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个价钱,我很满意。”张昊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谄媚。

我像一尊待售的雕塑,僵硬地站在奢华的客厅中央,等待那个被称为“陈先生”的买家最后的审判。

他那审视货物的冰冷目光,几乎将我冻结。

我不知道他会把我带向何方,只知道那将是地狱的另一层。

可当我不经意间抬起手,他瞥见我指间那抹血色时,一切都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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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薇,二十四岁。

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刚好卡在一个对未来充满幻想又被现实反复敲打的尴尬节点上。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职位是文案。

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把客户那些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想法,用一些看起来很专业的词汇包装一下,再呈现给我的老板王总。

王总是个地中海发型日渐清晰的中年男人,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小林啊,你这个想法不够互联网,不够下沉,没有抓住年轻人的痛点。”

而他所谓的痛点,通常就是把字体改得更大,颜色改得更红。

我的办公桌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听起来不错,但窗外对着的是另一栋写字楼的灰色墙壁,上面爬满了陈年的水渍,像一张巨大的、哭花了的脸。

我每天就对着这张脸,敲打着键盘,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也像那些水渍一样,被这面墙一点点吸干。

合租房的日子同样乏善可陈。

我住在城市远郊的一个老小区,通勤时间一个半小时,其中有一个小时是在被挤成相片的地铁里度过的。

我的室友叫Kiki,是个小有名气的带货主播。

她的人生和我是两个极端。

我每天清晨在闹钟声中挣扎起床时,她才刚刚结束直播,顶着精致的妆容准备睡觉。

她卧室的衣帽间里,挂满了各种我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奢侈品包包。

有一次,她拆快递,拿出一个粉色的皮包,在我眼前晃了晃。

“薇薇,好看吗?这个颜色超难抢的,我蹲了好久才抢到。”

我点点头,说好看。

她心满意足地把包放回了盒子,那个盒子的价格,可能就够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有时会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我。

“薇薇,你真的,长这么一张脸,太浪费了。你要是肯来做直播,我带你,不出三个月,保证你收入翻十倍。”

我每次都只是笑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还算白皙,五官也还端正,Kiki说的那张脸,确实能算得上是中上之资。

可这张脸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实际的好处。

它不能让王总少说两句废话,也不能让我在月底的时候,银行卡余额多出哪怕一个零。

我渴望改变,这种渴望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

我不想再对着那面灰色的墙壁消耗青春,不想再在拥挤的地铁里闻着别人早餐的韭菜包子味。

我想要Kiki衣帽间里的那些包,想要随时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想要一种……不一样的,闪闪发光的人生。

就在我这种渴望达到顶峰的时候,张昊出现了。

他出现得恰到好处,像一部精心编写的剧本里,必然登场的男主角。

那是一个朋友的朋友攒的局,在一个能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顶楼酒吧。

我之所以会去,是因为攒局的朋友说,今晚有大咖,能拓展人脉。

我其实对拓展人脉没什么兴趣,我只是想去免费喝一杯平时舍不得买的鸡尾酒,顺便看看有钱人的世界长什么样。

张昊就是那个“大咖”。

他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中心。

他不算那种一眼惊艳的帅哥,但气质很特别。

穿着一件看似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

他不像场内其他西装革履的男人那样端着,身上有种松弛的、见过大世面的从容。

他跟人聊天,从不刻意炫耀,但话语间不经意透露出的信息,比如“上个月在瑞士滑雪的时候”或者“我那个在谷歌做高管的朋友”,都足以让周围的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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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默默地喝着我的长岛冰茶,感觉自己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然后,他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一个人?”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某个音符。

我紧张地点了点头,手心都出汗了。

“这里的夜景不错,”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但看久了也就那样,都是些钢筋水泥。”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叫张昊。”他主动伸出手。

“林薇。”我仓促地与他握了一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

“林薇,”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笑了笑,“很好听。”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

他很聪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问我做什么工作,开多少工资这些俗气的问题。

他问我喜欢看什么书,喜欢哪个导演的电影。

当我说我喜欢村上春树时,他的眼睛亮了。

“我也喜欢,”他说,“我喜欢他文字里那种淡淡的疏离感,和对现代都市人孤独感的精准描绘。”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遇到了知音。

他告诉我,他刚从美国回来不久,之前在华尔街做投行,觉得那种生活太耗人了,就辞职回国,打算自己做点投资。

“目前在看东南亚那边的旅游地产项目,那边是价值洼地,未来潜力很大。”他轻描淡写地说。

他手机里存着很多照片,有他在私人游艇上开派对的,有他在某个海岛度假村里打高尔夫的,还有他和一个看起来像是某国政要的人的亲密合影。

那是一个我只在梦里幻想过的世界,自由,奢华,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酒局结束的时候,他主动提出要送我回家。

当他的那辆黑色保时捷停在我那破旧的小区门口时,我甚至有些自卑,不敢让他看到我住的地方有多么寒酸。

他却似乎毫不在意。

“早点休息,晚安。”他对我笑了笑,然后驱车离开。

我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那之后,张昊开始正式地追求我。

他每天都会开着那辆保时捷出现在我公司楼下,手捧着一束我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昂贵的鲜花。

公司的女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八卦,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

王总见到我时,脸上的表情也和蔼了不少。

张昊带我去的餐厅,都是我以前只敢在美食公众号里“云吃饭”的地方。

他会很绅士地为我拉开椅子,会记住我不吃香菜,会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的盘子里。

他送我的礼物,从最新款的手机,到专柜的香水和口红,再到设计别致的项链。

他从不问我喜欢什么,但送的每一样,都正中我的下怀。

他满足了我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对爱情和物质所有的幻想。

我开始觉得,我之前过的二十几年,都白活了。

有一天,他送我回家,在楼下看着我那栋破旧的居民楼,忽然说:“薇薇,别在这里住了,我给你在市中心租个好点的公寓吧。”

我拒绝了。

那是我内心深处,仅存的一点点自尊和不安。

他看出了我的顾虑,没有坚持,只是握住我的手,说:“好,都听你的。但你这份工作,我真的觉得该辞了。”

“为什么?”

“太屈才了,”他看着我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你的才华和美貌,不应该被浪费在那种地方,被那个什么王总呼来喝去。你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他又说:“等过阵

子,我带你去东南亚,我的度假村项目在那边已经启动了。你可以做我的总裁助理,帮我处理一些商务对接,见见客户。你的形象气质,在那种场合,绝对是加分项。”

“总裁助理”。

这四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精致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跟在张昊身边,出入各种高端酒会,和那些所谓的精英人士谈笑风生的样子。

那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我犹豫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他吻了吻我的额头,“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相信我,就够了。”

他的温柔和笃定,瓦解了我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我递交了辞职信。

王总象征性地挽留了几句,然后用一种“你终于想通了”的眼神看着我,批准了。

辞职后的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我不用再早起挤地铁,不用再看王总的脸色。

每天睡到自然醒,张昊会带我去逛街,看画展,或者就在他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里,一起看一部老电影。

他那里的视野,和我之前办公室窗外那堵哭泣的墙,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是在那个下午,他注意到了我手上的戒指。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一枚红宝石戒指。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关于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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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记得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总喜欢抱着我,给我讲故事。

这枚戒指,她一直戴在手上,临终前,才颤抖着取下来,套在了我的手指上。

她说,这是外公传下来的,要我好好保管。

关于外公,我的印象更是一片空白,似乎在我出生前就已经不在了。

这枚戒指的款式有些老旧,一个简单的铂金戒圈,托着一颗不算太大,但颜色极正的红宝石。

在阳光下,它会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有生命在流动的血红色。

我一直戴着它,一来是思念母亲,二来也觉得它挺好看。

张昊握起我的手,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红宝石的切面。

“薇薇,你真有品味。”他由衷地赞叹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个老东西,不值什么钱。”

“不,”他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这你就不懂了。现在那些珠宝品牌,做的都是流水线产品,乍一看亮闪闪的,但没有灵魂。你这枚不一样,你看它的切割工艺,是老式的玫瑰式切割,现在已经很少见了。还有这宝石的成色,是顶级的‘鸽血红’,净度也很高。这种有历史沉淀感的东西,才叫真正的奢侈品。”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你跟我去见那些投资人,很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钱家族,他们最懂这个。你戴着这枚戒指,比戴十克拉的钻戒,更能让他们高看你一眼。”

他的这番话,让我对自己,对这枚戒指,都有了全新的认识。

原来我身上,也有一件能被他那个圈子认可的东西。

我告诉他,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他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低头在我戴着戒指的手指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放心,以后,我会给你更多、更宝贵的东西。”

我彻底沉溺在他编织的这场美梦里,无法自拔。

一个星期后,张昊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挂了电话,他对我说:“薇薇,宝贝,我们要提前出发了。项目那边出了点小问题,需要我马上过去处理一下。”

他看起来有些焦急,但还是耐心地安抚我:“别担心,正好,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在那边多待一段时间,就当是提前度蜜月了。”

我没有丝毫怀疑,立刻开始收拾行李。

他包办了所有的机票和签证。

在机场的VIP休息室里,他把我的护照和他的放在一个文件袋里。

“我统一保管,免得你丢三落四弄丢了。”他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

我当时觉得,他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完美男友。

飞机在夜色中降落。

走出机场,一股湿热的、混杂着各种香料和汽油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东南亚的一座沿海城市,以其混乱的治安和繁荣的灰色产业而闻名。

当然,这些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当时的我,只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

我以为我们会去市中心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可来接我们的是一辆破旧的丰田,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沉默寡言。

车子没有开往灯火辉煌的市中心,反而越开越偏,最后驶入了一片看起来有些龙蛇混杂的旧城区。

最后,车停在了一栋毫不起眼的公寓楼下。

这栋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门口却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背心、手臂上满是纹身的壮汉,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我们……住这里?”我拉了拉张昊的衣袖,心里有些不安。

“宝贝,你有所不知,”张昊搂住我的肩膀,低声说,“这里是华人聚集区,那些五星酒店里,眼线太多,不安全。我谈的生意,需要绝对的私密。”

他总是这样,能为一切看似不合理的事情,找到一个让我无法反驳的理由。

我们住的公寓在顶楼,电梯又旧又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但打开房门,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房间的装修很豪华,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看得出是新装修的。

但让我感到窒息的是,所有的窗户,从外面看,都被加装了粗壮的、焊得死死的金属护栏。

阳台也被整个封了起来,像一个悬在半空中的笼子。

“这里的治安不太好,小偷很多,所以安保措施必须做到位。”张昊一边放行李,一边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我站在客厅中央,心里那点不安,像墨汁滴入清水,慢慢地扩散开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作“金丝雀”。

张昊每天早出晚归。

我问他去哪里,他总是说去见客户,谈项目。

但每次回来,他都显得异常疲惫,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烦躁,身上还总有一股浓重的烟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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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温言软语,开始变得越来越没有耐心。

我想出门走走,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他立刻拒绝了:“外面太乱了,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万一被抢了怎么办?乖乖待在家里。”

我想用手机上网,给国内的朋友报个平安。

他告诉我,这栋楼的Wi-Fi坏了,已经叫人来修了,但本地人效率低,不知道要等多久。

我想打电话,他把我的手机拿过去看了看,说:“你这个卡没开通国际漫游,打不出去的。”

“那用你的打?”

“我的也正好没费了,等我明天出去顺便充。”

就这样,我被彻底地与外界隔绝了。

这间装修豪华的公寓,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牢笼。

我每天能做的,就是从白天等到黑夜,听着张昊回来开门的声音。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等待主人投喂的宠物。

恐慌和孤独,像两条毒蛇,日夜啃噬着我的内心。

我开始失眠。

深夜里,我常常睁着眼睛,听着张昊在睡梦中说胡话。

他会含糊不清地喊着一些词,比如“出货”、“清账”、“最后一笔”。

我听不懂,但直觉告诉我,那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我开始怀疑,开始害怕。

但每当我对上他那双曾经让我沉沦的眼睛,他又会立刻变回那个温柔的张昊。

他会抱着我,一遍遍地道歉,说最近压力太大了,项目上遇到了一些阻力,所以忽略了我。

“等这阵子忙完,我一定好好陪你,带你去最美的海岛玩。”

他的演技太好了,好到我甚至会反过来怀疑自己,是不是我太多心,太不懂事了。

在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我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抚摸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

阳光透过护栏的缝隙,在戒面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

我看着那抹深邃的红色,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给我讲过的一个,关于这枚戒指的片段。

那是我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母亲的病已经很重了。

她拉着我的手,手指冰凉。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戒指上,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和凝重。

“囡囡,你记住,”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有力,“这枚戒指,是你外公传下来的。”

“你外公年轻的时候,在南洋闯过世界,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这枚戒指,不是给你拿来臭美的,是用来救命的。”

“你听好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摘下来。更不能随便拿给外人看,明白吗?”

当时的我,哪里懂得什么叫“万不得已”,只觉得母亲说的话像个神神叨叨的传说。

我甚至还傻乎乎地问她:“妈妈,它怎么救命啊?里面藏着武功秘籍吗?”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她留给我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嘱托。

救命……

我看着这枚安静地待在我手指上的戒指,自嘲地笑了。

它现在连一个能让我和外界联系的Wi-Fi信号都换不来,又能怎么救我的命?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我抛在了脑后。

真正的绝望,是在一个深夜,毫无征兆地降临的。

那晚,我被一阵压抑的、激烈的争吵声惊醒。

声音来自阳台。

是张昊在打电话。

为了不吵醒我,他特意拉上了阳台的玻璃门,但因为情绪激动,他的声音还是穿透了玻璃,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说了多少遍!货色绝对是顶级的!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和一丝不易察 ઉ 的恐惧。

“什么叫照片看着和真人有点差距?我他妈拿我的人格担保!绝对干净!大学刚毕业,社会关系简单,从来没交过乱七八糟的男朋友!”

“价钱不能再少了!陈先生那边的人不是傻子!这个质素,这个价钱已经很公道了!我国内欠的那个窟窿,还要指望这笔钱去填!”

“……明天,对,就是明天晚上!老地方,那个庄园!准时交接!”

“你们放心好了!她很乖,很听话,这几天被我关着,胆子都吓破了,保证不会出任何岔子!”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货色”、“干净”、“价钱”、“交接”。

这些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冰冷的词汇,和我这个人,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原来,我不是他的女朋友,不是他的总裁助理。

我只是他口中,一件“顶级”的,“干净”的,用来抵债的“货”。

那些曾经让我感动到流泪的甜言蜜语,那些他为我描绘的美好未来,全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为了将我卖掉的骗局。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差点吐出来。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我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假装自己还在熟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台的门被拉开,张昊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躺到我身边,身上那股我曾经很迷恋的古龙水味,此刻闻起来,却像停尸房里的福尔马林一样,让我恶心。

我等他发出了均匀的鼾声,才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悄地爬下床。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逃。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试着去拉那个锁着我护照和手机的抽屉。

锁得死死的。

我又跑到门口,绝望地拧动着门把手。

纹丝不动。

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我像一只困兽,冲到窗边,双手抓住那些冰冷的金属护栏,用力地摇晃。

护栏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点声响,还是惊醒了张昊。

卧室的门被“唰”地一下拉开。

他站在客厅的阴影里,像一尊地狱里的恶鬼,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和伪装。

“想跑?”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残忍。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终于决堤。

“张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步步向我逼近,“林薇,事到如今你还问我为什么?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值得我图的?”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喜欢你的天真?不,我喜欢的,是你的愚蠢,你的虚荣,你的好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将我凌迟。

“我在澳门赌钱,欠了高利贷,不把你卖了,死的人就是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自己贪心,是你自己想走捷径,才会有今天这个下场!”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我渴望的捷径,通往的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第二天,我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张昊大概是怕我寻死觅活,耽误了他晚上的“交接”,一整天都表现得异常“温和”。

他甚至还给我做了午饭,虽然我一口也吃不下。

傍晚时分,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崭新的白色连衣裙,扔到我面前。

“换上。”他用命令的口吻说。

我没有反抗,麻木地照做了。

他甚至还拿出了我的化妆包,想给我化妆。

“打扮得漂亮点,买家才喜欢,给的价钱也高。”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曾经温柔地抚摸过我的手,粗暴地给我涂着口红。

我厌恶地偏过头。

“别碰我。”我的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

在极致的绝望面前,人反而会冷静下来。

我知道,哭闹和反抗,除了招来一顿毒打,没有任何意义。

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那枚冰冷的红宝石戒指,深深地硌进了我的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也让我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

夜幕降临,那辆破旧的丰田车准时出现在了楼下。

我和张昊被带上了车。

车子一路向着人烟稀少的郊外驶去,最终在一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庄园门口停了下来。

巨大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修剪得如同高尔夫球场般的草坪,和一座宛如宫殿的别墅。

这里,就是我的屠宰场。

我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请”进了别墅的客厅。

客厅大得不像话,天花板上垂下的巨型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而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也让人心底的阴影无所遁形。

一个穿着黑色中式对襟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两鬓已经有些花白,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却像鹰隼一般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个人,应该就是张昊口中的“陈先生”,我的买家。

张昊在他面前,完全是另一副嘴脸。

他哈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陈先生,人给您带来了。您看,跟您说的完全一样,保证您满意。”

陈先生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

他的目光,像两道探照灯,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没有男人看女人的欲望,也没有丝毫的好奇。

那是一种纯粹的、冷漠的、评估货物的眼神。

就像一个屠夫,在评估一头待宰的羔羊,肉质是否鲜美,能卖出多少价钱。

我在那种目光的注视下,感觉自己被剥得一丝不挂,连灵魂都在不住地战栗。

我恐惧到了极点,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紧紧地护在身前,这是人面对危险时最本能的防御姿态。

张昊见我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大概是怕买家不满意,影响了“成交价”,立刻走过来,粗暴地拽了我一把,想让我站直一点,更好地展示“商品”。

“站好了!低着头干什么!让陈先生看看!”

我本就精神恍惚,被他这么猛地一拽,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想扶住旁边那张名贵的红木茶几,来稳住自己的身体。

就在我的手掌张开,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桌面的那一瞬间。

陈先生脸上的表情,像是活见鬼。

买家,那个被称为“陈先生”的男人,本想最后审视一下“货物”的整体状况,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我为稳住身体而张开的右手。

就在那一瞬间,别墅里的水晶灯光芒流转,精准地落在我指间的红宝石上,映出一片深邃如血的光晕。

陈先生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他脸上那种惯有的冷漠和不耐烦如同冰面般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向前踏了一步,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仿佛看见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