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围裙，满屋子的菜香。
费霆在宣传科憋了三个月，连个屁都憋不出来，倒是钻进食堂后厨的那一刻，整个人跟回了魂儿似的。这世上哪有天生的废柴？只有放错位置的天才。
我敢说，要不是冯琳那一状告到许主任那儿，费霆这辈子可能就是个郁郁寡欢的小科员，天天被汪科长骂得抬不起头。
谁能想到，被人算计丢了铁饭碗，反倒把他逼上了一条比谁都滋润的康庄大道？
费霆这“老板命”，就这样被逼出来的。
费霆这宣传科的差事，来得太不容易了。
那是费霓和方穆扬托了多少人、搭进去多少人情，甚至搞来一张金贵的电视机票，才从汪科长手里换来的。正是这宣传科干事的工作，成了让林梅父母点头嫁女儿的底气，是全家人的脸面，更是他费霆安身立命的铁饭碗。
可费霆坐在这体面的办公室里，浑身上下就跟爬满了蚂蚁似的难受。
汪科长让他写的稿子，他憋到下班也憋不出两行字。他对着稿纸那是两眼发直。不会写就算了，他还不敢问，越憋越郁闷，越郁闷越出错。
他不是懒，是真的不擅长，那种天天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行”的滋味，换谁谁崩溃。
正好有一天他路过食堂，看见李师傅一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手痒痒就进去帮了一把。嘿，神奇的事儿发生了，平时在办公室笨手笨脚的费霆，进了厨房跟换了个人似的，切菜刀工利索，颠勺有模有样。
李师傅夸他一句“你这手把可以啊”，比汪科长骂他十句都让他心里舒坦。
后来一下班他就往食堂钻，帮着做做席面。
那时候他心里透亮：这才是他能干的事儿，这才是他的地盘。
要不是冯琳那双眼珠子整天黏在费霓身上，费霆这私活，说不定还能瞒一阵子。
可冯琳是谁？那是天天琢磨着怎么整费霓的主儿。
费霓那边她插不上手，扭头就盯上了费霓的哥哥。
发现费霆居然敢在工作时间请病假，跟着李师傅出去跑私活儿挣钱，冯琳那个兴奋劲儿，简直比捡了钱包还开心。
她颠颠儿跑到许主任那儿，添油加醋告了一状。
这事儿很快就捅到了厂里。
厂里开会批评的时候，要是费霆这时候服个软，鼻涕眼泪流一脸，说自己家里困难，求领导网开一面，兴许这事儿还能有个缓和的余地。
可费霆这人，老实得有点轴。
领导问：谁让你去的？是不是李师傅带你去的？
只要他把李师傅推出去顶缸，自己最多就是个从犯，写个检查就过去了。
可费霆是怎么做的？他把胸脯一挺，把所有责任全揽自己身上了。
他知道李师傅家里拖家带口，全靠这份工资活着，他不能让恩人替他背锅。
得，就这么着，开除的通知下来了，铁饭碗摔了个稀碎。
林梅知道这事儿后，那真是天都塌了。
当初嫁给你就图个安稳，你现在工作没了，还不跟我说实话，这日子还怎么过？
两口子差点就因为这离了婚。
那时候的费霆，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费霆走投无路的时候，李师傅站出来了。
这老爷子在行里干了半辈子，心里门儿清。
他知道费霆这小伙子是因为护着自己才丢的工作，也看出来了，这年轻人虽然在办公室里是个废物，但在后厨这一亩三分地，绝对是个好苗子。
李师傅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他把自己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客源，全部转给了费霆。
“小费，我老了，跑不动了，这些活儿你接着干。你比我强，你有闯劲儿。”
费霆捧着那个记满人名和地址的小本本，手都是抖的。
这是啥？这不是一张纸，这是李师傅半辈子的心血，是把他当亲徒弟看待的情分，更是他翻身的第一把火。
那时候改ge开放的风刚刚吹起来，个体户虽然还被人瞧不起，但钱是真的能挣着了。
费霆起早贪黑，谁家有红白喜事需要做饭，他骑着车就去了。他做的菜实惠，味道好，人也实在，慢慢的，找他的人越来越多。
后来，他干脆开了自己的饭店。
林梅一开始闹离婚，后来看着男人是真能挣钱，心也就踏实了，两口子劲儿往一处使，日子越过越红火。
再回头看看那些还在厂里拿死工资的同事们，费霆已经当上老板，成了那一批人里过得最舒坦的。
所以你看，老板真都是被逼出来的。
方穆扬说得对，人与人不同，都有自己擅长的地方。
费霆要是没被开除，他永远是个憋屈的小科员；冯琳那一状，看着是把人推坑里了，实际上是把他推向了本该属于他的灶台。
有时候真得感谢那些给你使绊子的人，要不是她们在背后推那么一把，你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能飞。
你觉得费霆这事儿，到底是冯琳害了他，还是冯琳成全了他？
如果是你，在那个年代敢不敢扔掉铁饭碗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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