。这个时候,他身后的空屋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声音。
“嘶啦……嘶啦……”
紧接着,一个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的怪异声音,紧紧地贴着大山的后脑勺,幽幽地响了起来。
“相公,既然你已经把死人给休了……那么我这个活人,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替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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