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董指导
嘉宾:王海涛
对于互联网大厂而言,IT、算法、AI之类,已经是驾熟就轻。但对于庞大的传统实业,IT能否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到各个环节,以及如何发挥作用?企业信息化、数字化、数智化过程中,又有哪些曲折?
带着这些问题,我在去年受邀参访了中基宁波,当天交流很顺畅,但总觉得意犹未尽。于是,我就又约上中基宁波的CTO王海涛进行了一场长谈。
王海涛是一位曾经在惠普咨询深耕、见证过全球顶尖企业分拆合并,服务过多个行业 IT建设和转型,最近又在传统大贸行业为所在企业数字化和智能化保驾护航的 IT 弄潮儿。
这场对谈让我收获颇丰的,不是宏大的技术架构,而是一个CIO/CTO 在现实世界中的真实语境:
这不仅是一场代码的征途,更是一场关于权力、沟通、组织的碰撞。
01 惠普的“遗产”:变革是唯一的不变量
海涛的职业起点很高,在那个外企咨询还自带光环的年代,他毕业后就在中国惠普的咨询部门工作。
这份工作让他积累了对复杂供应链模型的认知和熟练,但影响最深的,是惠普全球层面的那场“分拆与合并”(Spin and Merge)。
“惠普当年全球有二十几万员工,说拆分就拆分,说合并就合并,市场给的正反馈非常积极。”海涛感慨道。这种顶层架构的剧变,让他建立了一个深刻的底层逻辑:
如果几千亿规模的公司都能为了效率“革命”自己,那么个体和中层团队,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改变?
这种“拥抱变化”的基因,被他带到了中基宁波。
在技术团队管理上,他发现程序员极易陷入思维定式,形成物理和心理上的“隔阂”。于是,他发明了一个看似“无理取闹”的规矩:季度调座位。
每隔三个月,他都会重新打乱并组建整个办公室的格局,并调换座位。这种人为制造的“被动沟通”,逐渐把隔阂消解了不少。
这种方式,也让团队形成了“乐高积木式”的战斗力:谁和谁都能搭,随时都能拼装成一个独特的战斗单元。这种柔性,成为企业推进数字化的技术保障,可以更从容应对高压、高频的产品迭代。
02翻译官和缓冲垫
我有个感觉,在很多互联网创业公司,技术负责人标配叫 CTO;但在传统企业,更多被冠以 CIO。于是,就询问了海涛。
他告诉我:这两个字母之差,背后是完全不同的底层逻辑:
CIO(首席信息官):侧重于“流程 IT”。其使命是让企业运转更顺滑,负责信息化的脉络把握,并用工具将管理层的战略诉求“固化”下来 。
CTO(首席技术官):侧重于“生产力 IT”。需要从无到有地缔造产品,将行业洞察固化为核心竞争力,甚至是企业产品本身、或创收的绝活。
不过,海涛也认为,这两者的界限也在模糊化。他个人的体会是,IT 负责人更像是一个“翻译官”和“缓冲垫”。
需要具备“双向翻译”能力:向上,要将现实中数字化的断裂、技术的真实进度翻译给 更高级别的管理层;向下,要将管理层宏大且有时模糊的战略意图,翻译成可落地、可执行的代码逻辑。
在这个过程中,技术能力固然是门槛,但情商:即如何“抹平”各方利益冲突、获取老板与业务部门的信任,往往也起着重要作用 。
“你不能在技术问题面前唯唯诺诺,但你也不能大事小情都去找老板站台。”王海涛直言,IT部门合格的1号位,必须在理解战略意图不跑偏的前提下,尽量在自己这一层消化掉冲突。
03 二代接班:数字化转型的意外红利
在与海涛的对话中,也有一个有趣的、但未必完全对的商业洞察:中国民营企业的二代接班浪潮,正在成为IT建设的巨大推手。
过去几十年,第一代民营企业家大多依靠人力红利和资源禀赋打天下。在他们的管理逻辑里,人比系统更灵活。“雇个人来弄不就行了?”是他们面对昂贵软件时的典型反应。
然而,具有全球视野的二代接班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有些不擅长、有些也不愿意陷入传统的人力博弈中。他们更渴望“确定性和安全感”——来自于标准化流程、实时准确的数字,以及一套不依赖于特定个人的管理系统。
“这一届接班人认为,技术是未来的核心生产力。他们希望在父辈的基础上,通过技术和更高效的运作方式去要未来的某种解。”
这其实是IT人最好的时代。当接班人开始相信技术才是未来的生产力,CIO就不再是边缘的后台支持,而是进入了决策的核心圈子。
04 做一套外部都认可的CTRM
海涛在中基主导的最硬的一场仗,就是CTRM 系统(商品交易风险管理系统)。
在大宗商品贸易领域,预测价格波动非常关键。为了对冲风险,贸易商需要进行“期限匹配”,即期货和现货套期保值管理。
这个过程涉及极其复杂的计算:每一笔期货和现货如何匹配?保证金如何管理?等等。(具体业务思路可以参照文章:)
王海涛带领团队(数创公司)打造的这套系统,本质上是将中基宁波40余年的积累的贸易经验“算法化”。简单说可以理解为:
- 事前:建立KYB体系,识别客商风险并给予授信。
- 事中:实时监控期限匹配情况和策略盈亏。
- 事后:自动进行财务对账与经验总结。
这套系统的成功,甚至让原本作为“成本中心”的 IT 部门实现了意外的跨越:它开始作为一套标准化的产品,卖给市场上的其他央国企、贸易公司,并拿到了真实的订单。
不过海涛还是非常清醒地定位了 IT 部门的边界:即便能在外面赚钱,IT也绝不应被指望成为一家数千亿贸易集团的主营盈利支柱。
“外拓”的意义,更多在于验证产品能力,从而反哺内部,获得更高的认同感,让系统在集团内部的推进更加顺滑。
05 造出一艘能去北极的船
在对话的最后,海涛分享了一个关于“目标设定”的故事:三个人从伦敦出发,分别想去威尔士、爱尔兰和北极。最终,想去北极的人走到了爱尔兰,而想去威尔士的人甚至都没走出伦敦。
这就是他的管理方法论:“求其上者得其中”。
“如果我只是想做一个产品,它可能真的很难成;但我把目标定为打造一支能够‘轻而易举做出产品’的团队,那么产品就成了副产物。”
基于这种“造船”思维,他在中基建立了一套不断完善的技术研发体系——从微服务架构、MCP 服务架构,到AI应用。
和海涛聊完,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在中国实业的深处,技术的角色正在发生变化。
以前我们总觉得技术是冷的。但在这次对谈中,我也看到了技术背后的人情世故、权力博弈和管理智慧。对CIO/CTO这个群体,也有了一瞥。也许正如海涛所说:“在这个时代,干IT的人一直在学习,感觉从来没有毕业过。”
在对谈最后,我们碰撞出了个火花:做一个CIO的系列,透过他们的视角来观察技术、实业的发展,以及二者之间的失调与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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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工/金融 复合背景
畅销书《英伟达之道》译者
百亿私募/头部自媒体 双重经历
看清科技、商业本质,讲出精彩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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