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新闻看到伊朗,你可能会想到核谈判、头巾法或街头抗议,但很少人注意到,这个国家的宪法和政府文件全用波斯语写,不是阿拉伯语也不是英语,这事听起来普通,仔细一想却有点特别,毕竟七世纪阿拉伯人打进来以后,整个中东地区都改用阿拉伯语了,连宗教经典也得用它念诵,可波斯人坚持把自家语言保留下来,还让它成为国家运转的主要工具。
这事要从一千多年前讲起,公元651年,萨珊王朝最后一位国王被杀,波斯正式并入阿拉伯帝国,阿拉伯人推行政策规定行政要用阿拉伯语,宗教必须信逊尼派,照理说一个被征服的文明语言会慢慢消失,就像埃及那样古埃及语早没了踪影,但波斯人没有直接反抗,而是悄悄把波斯语藏进文学、诗歌和地方文书里,到了9世纪萨曼王朝上台,直接宣布波斯语成为官方语言,这不是复古是自救,语言一活历史记忆就断不了。
菲尔多西这个人很有意思,他花了三十年时间,从977年写到1010年,完成了一部《列王纪》,这部书有十二万行,内容从神话时代一直讲到萨珊王朝结束,关键的地方在于,他几乎不用阿拉伯语词汇,只借用了三百多个外来词,要知道在当时,阿拉伯语是高级语言,学者们写东西总喜欢加几个阿拉伯词来显示水平,但菲尔多西偏不这样,他用纯波斯语重新建立了一套历史谱系,让凯扬王朝、居鲁士、大流士这些名字重新回到人们口中,后来蒙古人烧城、帖木儿屠城,这部书的稿子还是被王室偷偷抄写、传递和收藏,语言没有消失,文明也就没有散架。
再往前看,阿契美尼德王朝其实早就打下基础,公元前550年,居鲁士建立起第一个横跨欧亚非的大帝国,他攻占巴比伦以后,没有杀掉犹太人,反而让他们返回家乡,还立了一根铜柱,上面写着“允许各族信仰自己的神”,这根铜柱现在放在大英博物馆,联合国称它为最早的人权文献,但居鲁士做的还不止这些,他把国土分成20个行省,修建了2700公里长的驿道,又发行统一的金币,这套管理方法后来被伊斯兰哈里发学了过去,在罗马帝国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波斯这一套已经运行起来了。
还有个常被忽略的事是科技传承,萨珊王朝的医学书《胡云·伊·卡布》被巴格达的“智慧之家”翻译成阿拉伯语,再传到西班牙,最后进了欧洲大学课堂,他们的历法比基督教用的更准,金属工艺影响了唐朝的织锦纹样,但今天一说“伊斯兰科学”,大家想到的是巴格达或科尔多瓦,很少提到源头在波斯高原,技术传播就像水流一样,流到哪儿算哪儿,可源头是谁,往往没人回头去查。
什叶派能在伊朗扎根,不光是因为宗教原因,公元680年发生卡尔巴拉事件,侯赛因遇害,波斯人没把它看作普通的教派冲突,而是跟自己古老传统中光明与黑暗的斗争联系起来,琐罗亚斯德教里有善神阿胡拉·马兹达一直对抗恶神安格拉·曼纽,他们把侯赛因的死变成一个本土化的殉道故事,宗教成了文化抵抗的外壳,表面是伊斯兰教,骨子里还是波斯传统。
中国和波斯有些相似,秦汉时期依靠郡县制度、修建驿道、统一货币来管理广阔疆域,波斯人也用了类似方法治理国家,不过中国更偏向文化同化,外来民族逐渐学会说汉语、接受儒家思想,而波斯采用双语分层的方式,阿拉伯语负责宗教祈祷,波斯语用在日常生活里,就这样经历了一千四百年,伊朗宪法上仍然写着“Iran”这个称呼,它源自“雅利安”,萨珊王朝的人就这样自称自己,这不是为了恢复古代传统,而是因为他们清楚自己的根源在哪里。
走进德黑兰博物馆,你能看到居鲁士圆柱的复制品放在入口处,旁边没有标语,也没有解说牌来强调它的伟大,它就安静地摆在那里,游客们拍照留念,导游简单介绍几句,然后大家继续前行,文明这个东西,其实不需要天天喊口号,只要它还在使用、还在书写、还在传承,就永远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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