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站在人类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变革节点。这场变革打开了‘人人都是创业者’的无限可能。”2月24日的武汉科技创新大会上,“00后”CEO邴龙志发出豪言壮语。

邴龙志,2000年出生,武汉模态跃迁科技有限公司CEO。这家公司从武汉大学一间办公室起步,用时两年半成为英伟达生态联盟成员,为武汉大学、斯坦福大学、TCL等机构提供技术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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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模态跃迁科技有限公司CEO邴龙志在武汉科技创新大会上发言。长江日报资料图

最近几个月,长江日报记者在调研中见到了不止一位“邴龙志”。

罗宗奕,20岁,华中科技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大二学生,自学编程。2025年11月,他在武汉创办了一家OPC(One Person Company,即一人公司)。

张奥,25岁,武汉大学本科毕业后赴新加坡国立大学攻读硕士。去年3月,他毅然辍学,回汉创业

雷圳鹏,26岁,中南财经政法大学会计学专业毕业,放弃数千万元收购,投身AI创业浪潮。

一群平均年龄不到25岁的年轻人,正在AI领域追风逐光。

20岁,成为“超级个体”

时钟拨回到1987年,18岁的雷军考入武汉大学计算机专业。大三那年,他和同学共同创办三色公司。在20世纪80年代的技术革命浪潮中,还在读大学的雷军就已是创业先行者。

30多年后,还是在武汉大学计算机学院,后辈常元和喊出“超越雷军”的宣言。

这句宣言被众多媒体解读。大家的共识是,与雷军创业时代不同,这届年轻人正迎来有史以来最深刻的一轮变革——“一人公司”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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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灵境引擎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张奥。

本科期间,常元和就常和舍友张奥聊技术、聊创业。本科毕业后,常元和扎根武汉创业,张奥赴新加坡国立大学攻读硕士。半年后,张奥办理退学手续,回汉创业,“从萌生退学想法到办完手续回国,只用了两周时间”。

“辍学创业,没有犹豫吗?”记者问。

“Agent(智能体)元年到了,再不回来就晚了。”张奥回答。

张奥和常元和的公司同在一个楼层。张奥团队里,8名成员全是“00后”。他们开创视频领域AI人机协同新模式,创作者只需提供情绪与核心意图,AI便能生成超清视频,无论是雨水敲击地面的瞬间张力,还是云雾流淌的微妙方向,都被精准捕捉。

他们将传统影视制作的成本与时间降低90%以上。今年4月,他们的产品将在海外上线。

还在华科大读大二的罗宗奕跨专业创业。团队自主研发的HeartCert就像一款“AI招聘神器”,利用AI对求职者进行审核和面试。据团队内部测试,HeartCert可为企业用户节约90%的招聘时间,且降低85%的招聘成本。

罗宗奕的办公室备着一张折叠床,有时忙到深夜,他就在公司和衣而睡。“我们要重塑AI时代人才价值尺度。”20岁的罗宗奕留着长发,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脸庞稚嫩,但见地成熟,谈起AI、聊起产品,踌躇满志。

和罗宗奕一样,雷圳鹏也是跨专业创业。他大学期间自学编程,通过闲鱼接单积累经验。“别人不愿接的活,我接;别人嫌少的单子,我做。就这么一单一单打磨技术。”

有一次,一家餐馆老板通过闲鱼找到他,出价500元请他设计一个点餐程序。之后一个月里,他通宵达旦赶进度。最终交付的点餐系统不仅完善了基础点餐功能,还主动添加了库存预警、会员积分等实用模块。产品交付时,餐馆老板十分满意,主动提出多加200元报酬。这一单700元的生意让雷圳鹏更加坚定“要把小事做到极致”。

毕业后,雷圳鹏创办“一人公司”猴子说话。他们的产品要把个人电脑变成一台智能体——只需一句语音指令,电脑就能自主调用数据、软件和网络,完成一系列智能操作,彻底解放人的双手。

雷圳鹏(右二)和团队同事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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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圳鹏(右二)和团队同事交流。

没想过“追赶”,他们生而全球化

去年12月的一天,罗宗奕像往常一样骑着电动自行车从华科大宿舍出发,出学校南门,穿过马路,就到了位于光谷泛悦城模态空间的办公室。刚走出电梯,一位陌生人就迎了上来,交流后才知,对方是一位投资人,已经在办公室外等了他半小时。

武汉归心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罗宗奕介绍创业蓝图。来源:中国光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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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归心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罗宗奕介绍创业蓝图。来源:中国光谷

去年,雷圳鹏公司完成估值,最终拿下4000万元融资。

张奥带领的灵境引擎也已获得数百万元融资,目前正在进行第二轮融资。

成长在物质富足时代的年轻人,不缺安稳的选择,他们渴望用技术改变世界。

泛悦城T2写字楼11楼光谷金控模态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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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悦城T2写字楼11楼光谷金控模态空间。

当记者问起,“这么年轻就手握融资,人生是不是少了很多迷茫?”

“创业焦虑只多不少。”担心产品迭代跟不上市场变化,担心抓不准用户需求,担心团队的技术能力撑不起未来的发展。

为缓解焦虑,雷圳鹏爱上了光脚跑步,每天早上,他都要光脚在小区跑上两三公里。“光脚跑可以让人剥离杂念,更专注于跑步本身。”

记者采访罗宗奕时,他正在备考期末考试。考试一结束,他就忙着马不停蹄地对接投资人。“既要保证学业不落下,又要推进公司业务,时间永远不够用。”

罗宗奕(中)与大家讨论AI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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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宗奕(中)与大家讨论AI应用。

张奥的压力也不小。今年4月产品要在海外上线,对于一个25岁的年轻人来说遇到的都是新问题,“海外服务器搭建、数据存储合规、税务申报,全靠摸着石头过河。”面前的年轻人笑着说。

张奥在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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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奥在工作中。

AI时代,当创新的最小经济单元精减到了个人,创始人只需专注于产品,其他都可以“外包”给AI。

罗宗奕看不懂投资合同,就用AI逐句解析风险条款。

雷圳鹏公司所有人都在用AI辅助编程,公司有几百位虚拟AI程序员。他不懂如何与投资人谈判,靠着B站视频自学股权架构知识,让AI模拟谈判场景反复练习。

张奥的公司不设行政和财务岗,AI全程处理会议纪要、财务报表,甚至自动生成员工考核KPI。

当记者问张奥,产品上线海外市场,是否会担心水土不服?

“我们的产品生而全球化。”张奥说,AI时代,即使在美国,硅谷诞生的产品背后也是以华人为主导的团队。

如果说,上一辈的中国创业者是在追赶世界,而他们这一代要做的是定义赛道,让世界用上中国产品。

AI浪潮也在重塑创业的本质——不再比谁人多、钱多,而是比谁看得准、跑得快、商业闭环强。

“AI让我们有机会,在任何领域重新定义规则。”雷圳鹏说,AI时代,创业变得更像纯粹的内容创作,而非复杂的商业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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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悦城T2写字楼11楼光谷金控模态空间。

创业也从不会一帆风顺,即使是小规模的OPC。记者前后采访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就有团队成员陆续离开。但对这些“轻装上阵”的年轻人来说,即使失败,这段经历也是指数级的成长。

这份从容试错的底气,离不开各方的托举——政府为他们提供算力、房租、水电等优惠政策,免除了创业后顾之忧;社会资本为他们提供的融资为技术研发、产品落地注入了关键动力,这些托举让这群年轻的创业者得以在AI赛道大胆探索、放手拼搏。

“我们和OPC创业者的关系,不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是合伙人。”光谷泛悦城模态空间负责人说,城市竞争正在从“谁有更多大企业”转向“谁能孕育更多高密度的创新个体网络”。

不是减少人,OPC是对人的“放大”

今年2月初,武汉启动建设超大规模AI之城。2月底,武汉出台支持人工智能OPC创新发展政策措施,提出,AI人才创办OPC,最高资助100万元,并为创业者准备了算力服务券、算力贷、AI产品体验券等。

这座城市的雄心正与年轻人的壮志双向奔赴。

“AI浪潮下,武汉会成为AI应用之城。”张奥判断,武汉高端智力集聚,人才政策完善、应用场景丰富,这些因素集聚,会催生更多的AI应用产品诞生在武汉。

雷圳鹏认为,武汉会成为开发者之城,“这里有30万名开源开发者构成的深厚技术土壤,校地合作孵化器能让创业想法快速落地,高校间的传帮带效应让创业资源不断聚集”。

“在武汉,无论是找技术伙伴,还是对接投资、拓展场景,都能在几公里范围内完成。”罗宗奕说,在武汉,他们能更专注于产品本身。

如今,“一人公司”已在武汉多点开花。

华中科技大学南门对面的泛悦城T2写字楼,已经成了光谷AI初创企业的聚集地。仅大楼11层就已入驻10余家一人公司,还有近20家正在排队申请。

今年2月,武汉滨江亲橙人工智能OPC社区开园,这是武汉首个人工智能OPC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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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滨江亲橙人工智能OPC社区二期办公区。

东西湖区的迪马创聚厂也在悄然形成“一人公司”创业聚集区,业务涵盖电商运营、科技咨询、AI应用等领域。

不止武汉,中国的AI创业浪潮正在席卷各地。

苏州率先提出“打造OPC创业首选城市”的口号,迄今已建立近30个专业化OPC社区。

上海临港新片区推出“超级个体288”计划,为OPC创业者提供办公、居住双重空间支持及八项精准配套政策。

深圳也印发行动计划,将建设超过10个面积均不少于1万平方米的全国领先OPC社区。

作为国内产业年均增速超40%的人工智能重镇,武汉延续升级了2017年以来对相关产业的扶持,并开始向高价值密度、高人机协同效率的超级个体与微型团队倾斜资源。

“OPC不是减少人,是放大人。”华中科技大学团委相关负责人的这句话道出了AI创业的本质。过去,大学生创业往往受限于资金、技术、资源,而AI让基础工作被替代,人能聚焦于创意、战略和核心技术。

在华中科技大学青创营,不同专业、不同年级的学生因创业聚集,在AI的加持下实现1+1大于2的效应。大二的学生能和博士合作研发,文科生能通过AI快速掌握编程技能,跨专业创业成为常态。

张奥(左)和同事杨俊泽(右)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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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奥(左)和同事杨俊泽(右)交流。

“过去3—5名工程师要干3—5周的活,现在我一个人3—5天就能完成。”杨俊泽是张奥团队的技术负责人,大学毕业后他放弃大厂的工作机会,选择加入“一人公司”。杨俊泽说:“AI杠杆的核心是把每个人的能力放大了,一人能负责一个部门。”

东湖高新区“人工智能+”办公室工作人员项健说,AI变革正孕育出AI影视导演、AI抽卡师等一批新兴职业,不仅重塑内容生产方式,也为百万大学生留汉创业就业开辟了新赛道。

OPC也正在颠覆传统观念。

传统公司奉行扩张思维,即招更多的人、组建更大的团队,形成更大的规模;OPC则是生态思维,是要做一个比较完整的OPC生态,OPC间实现资源互补、产能共享。

张奥隔壁的企业名叫“火星登陆”,是一家专注空间智能的OPC。一次串门闲聊中,张奥和火星登陆创始人朱禹涵聊出了一项合作,“火星登陆负责用AI技术拍摄旅行画面,我们通过AI为游客生成个性化的旅行视频”。在张奥看来,这种“左右邻居变上下游”的模式就是未来OPC生态的发展方向。

大学生创业团队在模态空间内工作。长江日报资料图

又一个科技创新的春天已经来临。罗宗奕还在打磨产品的防作弊系统,张奥正在和海外用户沟通需求,雷圳鹏的团队刚完成一轮算法迭代。

这群追风的年轻人,用热血浇灌创业的种子,借助AI放大自身价值。他们不畏惧失败,不迷信捷径。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出品:长江日报

编辑:刘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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