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47岁,土生土长的江西人,现在在城里当保姆。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我这人没啥大本事,手脚勤快、嘴不碎、做事踏实,这是东家对我的评价。可只有我自己知道,白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老人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一到晚上,整个人就空了。
我不是什么坏女人,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我就是耐不住寂寞,每天晚上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把家里一切都安顿好,我就换上一身舒服的旧衣服,出门去公园散步。这一走,就是大半年,风雨无阻。
年轻的时候,我在江西老家,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热热闹闹。家里有老公,有孩子,有公婆,一到晚上,屋里灯火通明,说话声、电视声、孩子打闹声,吵得人头疼,可那时候,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寂寞。后来孩子大了,出去打工,老公也常年在外,家里慢慢就冷清了。再后来,家里实在开销大,我就跟着村里人一起出来当保姆。
一开始我是真不习惯。在东家家里,我是保姆,身份摆在这里,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翼翼。不能多嘴,不能偷懒,不能随便坐沙发,不能随便吃零食,更不能把情绪挂在脸上。白天我像个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做饭、打扫、洗衣、照顾老人,忙得脚不沾地。可忙完了,夜深人静,我一个人待在狭小的保姆房里,拿着手机翻来翻去,也不知道该跟谁说话。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跟我没什么共同话题。老公在外地打工,两个人打电话,除了问钱、问家里,再也说不出别的。有时候我想多说两句心里话,他那边要么不耐烦,要么就说“你一个女人家别想那么多”。久而久之,我也懒得说了。
我也想过跟其他保姆姐妹聊聊天,可大家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心思。有的爱攀比,有的爱搬弄是非,我不想掺和,也不想惹麻烦。我这人性格不算内向,但也不喜欢凑那些虚头巴脑的热闹。慢慢的,我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有人可能会说,你一个中年女人,天天晚上往公园跑,是不是想找个伴?是不是不安分?我可以坦坦荡荡地说,我真不是。我都这个年纪了,早就过了风花雪月的年纪,也明白自己的身份。我出来是挣钱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更不会做那些破坏别人家庭、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
我去公园,只是想找个地方喘口气。
公园里人很多,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打太极的大爷,有牵着狗散步的年轻人,还有一对对说说笑笑的夫妻。我谁也不认识,谁也不打扰,就沿着小路慢慢走。路灯昏黄,树叶沙沙响,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那一刻,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不是一个只知道干活的工具。
白天我是保姆,是佣人,是别人口中的“阿姨”。我要时刻保持微笑,要听话,要懂事,要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可在公园里,我只是我自己,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47岁、离家在外、心里空落落的中年女人。
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想着锅里的菜有没有糊,不用想着地板有没有擦干净,不用想着老人有没有不舒服。我就安安静静地走,想走快就走快,想走慢就走慢,累了就在长椅上坐一会儿,看看天上的月亮,听听身边人的声音。
有时候看着别人一家人说说笑笑,我心里也会发酸。我也想有个人能陪我散散步,跟我说说话,问问我累不累,听听我心里的委屈。可我知道,那是奢望。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尤其是我们这些出来打工的,哪有那么多矫情的资格。
老公不在身边,孩子不在身边,娘家回不去,婆家不是家。在这个大城市里,我有住的地方,却没有家;我有工作,却没有归属感;我每天跟人打交道,却没有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
寂寞这东西,真不是年轻人的专属。年轻的时候寂寞,是想找个人爱;到了我这个年纪,寂寞是心里没人懂,身边没人陪。白天忙起来还好,一到晚上,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能把人吞掉。
我也试过晚上待在房间里看电视、刷视频,可越看越烦,越看越孤单。那些热闹的剧情、搞笑的段子,都跟我没关系。关了手机,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种孤独感,能让人喘不过气。
所以我宁愿出去走。走累了,回去躺床上就能睡着,不用胡思乱想,不用越想越难过。
在公园散步的这些晚上,我也见过很多跟我一样的人。有独自散步的大叔,有默默坐着的阿姨,有下班不想回家的年轻人,大家都不说话,却好像都懂彼此的心事。我们都是在这城市里漂泊的人,都有自己的苦,自己的累,自己说不出口的孤单。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公园里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故事。我只是想找一个出口,把心里的委屈、疲惫、孤单,都慢慢散掉。散完了,第二天醒来,我还是那个勤快、老实、靠谱的江西保姆,继续好好干活,好好挣钱。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追求。年轻时候盼着孩子长大,盼着家里日子好过点;现在老了,就盼着平平安安,盼着自己身体好好的,不给孩子添麻烦,盼着手里多存点钱,老了能有个依靠。
我知道,像我这样的女人,在城里有很多。我们从农村出来,放下家庭,放下亲人,来到陌生的城市,做着最辛苦最琐碎的活。我们表面坚强、能吃苦、不抱怨,可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我们不是铁打的,我们也会累,也会委屈,也会脆弱,也会在深夜里觉得孤单。我们只是不说,不闹,不矫情,把所有的情绪都自己扛着。
每天晚上去公园散步,对我来说,不是消遣,不是娱乐,而是我唯一能放松自己的方式。是我在枯燥、辛苦、压抑的生活里,给自己留的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我不指望谁能心疼我,不指望谁能理解我,更不指望生活能突然变好。我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安安静静地放空自己。
走一走,心里就舒服了;吹吹风,委屈就淡了;看看夜色,孤单就轻了。
我今年47岁,一个普普通通的江西保姆,我没有什么远大理想,也没有什么出格的想法。我只是耐不住夜里的寂寞,所以每天晚上,去公园走一走。
这一路,没人陪伴,我就自己陪自己。
这一路,没人理解,我就自己懂自己。
生活再难,日子再苦,心里再空,我也会好好走下去。
就像我每天晚上的散步一样,慢慢走,总会走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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