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冬,母亲突发脑溢血,还没到医院,人就没了。

母亲的葬礼,我跑前跑后,忙了三天,没掉一滴泪,等母亲葬礼结束,我转身欲走,却被弟弟一把拉住:账都没算呢!你怎么能走了。

我叫李文芳,今年52岁,一辈子土里刨食儿,连省都没出过,整天守着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

老话说‘老大傻、老二精、老三滑”我们姐弟三人,我就是那个傻的。

我出生在一个农村家庭,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妹妹比我小6岁,弟弟小了2岁。

那时候大集体,父母都忙着挣工分,妹妹和弟弟一生下来,就是我这个老大背着长大的。为了带弟弟妹妹,我直到十岁才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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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年夏,我们这儿连着一个多月没下雨,天气闷热难耐。眼看正挂穗子的稻子卷了叶,父亲急的上了火,骑自行车去买水泵,打算从河里抽点水。却不想就此一去不回,父亲半路摔下山沟,人当时就没了。

父亲突然没了,母亲一下没了主心骨。姥姥和姥爷早没了,母亲和两个舅舅关系也不亲,他们来参加完葬礼就走了。父亲这边只有一个远嫁的大姑,父亲走了,也没能赶回来看看。

父亲下葬后,母亲整个人变得有些失常,成天只知道哭,那段时间家里一下就像‘放牛娃去放马——乱了套’。

母亲不管事,只能我这个老大顶上,才13岁的我,瞬间长大了。每天天不亮,就背着背篓去田里打猪草。回家又要忙着做饭,煮猪食,忙完家里,还要去忙田里,快赶上那旋转的陀螺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母亲才慢慢走出伤痛,能帮着我干些活了。

母亲好了,我也没再去读书,毕竟母亲一个女人要养三孩子太不容易了。

为了补贴家里和供弟妹读书,农闲时,我就去离村子不远的土窑干活,每天和泥打土坯,整个人就跟个泥猴子似的。虽然累,可是每天都有2块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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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年纪小,可是干活却是一把好手,插秧割稻子,打泥坯,一般人手都没我快。

那几年,有我在,家里的生活虽然不富裕,可是也饿不着。

这天,我领了工钱,特地去买了一块猪肉,想着给弟妹和母亲改善生活。

推开家门,看到村里一个婶子在我家坐着,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女和母亲聊着什么。

“婶子来串门啊!”我上前跟那个婶子打了个招呼。

文芳回来了啊!真是个好姑娘。”婶子一边夸我,一边跟身边那对男女嘀咕着什么,那两人不停的打量着我,让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等婶子和那两人走后,我才问母亲:“妈,那两人是谁啊!来咱们家干嘛的?”

母亲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是来给你说亲的。”

“给我说亲。”听到给自己说亲,我惊了一跳:“我才多大,说啥亲。”

“芳芳,你翻过年就18了,也不小了。”

“说的谁家,男方干嘛的。”虽然我没有成亲的想法,可怕母亲给我乱点鸳鸯谱,我自己的婚事,我得自己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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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方是我们隔壁村子的,家里条件不错,他们家就一个儿子,他父亲开拖拉机的,赚的多,人家说了,你要是肯嫁过去,人家愿意给五千彩礼,等咱们家里建房时,他们也会出把力。”

听母亲说的样样好,我却心里直打鼓,我啥样的,自己还不清楚吗?虽然我长得眉清目秀,可是长期劳作下,又干又瘦,还黑不溜秋的,跟美可不挂钩。这年月万元户都没几个,娶个媳妇花五千,这是娶仙女呢!

“妈,你看看你闺女这样,简直就是‘黑老鸹嫁凤凰’。”

“我闺女当然是样样好,这事你听妈的,你弟今年也快16了,过两年也能娶媳妇了,家里的房子破破烂烂的,有了这笔钱,家里能改善下,你也不用这么苦的。”

“妈,要不你让他们把那男的带来,我看看再说吧!”见母亲一边说,一边哭了起来,我实在是闹心,便缓了口气。

“芳芳你答应了,我去给那个婶子说,让她安排时间。”母亲听我松口,高兴的出了门。

几天后,婶子带着我和母亲去了男方家里。到了地方,只见五间大瓦房在附近几家土屋的映衬下,显得气派极了,母亲见了也很是喜欢。

“这就是文芳吧!快屋里坐。”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拉着我们进屋,那天在我家看到的男女,也迎了出来,热情的招呼我们。

我们坐下后,茶都喝了几杯,却不见和我相亲的人,我撞了撞婶子,询问怎么回事,婶子有些尴尬的拉着妇人出去。没一会妇人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进来,小伙长得挺文静,进来后,站在那看着我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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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家顺,这孩子有些怕生害羞。”妇人忙指着小伙给我们介绍。

“害羞没啥,说明这孩子乖。”母亲看着顺,直点头,我却发现了问题,这顺有些傻傻的,像是脑子有问题。

看着眼前的招待我们的糖果盘子,我拿了两颗糖递给顺,顺一把接过,笑的开心:“谢谢姐姐。”

我的心里一凉,妇人脸上笑容一顿,屋里的人表情各异。

回到家,我把屋门一关,对着母亲道:“妈,你知道他有问题。”

“其实他就是……就是……”母亲期期艾艾,说不出口。

“就是个傻子。”我替母亲把话说了出来。

“芳芳,顺家里就他一个男孩,家里条件好,他也不是天生那样,只是小时候发烧,有些烧坏了,妈都想过了,你嫁过去,等到有了孩子,家里还不是你说了算,女人一辈子不就图个轻松……”

“这婚事我不同意。”不等母亲说完,我冲出了门。那天我蹲在山坡上哭了好久。父亲去世后,家里大小活都是我干,弟弟是男孩,母亲舍不得他干活,只让他专心读书,妹妹年纪比我小,嘴又甜,比我这倔驴脾气更得母亲欢心。

我是老大,家里活多干点,我没觉得委屈,谁让我是老大呢!可母亲现在要拿我换钱,我心里委屈极了。

那天,我哭的双眼肿成核桃,下山时还撞着了人。

“你没事吧!”被我撞到的是个高大的小伙子,人家没事,我却被撞到地上了,小伙子见我摔倒,忙伸手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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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我想自己起来,却发现自己摔倒扭到了脚,在小伙子的搀扶下,才勉强站好。

“你的脚裸肿了,这会天快黑了,我背你下山。”小伙看了看四周,好心道。

“不用,我自己走。”我尝试着自己走,还没挪步,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

“你叫文芳吧!我叫蔡大庆,我们是一个村子的,我没有恶意,你的脚不能走,我背你。”

那天,我还是被蔡大庆背回家了,我没想到他后来成了我的丈夫。

几天后,蔡大庆托人上我家说媒,母亲嫌弃他们家条件不好,我却一口答应了。母亲拗不过我,只得退步,可以先订婚,必须等到我25岁再结婚,家里弟妹还小,母亲还靠我干活呢!我也没想那么早嫁人,虽然气母亲的做法,可我也放不下弟妹和母亲。

大庆在镇上一家饭馆做厨子,听到母亲的要求,他也点头同意了。我和大庆两人兜兜转转,直到7年后才结婚

那时弟弟已经大学毕业,去了镇上上班,妹妹也上了大学。

我和大庆结婚,母亲要了一万八的彩礼,那个年头,彩礼在我们那算是相当高的。当时我心里有气,可大庆没有拒绝,隔天就送了彩礼来,我想着小妹还上学,也只能默认了。

婚后,大庆对我很好,他告诉我,他很早就知道我,喜欢我的傻气善良,他觉得我会是一位很好的妻子。我很感动,也在心里默默道:以后我定要做个好妻子,孝顺他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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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娘家离得近,每次家里农忙,母亲都会喊我回去干活,我也习惯了,有空就会回去帮忙干活。

等到我孩子4岁时,母亲再次上了门:“你弟谈了个城里姑娘,人家要房子,家里拿不出那么多,你给想办法,再凑个三万。”

“妈,我结婚时你要了那么大笔彩礼,那钱都是大庆找人借的,这几年刚还清,现在我要养孩子,哪来的钱给你,弟弟有工作了,让他自己想办法,再说妹妹现在也工作了,你找她们想想办法。”对于母亲的狮子大张口,我实在是有些无语。

“文慧刚工作哪有钱,你弟弟就是没办法了,才找我,这钱你看着办,你要不给,以后就别回娘家了。”

母亲走后,我又哭了一场,这些年,一次又一次,母亲着实让我伤了心。

大庆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出去了趟,拿着三万块钱给我:“二弟结婚,咱们怎么也得帮帮,这些钱一部分是这些年攒的,一部分是我借来的。”

看着钱我又哭了,都说儿女是来讨债的,我却是来还债的。

我把三万块拿给母亲,临走我说:“妈,以后你跟小弟和妹好好过日子,以后别来找我,我欠你的这些年也还清了。”

母亲拿着钱的手有些颤抖,我不敢再看,怕自己心软,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以后,我再没回过娘家,母亲也没上过我家门,只逢年过节,弟弟和小妹会送来礼物。

15年冬,母亲突发脑溢血去世,得知消息,我整个人有些木然。母亲的葬礼上,我跑前跑后的张罗着,等到母亲上了山,我才松了口气,心里堵的慌。葬礼结束,我也没给弟妹打招呼,转身就走,却被老弟一把拉住:“大姐,急啥,账还没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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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啥账?母亲的丧葬品都是我置办的,你还想让我出丧葬费吗?”这些年压抑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

“大姐,母亲活着时,总说欠了你的,让我们兄妹记的还,我和文慧也知道你是家里付出最多的,以前我们俩是真的没有能力,现在我们俩都手头宽裕了,桐桐也快读大学了,我们兄妹一人拿出了一笔钱,加上母亲这几年攒的,还有今天收到的礼,共计15万,这个你一定要收下,母亲虽不在了,可我们还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以后大姐有啥困难,我和小妹一定不推辞。”

听到弟弟的话,我放声大哭,这些年的委屈,突然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付出的一切被认可,受得委屈被安慰,一切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随着我的哭声,一切变得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