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这辈子干过最胆大包天的事儿，就是高三那年停电的时候，偷亲了我同桌。

那一口亲下去，我怂了五年。

五年后同学聚会，她又坐在我旁边，笑着问了我一句话，差点没把我送走。

一、那个停电的晚自习

2018年6月3号，离高考还剩4天。

那天晚自习，教室里闷得像蒸笼。电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都是热风。全班人埋头刷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翻书的哗啦声，听着就让人犯困。

我同桌叫苏念，名字好听，人更好看。马尾扎得高高的，额前有几根碎发，低头做题时会垂下来，她就用小拇指勾到耳后。那个动作，我偷偷看了三年。

我跟她坐同桌是从高二文理分班开始的。她成绩好，稳稳的年级前五十。我呢？中不溜秋，偶尔超常发挥能摸到一本线。老师把我们安排在一起，说是“以优带劣”。说白了，就是让她帮我。

她确实帮我。数学题不会，她给我讲；英语作文写不好，她给我改；语文默写老记不住，她课间抽背我。我妈到现在还念叨，说我能考上大学，多亏了苏念。

但我妈不知道的是，我上课老走神，不是因为题太难，是因为她太好看。

那天晚自习，我正在做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做着做着，眼前突然一黑。

停电了。

整栋教学楼“哇”地一声炸开了锅。有人在走廊上跑来跑去，有人吹口哨，有人扯着嗓子唱歌。班主任在楼道里喊“都别动，马上就来电”，但没人听他的。

教室里的应急灯亮了一盏，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都发青。我转过头，想看看苏念在干嘛。

她就那么坐在那儿，侧脸对着我。应急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睑上，一颤一颤的。她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好像外面的吵闹跟她没关系似的。

我心跳突然就快了。

三年了，我偷偷看她看了三年，从来没敢做过什么。可那天晚上，不知道是中邪了还是怎么的，脑子一热，身子就凑过去了。

我亲了她一下。

就一下，轻轻的，碰了一下她的脸。

亲完我就怂了。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手心全是汗，脸烧得能煎鸡蛋。我赶紧坐回去，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心想完了完了完了，她要是叫出来，我明天就得全校出名。

可她没有。

她就那么坐着，动都没动，一句话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走廊上有人喊“来电了来电了”，灯啪地亮了。我偷偷瞥她一眼，她正低头做题，脸好像有点红，但表情跟没事人一样。

我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

她是不是根本没感觉到？还是感觉到了，但懒得理我？

那天晚上回去，我一宿没睡着。一会儿后悔，觉得太冲动；一会儿又傻乐，觉得自己干了一件特别牛逼的事儿。

但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点期待。

二、五年后的同学聚会

高考完了，成绩出来了，各奔东西了。

我考了个普通二本，去了南方。她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学的是临床医学。刚开始还在微信上聊过几句，后来慢慢就淡了。她课多，我事儿也多，偶尔点赞之交，连朋友圈都很少互评。

五年，就这么过去了。

今年春节，高中班长突然拉了个群，说要搞同学聚会。五年了，大家都毕业工作了，该聚聚了。群里挺热闹，天天有人发红包斗图，我潜水看，偶尔冒个泡。

腊月二十八那天，我提前回了老家。我妈问我同学聚会去不去，我说看看吧。其实我一直在犹豫，准确地说，是有点怂。

我想见她。

又怕见她。

怕什么？我也说不清。怕她变样了，怕她忘了我是谁，怕她想起那晚的事儿觉得恶心。又怕她还记得，更怕她不记得。

腊月二十九晚上，我还是去了。

到了饭店包厢门口，我站那儿深呼吸了好几口，才推门进去。

里头已经坐了一圈人。有人胖了，有人秃了，有人混得人模狗样，有人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班长看见我，扯着嗓子喊：“哟，老陈来了！来来来，坐坐坐，就等你了！”

我一边跟人打招呼，一边用余光扫了一圈。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还是扎着马尾，还是那几根碎发，还是那么好看。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比高中时候瘦了点，下巴尖了，但笑起来的样子一点没变。

她看见我，也笑了笑，点点头。

我心跳漏了一拍。

班长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把我安排在她旁边的位置。我坐下的时候，浑身都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好久不见。”她说。

“啊？哦，好久不见。”我舌头都打结了。

然后就是喝酒、聊天、吹牛。谁谁谁在哪哪哪工作，谁谁谁结婚生孩子了，谁谁谁混得最好年薪几十万。我听他们说，偶尔插两句，眼睛老是忍不住往她那边瞟。

她倒是挺自然的，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喝一杯，笑得很开心。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我在看她。

喝到一半，她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

就那么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

“问你个事儿。”她说。

“啥？”我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我耳朵里：

“高三那年停电的晚自习，你当时是不是偷亲我了？”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五年了。五年了！

我以为她不知道，以为她没感觉到，以为那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结果呢？她特么的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我脸瞬间就红了，红得发烫，红得像猴屁股。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她看着我那副怂样，突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猜就是。”她说。

然后她就转回去，继续跟旁边的人聊天了，好像刚才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吃了吗”。

我坐在那儿，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什么意思？逗我玩？还是...不对，她肯定就是在逗我玩。

可为什么啊？五年了，突然提这事儿干嘛？

三、她后来跟我说

那天晚上散场的时候，外面下雪了。

我站在饭店门口抽烟，其实我不怎么抽，就是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根烟没抽完，她从里面出来了。

“走啊？”她说。

“嗯，走。”

她就那么站在我旁边，也不说话。雪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膀上，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跟那晚停电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突然开口了。

“那个...你刚才问那话，啥意思？”

她转过头看着我，歪了歪脑袋。

“没啥意思，就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是你啊。”

我愣住了。什么叫“确认是你”？

她看着我那副傻样，又笑了，这回笑得跟刚才不一样，有点无奈，又有点...我说不上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说，“你以为停电我就看不见了？”

“你不是...那个方向...”

“对面楼里有应急灯，反射过来的光，刚好能照到你那边。”她说，“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凑过来，然后...那样。”

我彻底傻了。

“那你当时怎么...怎么不说？”

“说什么？”她反问，“说你干嘛亲我？我怎么说？万一你只是开玩笑呢？万一你说没亲呢？那我多尴尬？”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快高考了，我不想影响你。”

那天晚上我们走了很久，在雪地里走了快两个小时。她跟我说了很多，说高中的时候其实知道我喜欢她，说她也偷偷看过我，说我帮她擦过的黑板她都记得。

“那你后来怎么不联系我？”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等啊。”

“等什么？”

“等你找我。结果你一直没找。”

我说不出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说我怕，怕配不上你，怕你根本不在乎。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看我，笑了笑，这回笑得有点酸。

“算了，都过去了。”

四、后来呢

后来我们加了微信，偶尔聊两句。

她在省城一家医院当医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我在南方一个城市做销售，东奔西跑。聊起来的时候，还是像以前那样，她会问我工作怎么样，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时候我半夜睡不着，会翻她的朋友圈。她发的不多，偶尔是医院的照片，偶尔是路边的小猫，偶尔是下雨天拍的窗户。没有自拍，没有晒吃的，没有什么鸡汤。

有一张照片，是去年下雪的时候拍的。窗外白茫茫一片，窗玻璃上有水珠往下流。配的文字就两个字：记得。

我不知道她记得什么。但我知道我记得什么。

记得那年的夏天，记得吱呀吱呀的风扇，记得她勾碎发的样子，记得停电那晚的黑暗，记得那个轻轻的、转瞬即逝的吻。

五年了。那个吻我还记得。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时候胆子大一点，高考完了去找她，会怎么样？如果大学的时候多联系，别那么怂，会怎么样？如果那天晚上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直接说“我也一直在等你”，又会怎么样？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谁对不起谁，就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刚好怂了，刚好没敢，刚好以为来日方长。

现在想想，那年的晚自习，那年的停电，那年的偷亲，可能就是我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了。再往后，就只能是同学聚会上的“好久不见”，和散场后雪地里走的那一段路。

她问我那句话的时候，笑着说，云淡风轻地笑。可我怎么就觉得，那笑里头，有点别的什么呢？

也许是我多想了吧。

也许她也等过，等到后来不等了。

昨天晚上，她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医院走廊，空荡荡的，灯还亮着。配的文字是：夜班，有点累。

我点了个赞，想说点什么，打了几行字又删了。最后就留了一个“早点休息”。

她回了一个笑脸。

就这样吧。

有些事儿，说破了反倒没意思了。就让那个停电的晚自习，永远停在那个停电的晚自习。就让那个偷亲，永远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不对，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雪地里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觉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