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白色恐怖秘密档案》(谷正文口述)、《台共党人的悲歌》(蓝博洲著)、台湾"国家安全局"机密档案、吴克泰回忆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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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的台北,秋风萧瑟。
一位85岁的老人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稿纸。
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年迈,而是因为他正在写的东西,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这个老人叫谷正文。
如果你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那是正常的。
可如果你翻开台湾白色恐怖的历史,他的名字几乎出现在每一个血腥的章节里。
他是国民党保密局的"王牌特务",经手的案子牵连两千多人,被人称为"谍海枭雄"。
1955年万隆会议期间,"克什米尔公主号"客机在空中爆炸,机上11人全部遇难——那次暗杀周恩来的行动,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毛人凤曾当面对他说:"你比我还狠!"
他自己也承认:"杀人跟杀猪有什么分别。"
就是这样一个冷血的刽子手,在写回忆录时,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他放下了用了一辈子的"共匪""匪谍"这类字眼,破天荒地用了一个词:
"真汉子。"
他写道:"在台湾所有落网的中共地下党人中,唯有张志忠称得上真汉子。"
这句话从一个反共特务头子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
要知道,谷正文这辈子抓过的共产党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见惯了招供的、叛变的、跪地求饶的、出卖同志换取活命的。
在他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一群"可悲的理想主义者",根本不值得尊重。
可张志忠不一样。
这个名字让谷正文念念不忘了四十多年。
每次提起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老特务,语气里都会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那是敬意,甚至是敬畏。
一个特务,为什么会敬畏他的敌人?
一个被他亲手送上刑场的人,凭什么让他用"真汉子"来形容?
张志忠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一个刽子手在垂暮之年仍然心存敬意?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得先把时间拨回到1950年。
那一年,台湾岛上风声鹤唳,一场针对共产党地下组织的大清洗正在上演。
而在这场血雨腥风中,有两个人的命运形成了最鲜明的对照——
一个是省工委书记蔡孝乾,一个是武装部长张志忠。
他们曾是并肩战斗的战友,最后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一个成了千夫所指的叛徒,一个成了敌人都敬佩的英雄。
而他们之间的故事,要从那个恐怖的年代说起。
【一】白色恐怖:孤岛上的猎巫行动
1949年,对国民党来说,是最黑暗的一年。
这一年,解放军势如破竹,横扫大半个中国。
南京丢了,上海丢了,广州丢了......
蒋介石带着残兵败将,仓皇撤退到台湾这座孤岛上。
两百万人挤在这片弹丸之地,人心惶惶。
蒋介石整日叫嚣"一年准备、两年反攻、三年扫荡、五年成功",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口号。
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
蒋介石把原因归结为两个字:匪谍。
在他看来,国民党之所以丢掉大陆,就是因为共产党的间谍无处不在,渗透到了军队、政府、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他退守台湾,绝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猎巫行动"开始了。
保密局、调查局、宪兵队......所有的特务机关都被动员起来,四处搜捕"匪谍"。
告密成风,人人自危。一句话说错了,可能就会被扣上"通匪"的帽子;一封信被截获了,可能就会牵连全家。
据不完全统计,从1949年到1960年代,台湾有超过14万人因"匪谍"罪名被逮捕,其中被枪决的就有三四千人。
这就是后来人们说的"白色恐怖"。
而在这场恐怖行动中,有一个人扮演了关键角色。
他就是谷正文。
谷正文,原名郭同震,山西汾阳人。这个人的履历很复杂,复杂到让人觉得他的一生就是一部谍战剧。
他曾在北大读书,"九一八事变"后秘密加入中共,当过北平学运委员会书记。
抗战爆发后投笔从戎,在林彪的115师当过侦察大队长。按理说,他应该是一个坚定的革命者。
可后来,在执行任务时他被捕了,随即叛变投敌。
为了躲避中共的追杀,他把名字改成了"谷正文",从此死心塌地为国民党卖命。
他先是投靠了汪精卫政府,为日本宪兵队搜捕抗日游击队;日本投降后,他又摇身一变,成了国民党军统的骨干。
1949年跟着蒋介石撤到台湾后,谷正文担任保密局侦防组组长,专门负责侦破共产党的地下组织。
他手段毒辣,心狠手辣,经手的案子牵连两千多人。
在台湾的情报圈里,他有两个外号:一个叫"谍海枭雄",一个叫"活阎王"。
就是这个"活阎王",在1950年接到了一个任务:破获中共台湾省工作委员会。
省工委是中共在台湾的最高领导机关,成立于1946年,由蔡孝乾担任书记,下辖数十个工委会和支部,党员人数最多时接近两千人。
如果能一举端掉这个组织,就等于斩断了共产党在台湾的根。
谷正文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案子会让他遇到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一个让他鄙夷至极,一个让他敬佩终生。
【二】蔡孝乾:一个"老革命"的堕落
要说蔡孝乾这个人,履历可真是没得挑。
他是台湾彰化人,1908年生,1924年就在上海大学读书,听过瞿秋白、任弼时的课。
那时候他才16岁,就已经接触到了马克思主义,思想比同龄人早熟了不止一星半点。
1928年,蔡孝乾参与创建台湾共产党,成为台共的核心成员。
后来台共遭到日本殖民当局破坏,他辗转逃到大陆,加入了红军。
1934年,26岁的他被选为中华苏维埃临时共和国第二届中央执行委员会执行委员,一跃成为中共高级干部。
更厉害的是,他还跟着红军走完了两万五千里长征。整个台共,就他一个人走过长征!
抗战时期,蔡孝乾担任八路军野战政治部敌工部长,受罗瑞卿直接领导,专门负责对敌情报侦察和瓦解敌方力量的工作。
这可是核心机密部门,没有绝对的信任,根本不可能让他干。
1945年抗战胜利后,组织决定派他回台湾,担任省工委书记,领导地下斗争。
按理说,以蔡孝乾的资历和经验,他应该能把台湾的地下工作搞得有声有色。
事实上,最初几年他确实干得不错。
1946年他到台湾时,地下党员只有几十人;到1949年,已经发展到将近两千人,触角伸到了军队、政府、学校、工厂的各个角落。
可问题也就出在这个时候。
随着组织的壮大,蔡孝乾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开始飘了。
他住的房子越来越好,吃的东西越来越贵。
每天早上去波丽露西餐厅吃早点——那可是当时台北最高档的西餐馆;中午和晚上在山水亭餐厅吃山珍海味;吃完晚饭还要去永乐町看戏。一个地下党的最高领导人,过的却是资产阶级的生活。
更离谱的是,他和自己年仅14岁的小姨子搞在了一起,还侵吞了一万美金的工作经费。
一万美金在当时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一年的收入也就几十美金,这笔钱够一个家庭吃喝几十年。
可蔡孝乾就这么大手大脚地花掉了,全用在自己的享乐上。
最要命的是,他的保密意识差到了极点。
搞地下工作,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身份。
可蔡孝乾呢?到处张扬自己是"共产党在台湾的领导人",生怕别人不知道。
他的老台共身份,几乎整个台北都知道;他的住所地址,随随便便就记在笔记本上;他和重要联络人见面,用的竟然是"吴次长"这样的真实职务代号——"吴次长"指的是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吴石,中共安插在敌人心脏里的重要情报来源。
这种粗心大意,简直是在给特务们递刀子。
1949年8月,保密局的特务们在台湾大学校园里发现了一份地下刊物《光明报》。
这份报纸是省工委办的,专门宣传大陆解放的消息。
特务们顺藤摸瓜,先是抓到了印报纸的人,然后查到了组稿的人,再然后查到了领导《光明报》的基隆中学校长钟浩东。
钟浩东被抓后,经过三天三夜的疲劳审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脱口说了一句:"老郑怎么样?"
"老郑"是谁?特务们不知道,但他们把这条线索记了下来。
与此同时,保密局的另一路人马从高雄方向打开了缺口。
他们抓到了一个叫李汾的工运负责人,李汾扛不住酷刑,供出了自己的上级——省工委副书记陈泽民。
陈泽民被捕后,虽然不肯说出"老郑"是谁,却在严刑拷打下暴露了"老郑"的住址:台北市泉州街26号。
特务们立刻派人去蹲守,日夜监视。可守了一个多月,愣是没见到人影。
原来,蔡孝乾早就感觉到了危险,提前跑掉了。
跑是跑掉了,可这位"老革命"接下来的表现,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1950年1月29日晚上,蹲守的特务们终于等到了一个40来岁的男子回到泉州街26号。
此人被带到保密局后,只报了假名字和假身份。谷正文当时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台湾地下党的最高负责人"老郑"。
可他是什么人?审讯了几十年犯人,什么货色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注意到,这个人虽然嘴硬不肯交代身份,却开口就要求吃好的。
谷正文心里有了数。他吩咐手下,每天给这人买饺子吃。
吃了一个星期,那人终于开口了:"我想着牛排的味道都快想疯了!"
不光想吃牛排,还指定要去台北最高档的波丽露西餐厅买。
谷正文暗暗冷笑,表面上却装作很爽快的样子,派了三个小特务带他去买牛排。
三个特务立功心切,想着只要伺候好这位"大人物",说不定能套出更多情报。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蔡孝乾压根就没想招供。他只是想逃跑。
三个人带着蔡孝乾走进一条暗巷,眼看快到波丽露了,蔡孝乾突然一个箭步冲进旁边一个黑暗的厂房,撒腿就跑。
等三个特务反应过来,人早就没影了。
跑了!台湾地下党的最高领导人,就这么跑了!
谷正文气得七窍生烟。
事后他查了蔡孝乾住所里搜出的笔记本,这才发现"老郑"就是蔡孝乾,而笔记本上赫然写着"吴次长"三个字。
参谋次长中姓吴的只有一个人——吴石。
谷正文立刻意识到,他们抓到了一条大鱼,可这条大鱼又溜掉了。
更糟糕的是,吴石的身份暴露了。
这位潜伏在国民党核心的"红色将军",很快就被逮捕,几个月后被蒋介石下令枪杀。
蔡孝乾这一跑,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可他自己呢?跑是跑掉了,日子却越来越难过。
他先是躲到嘉义乡下,在亲戚家藏了两个月。
可这位享受惯了的"老革命",哪里受得了乡下的清苦?没有西餐,没有戏院,每天吃糙米饭配咸菜,简直生不如死。
终于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想到镇上找个西餐馆开开荤。
他换上一身西装——大热天的,全村人都穿短褂,就他一个人西装革履——大摇大摆地往镇上走。
结果可想而知。
派来搜捕的特务们早就换上了农民的衣服,混在乡间小路上。
远远看见一个穿西装的人,立刻追上去,一把摁住。
定睛一看,正是蔡孝乾。
1950年3月1日,蔡孝乾第二次被捕。
这一次,他再也跑不掉了。
而且,这一次,他彻底变了一个人。
被押回保密局后,蔡孝乾没有任何抵抗,直接提了一个条件:让他的小姨子来牢里陪他。
谷正文哈哈大笑,当天就把那个16岁的姑娘送进了牢房。
从此,蔡孝乾竹筒倒豆子,把台湾地下党的组织系统、人员名单、联络方式、秘密据点,全部交代得一干二净。
四百多人因他被捕,一千八百多人遭到侦讯。苦心经营多年的地下组织,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事后,蔡孝乾改名"蔡孝乾"(去掉了原名中的"乾"字旁),加入国民党,在保密局当了一个"少将参议"。
他的任务是到广播电台发表反共讲话,劝说其他被捕的共产党员"弃暗投明"。
这个走过长征的"老革命",就这样成了千夫所指的叛徒。
他活到1982年才病死,享年74岁。可他的名字,早就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三】张志忠:从赤贫农家走出的革命者
与蔡孝乾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另一个人。
他叫张志忠,原名张梗,1910年生于台湾嘉义新港一个赤贫农户。
"赤贫"两个字,放在今天可能很难想象。
但在当时的台湾,这意味着全家人挤在一间漏风漏雨的茅草屋里,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饱饭,孩子们从小就要下地干活,根本没有读书的机会。
张志忠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的。
他在新港公学校读完小学后,本来应该像村里其他孩子一样,去地主家当长工,或者到镇上的店铺里当学徒,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可命运给了他一个转机。
村里有个乡绅叫林维朝,看这孩子聪明伶俐,又有股子倔强劲儿,觉得是块读书的料,就资助他去大陆念书。
那时候台湾还在日本人的殖民统治下,要去大陆读书,只能偷渡。
张志忠就这样冒着被抓的风险,坐上一条小船,横渡台湾海峡,来到厦门集美中学。
1924年,14岁的张志忠开始接触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集美中学是爱国华侨陈嘉庚创办的,学校里有很多进步学生,经常讨论国家大事。
张志忠第一次听说了孙中山、听说了五四运动、听说了台湾同胞三十年来持续不断的抗日斗争。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台湾人受的苦,不是天经地义的。原来日本人的统治,是可以反抗的。
同年,他和几个台湾籍同学一起,组织了"闽南台湾学生联合会",创办了一份刊物叫《共鸣》。
这份刊物专门报道台湾议会请愿运动、台北无产青年会等抗日团体的活动,呼吁"有血有泪的同胞,赶快起来,奋发前进,打垮强权,求取我们的自由"。
那年他才14岁,字里行间却已经有了革命者的气质。
1925年,张志忠回到台湾,开始和岛内的抗日组织联络。
1926年,他参加了由王万得、蔡孝乾组织的"台湾无产青年会",负责嘉义地区的工作。
没错,蔡孝乾。
这两个人的交集,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了。
那时候的蔡孝乾还是个意气风发的进步青年,和张志忠一起为台湾的解放奔走呐喊。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后,他们会走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1927年,日本殖民当局大搜捕,台湾无产青年会遭到破坏。
张志忠被捕入狱,关了几个月后被释放。
出狱后的张志忠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革命的信念。
他继续在台湾和大陆之间往返,从事抗日活动。1932年,经人介绍,他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随后转为中共正式党员。
从此,他把一生都交给了革命。
1933年,张志忠在上海参加"台湾反帝同盟"的活动时被日本警察逮捕。
他被押送回台湾,关进了日本殖民当局的监狱。
可他没有屈服。出狱后,他再次偷渡到大陆,继续从事革命工作。
1936年,张志忠辗转来到延安,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
在这里,他系统地学习了马克思主义理论和军事知识,完成了从一个热血青年到成熟革命者的蜕变。
毕业后,他被派到八路军129师刘伯承部,在"冀南敌区工作部"日军工作科任职,化名"张光熙"。
他的任务是对敌军做统战工作,瓦解日军的战斗意志。
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工作。他要深入敌后,和日本士兵接触,劝说他们反战。
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丢掉性命。可张志忠毫不畏惧。
他甚至和"日军士兵觉醒联盟"冀南支部的日本反战士兵秋山良照建立了联系,成功策反了一批日本兵。
一个台湾人,为了中国的抗战,可以和任何人合作,可以冒任何风险。
抗战胜利后,组织决定派张志忠回台湾工作。
1946年2月,他和蔡孝乾、陈泽民等人一起,先到上海和华东局的地下党人员会合,学习了一个月的地下工作技巧。
4月,张志忠先行抵达台湾,开始建立组织。
7月,蔡孝乾也到了,省工委正式成立。张志忠担任省工委委员兼武装部长,负责军事工作。
他的任务是,在台湾建立武装力量,为将来配合解放军渡海作战做准备。
1947年,一个机会来了。
这一年2月28日,台北发生了震惊全岛的"二二八事件"。
起因是一个卖私烟的妇女被缉私警察殴打,引发了民众的强烈抗议。
抗议很快演变成席卷全岛的民变,台湾人对国民党政府积压已久的不满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面对这一突发事件,省工委内部出现了分歧。
蔡孝乾主张"静观其变",按兵不动。
他的理由是,省工委成立不到一年,力量还很薄弱,不宜轻举妄动。
可张志忠不这么想。
他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台湾人民已经起来反抗了,共产党不能袖手旁观。
就算力量不够,也要和人民站在一起。
于是,张志忠自作主张,在嘉义联络各路人马,组建了"台湾民主联军嘉南纵队"。
他自任司令,由另一位地下党员简吉担任政委,下辖朴子、北港、新港等八个支队,总兵力数百人。
3月4日,张志忠率部攻占了嘉义水上机场。
他的计划是,和台中谢雪红领导的"二七部队"会师,形成一股更大的武装力量,彻底推翻国民党在台湾的统治。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国民党从大陆调来了整编21师,对起义军发动了疯狂的镇压。面对装备精良的正规军,起义军根本不是对手。
战斗很快失败,张志忠只能率部撤入山区,把纵队改称"台湾自治联军",继续打游击。
可山区的条件太艰苦了,弹药、粮食、药品都严重匮乏,部队越打越少。
最后,张志忠不得不下令化整为零,各自隐蔽,等待时机。
从此,张志忠转入地下,过上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他的妻子叫季沄,是江苏南通人,出身富商家庭,却在抗战时期投身革命,加入了中共地下党。
两人在上海相识相恋,1946年一起来到台湾。
他们有一个儿子,小名叫杨扬。
二二八事件失败后,张志忠和季沄带着年幼的儿子,在台湾各地辗转躲藏。
他们换了一个又一个住处,用了一个又一个假名,每天都提心吊胆,不知道哪一天会被特务发现。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
1949年底,风声越来越紧。省工委的组织开始遭到破坏,一个接一个的同志被捕。
张志忠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他把妻子和儿子安顿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自己则继续奔走,试图重建被打散的组织。
可他不知道的是,蔡孝乾已经被捕,而且已经叛变。
特务们从蔡孝乾那里得到了张志忠的住所地址,正在悄悄逼近。
1950年2月7日深夜,台北,天气湿冷。
张志忠住在新公园附近的中西大药房二楼。
这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他已经在这里躲了几天,准备过几天再换地方。
他不知道,楼下的暗处,已经埋伏了十几个特务,监视了他好几天。
那天晚上,特务们终于动手了。
【四】那个湿冷的夜晚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张志忠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打从蔡孝乾第二次被捕的消息传来,他就有了一种预感。
蔡孝乾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那个贪图享乐、毫无原则的家伙,根本不可能扛得住审讯。一旦他开口,所有人的信息都会暴露。
门被撞开了。
十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张志忠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看那些特务,平静地说了一句:
"知道你们会来,我等很久了。"
谷正文当时也在现场。
多年后,他在回忆录里写道:张志忠给他的第一印象是"非常沮丧",完全不像一个从事武装斗争的人那么精神奕奕。
这让谷正文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这个领导过武装起义的"共匪头目",应该是一条硬汉。
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疲惫、颓丧,仿佛已经认命了。
他错了。
大错特错。
张志忠被押上囚车,送往保密局的看守所。
一路上,他一言不发,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谷正文不知道的是,张志忠确实在想事情。
他在想,蔡孝乾究竟供出了多少人?组织还剩下多少力量?还有谁是安全的?还有谁需要通知?
他在想,自己被捕后,应该怎么做,才能保护更多的同志。
他在想,自己的妻子季沄,自己的儿子杨扬,现在怎么样了。
囚车在夜色中穿行,驶向那个阴森森的看守所。
张志忠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审讯、酷刑、威逼利诱,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即将面对的考验,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一百倍。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他在狱中的表现,会让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在四十多年后,仍然念念不忘。
而当多年以后,谷正文终于在回忆录中写下那句"唯有张志忠称得上真汉子"的时候,他的眼前一定浮现出了那些审讯室里的画面——那些让他这个"活阎王"都不得不低下头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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