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文斌又站起来了。

在周三的月度例会上,这个瘦高的年轻人第七次举起手,声音发颤:“沈总,我要投诉罗芸抢我客户。”

会议室里响起细微的叹气声,几个同事交换了无奈的眼神。

沈明轩看着投影幕布上的业绩曲线图,罗芸的那条线陡峭上扬,而赵文斌的几乎趴在地板上。

“散会。”

他合上笔记本,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沈明轩回到办公室时,桌上已经放着一份新的投诉材料。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边角都磨毛了。他解开缠绕的白线,里面滑出十几页打印纸,还有几张微信聊天截图。赵文斌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条投诉都标注了时间、客户姓名、损失金额。最新一条记录是前天下午三点,宏达集团的李总本来约了赵文斌看方案,结果接到罗芸电话说“小赵临时有事,我来为您服务”。沈明轩把材料扔进抽屉,那个抽屉已经塞满了类似的档案袋。他揉了揉太阳穴,给助理方琪发了条微信:“让赵文斌来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赵文斌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衬衫下摆。他的黑眼圈很重,像是很久没睡好。“沈总,您看到材料了吗?”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沈明轩没有请他坐下,只是靠在椅背上:“文斌,你这个月业绩是多少?”赵文斌的脸色白了白:“十七万……但这是因为我的客户都被……”沈明轩抬手打断:“罗芸这个月业绩是一百六十万。”他顿了顿,尽量让语气平和些,“我知道你觉得委屈,但职场就是这样,客户选择谁要看综合能力。”

赵文斌的嘴唇开始颤抖:“不是能力问题!是她用手段!”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上次鑫科的那个单子,明明是我跟进两个月,她趁我出差……”沈明轩的手机响了,是总经理的来电。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朝赵文斌挥了挥手。电话那头在夸赞罗芸刚签下的那个大单,沈明轩笑着应和,眼睛却看着赵文斌慢慢退出办公室的背影。那背影驼得很厉害,像背着看不见的重物。

挂掉电话后,沈明轩打开业绩系统。罗芸的名字稳稳排在第一位,赵文斌在倒数第三。他点开客户流转记录,发现最近三个月有八个客户从赵文斌名下转到了罗芸那里。系统备注栏清一色写着“客户主动要求更换对接人”。一切看起来合规合理,但沈明轩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他调出赵文斌这半年的业绩曲线,那是一条缓慢下滑的线,而下滑的起点正是三个月前。巧合的是,罗芸的业绩正是在三个月前开始爆发式增长。

下午四点,沈明轩端着咖啡经过消防通道时,听到了压抑的呜咽声。门虚掩着,透过缝隙他看见赵文斌蹲在楼梯拐角,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沈明轩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回到办公室,他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点开通讯录找到罗芸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轻快干练的女声:“沈总,您找我?”沈明轩斟酌着用词:“小罗啊,最近业绩做得不错。”罗芸笑了起来:“谢谢沈总,都是您指导有方。”沈明轩转着手中的钢笔:“我看了下客户记录,有几个是从文斌那边转过来的?”电话那头的笑声停了停,随即更加自然:“哦,那几个客户啊,都是他们主动找我的。文斌可能不太擅长维护大客户关系,人家有需求,总不能让客户失望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沈明轩一时不知如何接话。罗芸又补充道:“沈总,我知道文斌一直在投诉我。说实话,我也很困扰。大家都是同事,我也希望能和他好好合作。”她的语气诚恳极了,“要不您安排我们聊聊?有什么误会当面说开。”沈明轩嗯了一声:“我想想。你先忙吧。”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罗芸的处理方式成熟得体,相比之下,赵文斌除了投诉似乎别无他法。可消防通道里那个颤抖的背影,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02

周五下午的部门团建定在城郊的温泉酒店。大巴车上,罗芸坐在前排和几个同事说笑,声音清脆明亮。赵文斌独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望向窗外。沈明轩上车时扫了一眼车厢,犹豫片刻,还是走到了前排空位坐下。路上罗芸主动提议玩猜谜游戏,车厢里很快热闹起来。有人招呼赵文斌一起玩,他摘下耳机茫然地抬头,然后僵硬地笑了笑:“你们玩吧,我有点晕车。”

温泉酒店的晚餐是自助形式。沈明轩取餐时看见赵文斌盘子里只有几片蔬菜和一点水果,而罗芸正端着满满一碟海鲜和牛排走向客户总监许泽宇那桌。许泽宇笑着给她拉开椅子,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姿态亲密自然。沈明轩记得公司里流传过他俩在谈恋爱的传闻,但没人证实过。他收回目光,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晚餐进行到一半,罗芸端着酒杯走过来:“沈总,我敬您一杯。感谢您一直以来的信任。”她一饮而尽,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沈明轩也举了举杯:“是你自己努力。”罗芸俯身靠近了些,压低声音:“沈总,关于文斌的事……我有个想法不知该不该说。”沈明轩抬眼看她。罗芸的表情很认真:“我觉得文斌可能压力太大了,状态不太对。上次我听见他在卫生间里自言自语,还对着镜子比划奇怪的手势。”她顿了顿,“我不是说他精神有问题,就是……或许该让他休息一段时间?”

这话说得委婉,但沈明轩听懂了弦外之音。他不动声色:“我会考虑的。”罗芸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沈明轩看着她走向许泽宇,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让他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沈明轩想去露台抽支烟,却在走廊拐角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赵文斌,他正在打电话,语气焦急:“李总,那份方案我真的修改好了,昨天就发给您了……什么?罗芸说版本不对?”短暂的沉默后,赵文斌的声音发抖起来,“她说我故意发错版本?怎么可能!您等等,我马上查邮件记录……”

沈明轩没有现身,等赵文斌匆匆离开后,他才慢慢走到露台。夜色中的山景很美,但他的心情却有些沉重。抽完一支烟回到大堂时,他看见罗芸和许泽宇并肩站在落地窗前。许泽宇的手很自然地搭在罗芸腰上,罗芸侧头对他笑着说了句什么。那一刻,沈明轩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两人真的是情侣关系,那么在赵文斌的投诉事件中,许泽宇扮演了什么角色?作为客户总监,他完全有能力影响客户的分配和流转。

第二天返程的大巴上,沈明轩特意坐到了赵文斌旁边。年轻人显然有些意外,局促地往窗边挪了挪。“文斌,”沈明轩开门见山,“你手里现在还有多少正在跟进的客户?”赵文斌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些中小型企业。沈明轩记得其中两家原本是罗芸在跟的,后来不知怎么就转给了赵文斌。“这些客户潜力怎么样?”赵文斌苦笑:“都很难做,预算有限,要求还特别多。”他犹豫了一下,“其实……这些客户都是罗芸‘让’给我的。她说她忙不过来,让我帮着维护。”

沈明轩的眉头皱了起来。罗芸把难啃的骨头扔给赵文斌,自己接手那些优质客户,这操作看起来无懈可击——毕竟她业绩好,有资格挑选客户。可如果结合那些投诉,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她是怎么把客户转给你的?”赵文斌回忆道:“通常是微信上跟我说一声,或者开会时提一句。正式流程走得很少,她说走流程太慢,客户等不及。”沈明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大巴在高速上平稳行驶,赵文斌渐渐睡着了,头一下一下轻磕着车窗玻璃。沈明轩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九岁的下属,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些许愧疚。

回到公司后的周一,沈明轩开始留意一些细节。他调取了近三个月的客户拜访记录,发现罗芸拜访的客户数量是赵文斌的三倍,但拜访时长却普遍偏短。相反,赵文斌的拜访记录虽然少,每次时长却很长,备注里还经常写着“详细讲解方案”“多次修改”。更奇怪的是,有几个客户明明在赵文斌的拜访记录里显示“意向强烈”,转头就成了罗芸的签约客户。

周三上午,沈明轩把罗芸叫到办公室。他指着系统里的一条记录:“这个明德科技,文斌上周三刚拜访过,客户反馈很好。怎么这周一就变成你的签约客户了?”罗芸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哦,这个客户是我之前就接触过的。他们老板是我大学学姐,那天正好在电梯里遇到,学姐说需要采购一批设备,我就直接对接了。”她笑了笑,“我也跟文斌说了,让他不用再跟进了,可能他忘了更新记录吧。”

又是天衣无缝的解释。沈明轩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他让罗芸离开后,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中午在食堂吃饭时,他无意中听见隔壁桌两个销售在闲聊。“罗芸真是厉害,这个月又要冲两百万了吧。”“人家有关系啊,许总那边的大客户都往她那儿引。”“赵文斌也太惨了,我昨天听见他在楼梯间哭呢。”“哭有什么用,这年头不会来事就得认栽。”

沈明轩端着餐盘的手紧了紧。下午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意外的事——去了IT部门。IT主管老吴是他的老熟人,见他来有些惊讶:“哟,什么风把沈总吹来了?”沈明轩递了支烟:“老吴,咱们办公室的录音系统,能调取三个月前的记录吗?”老吴接过烟,表情严肃起来:“怎么?出什么事了?”沈明轩含糊道:“有个项目纠纷,想核实下当时的沟通细节。”

03

老吴盯着沈明轩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按理说,调取录音需要走流程,还得有总监以上的审批。”他顿了顿,“不过如果是你沈总需要,我可以先帮你看看。但这事不能外传。”沈明轩连忙点头:“当然,就是内部核实一下。”老吴打开电脑,输入一串密码进入后台系统:“要哪个时间段?哪个位置?”沈明轩报出了三个月前的日期,以及销售区域开放办公区的编号。那是赵文斌和罗芸工位所在的位置。

老吴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前进。办公室里只有机箱运转的轻微嗡鸣声。“找到了,”老吴把显示器转向沈明轩,“那天下午两点到六点的录音都在这里。不过我得提醒你,录音内容涉及隐私,你只能在这里听,不能拷贝。”沈明轩戴上老吴递过来的耳机,点击了播放键。耳机里传来办公室常有的背景音: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间的低声交谈。他拖动进度条,寻找着可能有用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