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砰”的一声闷响,我把沉甸甸的小麻袋砸在八仙桌上,急得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沈保管,你白天分粮称错了!整整多出了二十斤精白面!”
我压着嗓子,死死盯着眼前只披着件单薄褂子的沈雁,连声音都在发抖。
“在咱们大队,这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重罪!要是明天一早被人查出账目不对,你不仅保管员干不成,还得被拉去游街蹲大牢!现在趁着天黑没人,我赶紧给你送回来了,你快把账平了!”
门外,初秋的冷风刮得窗户纸哗啦作响。
村里巡夜民兵的手电筒光柱正顺着泥路一点点逼近。
我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连累了这个清白的大姑娘。
本以为她看到这要命的粮食,会吓得两腿发软,赶紧找地方藏匿。
可谁知,在昏黄的月光下,她不但看都没看那麻袋一眼,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锁着我,非但没慌,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八二年的秋天,雨水出奇的多,分粮这天晒谷场上全都是泥巴。
我排在队伍最后头,前面是村东头的王寡妇和记分员老李。
“老李,你这算盘打得不对吧!”王寡妇尖着嗓子喊,“我家大壮上个月去修水渠,明明记了十个工分,你怎么才给我算八个?”
老李翻着白眼把账本拍在桌上:“你家大壮那是修水渠吗?他在沟里摸了半天泥鳅,队长扣了他两个工分,你爱要不要!”
王寡妇不干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干嚎。
“没天理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这少了的两个工分,那就是好几斤棒子面啊,这是要饿死我们啊!”
人群嗡嗡地乱作一团,有劝架的,也有跟着起哄查账的。
“都给我闭嘴!”一声脆响,沈雁拿着大喇叭从粮仓里走出来。
沈雁是大队长的闺女,也是咱们队的保管员。
她走到老李桌前,把一个红本子往桌上一摔:
“王大妈,你要是觉得不公平,我现在就去大队部摇电话,把公社的审计叫来。”
“到时候查出来大壮不但摸泥鳅,还偷了生产队的铁锹把子,那就不是扣工分的事了!”
王寡妇一听这话,干嚎声戛然而止,灰溜溜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不查了不查了,我就随口一说。”她拎起分到的小半袋粗粮,挤出人群跑了。
我站在后面看着沈雁,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这女人做事就是这么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队伍又开始往前挪动。我捏着手里的破麻袋,心里盘算着我今年那点可怜的工分。
我是个木匠,队里没有木匠活的时候,我就只能跟着下地,但我不怎么会伺候庄稼,工分一直不高。
前面的人一个个分完粮离开,有的唉声叹气,有的喜笑颜开。
轮到张老三的时候,他又因为秤星偏了几分跟沈雁吵了起来。
“沈雁,你这秤不对啊!怎么看都差了半两!”张老三梗着脖子。
“半两?你那眼珠子是显微镜啊?”沈雁没好气地说,“秤砣就在这,你自己拿手拨,平了没有?”
张老三伸手去弄秤砣,拨弄了半天,憋红了脸也挑不出毛病。
我在后面看着,手心里全都是汗。
粮食就是命,为了一口吃的,村里人连脸皮都可以不要。
眼看着队伍一点点变短,马上就要轮到我了,赵大川这只苍蝇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赵大川是公社干部的远房亲戚,平时在村里游手好闲,谁也不敢招惹他。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秤盘边,一脚踩在装粮食的簸箕上。
“赵大川,把你的臭脚拿开。”沈雁头也不抬,手里正在本子上划钩。
赵大川不仅没拿开,反而凑得更近了:
“沈保管,干了一上午累了吧?哥帮你过秤怎么样?”
“用不着,队里还没死绝到让你这种二流子来管粮食。”沈雁毫不客气。
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都替沈雁捏了把汗。
赵大川脸色变了变,但立马又换上了一副死皮赖脸的笑。
他压低声音,但周围人都能听见:“沈雁,你别不识好歹。我表叔可是公社主任,你只要点个头跟我处对象,这保管员的活儿,你想干就干,不想干我养你。”
“你养我?”沈雁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连自己身上那身衣服都快沤馊了,你拿什么养我?拿嘴吗?”
人群里爆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赵大川彻底恼了,他猛地往前一步,伸手就去抓沈雁的胳膊:
“臭娘们,给你脸了是不是!”
“啪!”的一声脆响。
谁也没看清沈雁是怎么出手的。
她手里那根鸡蛋粗的枣木秤杆,直接抽在了赵大川的手背上。
赵大川嗷的一声捂住手,疼得原地跳脚。
“滚!”沈雁指着他鼻子骂,“再敢碰我一下,我一秤砣砸烂你的脑袋!信不信我爹现在就敲锣开批斗会?”
大队长正好从大队部那边走过来,看到这情形,远远地吼了一嗓子:“干什么呢!还分不分粮了!赵大川,你又在那捣什么乱!”
赵大川一看大队长来了,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沈雁一眼。
“行,沈雁,你给老子等着,有你哭的时候。”他撂下一句狠话,捂着手退到了人群外边。
他没走远,就蹲在旁边的大树底下,眼神阴恻恻地盯着秤盘这边。
“下一个,陆建国!”沈雁理了理头发,冲着队伍喊了一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着麻袋走了上去。
我把麻袋递给沈雁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她的手很凉,我的手很粗糙,那一下触碰让我整条胳膊都僵住了。
“发什么愣?把袋口撑开啊。”沈雁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两只手把麻袋口撑得大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泥巴,不敢看她。
“陆建国,你今年这工分,可比去年还少点啊。”
她一边用大铁簸箕铲起稻谷往我麻袋里倒,一边小声说。
“嗯,木匠活少。”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前天晚上下大雨,你家那破屋顶漏水没?”她突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我愣了一下:“没……没漏大水,就床头滴了一点。”
“你倒是会凑合,自己是个木匠,连自己的屋顶都修不好。”她哼了一声。
粮食哗啦啦地倒进麻袋里,快满的时候,她停下手,把麻袋搬到秤盘上。
我看着她拨弄秤砣,心里想着这袋粮食够我吃多久。
“一百二十斤。”她看了一眼秤星,大声报了个数,然后拿笔记在账本上。
就在她准备把麻袋拿下来的时候,我清晰地看到,她的左手在秤盘底下轻轻往上一抬。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如果不是我正死死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紧接着,她右手飞快地拿起旁边装满精白面的小铁桶,往我麻袋里猛倒了一气。
“行了,扎口子吧。”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整理账本。
我完全懵了。白面?我这种工分怎么可能分到白面?
“沈……”我刚开口想问,她却头也不回地打断了我。
“赶紧扛走,后面还有人排队呢,别在这碍事。”她的声音很冷淡。
我看了看蹲在不远处的赵大川,又看了看沈雁的背影,只能闭紧嘴巴,用麻绳把袋口死死扎紧。
当我把麻袋扛上肩膀的那一瞬间,我的腰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这重量绝对不对!
我做了十几年的木匠,木头的重量我一掂量就知道,这麻袋里的东西,少说也有一百四十斤!
我心如擂鼓,扛着麻袋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走得飞快,生怕有人叫住我。
推开我那间四面漏风的破门,我把麻袋直接扔在炕上,手抖得连煤油灯都点不着。
我划了三根火柴,才把灯芯点亮。
我一把解开麻绳,扒开上面的粗粮一看,下面全都是白花花的精面粉!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里嗡嗡直响。
我找出了我爹留下来的那杆准星老秤,把麻袋挂上去。
一百四十斤,一两不多,一两不少。
整整多出了二十斤口粮,而且还是最金贵的白面!
在八二年,这叫偷盗集体财产,是要游街批斗蹲笆篱子的重罪!
“建国哥!建国哥你在家吗?”门外突然传来隔壁二狗的喊声。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麻袋扯下来,一脚踢进床底下,然后用破被子盖住。
“在呢!怎么了?”我强装镇定地拉开门。
二狗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哥,借根洋火呗,我家灶膛火灭了。”
我赶紧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塞给他:“拿去吧,不用还了。”
二狗却不走,吸着鼻子闻了闻:
“哥,你屋里咋有股白面的香味啊?你今年分到好东西了?”
听到这,我的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
“哪有!你狗鼻子闻错了吧,那是……那是晒谷场上带回来的灰土味。”
二狗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拿着火柴嘟囔着走了。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不行,这粮食绝对不能留。
不管沈雁是算错了账,还是她故意偏袒我,这二十斤白面就是个定时炸弹。
一旦查出来,她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和前途就全毁了,我绝对不能连累她。
我蹲在地上抽了半宿的旱烟。
我找出一个小布袋,用饭勺一勺一勺地把多出来的白面舀出来。
二十斤,装了满满一小袋。
我打算明天一早,找个没人的机会,把这粮食偷偷还给沈雁。
可是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井边打水。
刚把水桶摇上来,一只穿着破胶鞋的脚就踩在了水桶沿上。
是赵大川。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陆木匠,昨晚睡得挺香啊?没撑着吧?”
我一把拂开他的脚,提起水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大川跟在我屁股后面,压低了声音:
“装什么傻?昨天沈雁给你称粮的时候,我可是全看在眼里了。”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水桶里的水洒了出来。
赵大川绕到我面前,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一百二十斤的粗粮,硬生生多倒了小半桶精面进去。陆建国,你艳福不浅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大声反驳,“队长和那么多人在场,你少血口喷人!”
赵大川冷笑出声:“我是不是血口喷人,盘盘道就知道了。实话告诉你,我已经跟我表叔打过招呼了。”
“明天一早,公社就派人来查大队的粮库账本。”
“到时候,仓库里的粮食少没少,少了几斤白面,一上秤全得露馅。”
他凑近我的脸,喷出一股难闻的口臭:
“沈雁那个贱货敢打我,我就要让她身败名裂!还有你,包庇偷盗,也跑不了!”
我真想一拳砸碎他这满口黄牙。
但我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大川搓了搓手指:“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把那二十斤白面折成钱给我,这事我就当没看见。不然,明天公社的人一来,你和沈雁就等着去吃牢饭吧!”
“我没钱。”我咬着牙说。
“没钱?那你今晚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赵大川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端着水桶回到家,双手抖得快要抓不住塑料把手。
明天公社就要来查账,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不管怎样,我得把这二十斤窟窿给沈雁堵上。
天刚擦黑,我就开始翻箱倒柜。
我从床底下的砖头缝里,抠出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纸包。
里面是我攒了三年,准备去镇上买一套新木工刨子和锯条的钱。一共十五块零八毛。
我不知道这钱够不够补那二十斤白面的差价,但我只有这么多了。
半夜十二点,村里连狗都不叫了。
我把小麻袋绑在肚子上,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旧棉袄,像个孕妇一样出了门。
一路躲躲藏藏,专挑没有月光的小路走,终于摸到了粮仓后院。
沈雁平时就睡在后院的这间小屋里看管仓库。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根底下,敲了三下玻璃。
“谁?”里面传来沈雁警惕的声音。
“我,陆建国。”我压着嗓子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手猛地把我拽了进去。
屋里没点灯,借着外面的月光,我看到沈雁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
“你疯了!半夜三更跑到这来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骂我。
我赶紧解开棉袄的扣子,把那个装着二十斤白面的小麻袋放在桌上,又把那十五块八毛钱拍在袋子上。
“沈保管,你昨天称错了,多给了我二十斤白面。我全拿回来了,这里还有点钱,就当是赔点损耗。”
沈雁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我。
“你算得倒挺清楚。”她冷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给你多称了?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拿走!”
“不行!”我急了,“赵大川都看见了!他说明天公社就要来查账!你这窟窿填不上,是要坐牢的!”
“查账?我账本做得清清楚楚,他拿什么查?”沈雁毫不在乎。
“可是仓库里的粮食对不上啊!”我急得直跺脚,“算我求你了,你别跟我倔了。这粮食你必须收回去。我陆建国虽然是个穷光蛋,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赵大川那种小人给毁了!”
我一口气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紧张得浑身肌肉都在打颤。
我以为她会发火,会骂我多管闲事,会把我赶出去。
可谁知,她直接“噗嗤”一声,立马羞红了脸:
“急啥,这粮进了你屋,迟早不还是进我肚里?”
我感觉脑袋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进了我屋,迟早进她肚里?
我一个二十好几的大老爷们,整天和木头打交道,哪听过这种话。我结结巴巴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别开玩笑,这……这是要命的事!”
沈雁往前走了一步,我们俩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屋里黑,但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皂味,混着被窝里的热气,直往我鼻子里钻。
她伸出那根白生生的手指头,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脑门。
“真是一块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跟白天在晒谷场上骂人的母老虎完全是两个人。
戳完脑门,她的手没收回去,反而顺着我的鼻梁骨,一路往下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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