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结婚那年,我在乡下种了三亩地的白菜。
儿媳妇怀孕的消息是儿子在电话里告诉我的,声音里带着点讨好:"妈,你过来照顾照顾吧,萍萍一个人在家,我工作忙。"
我说行。放下电话就开始收拾东西。白菜还没全收完,我跟邻居老李说,帮我看着点地,有人要就卖了,钱你留着。
到城里已经是傍晚。儿子开车来接我,车上萍萍坐在副驾驶,肚子还不太显。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叫了声妈,然后就低头玩手机。
我说:"晚饭吃了吗?"
"还没,等你呢。"儿子说。
可到家后,萍萍说她想吃酸辣粉,儿子就出去给她买。我在厨房做了两个菜,等他们吃完酸辣粉,菜都凉透了。
头几天还好。我早起给他们做早饭,收拾屋子,买菜做饭。萍萍怀孕反应大,我也理解,年轻人身体娇气些。
但慢慢就不对了。
有天早上我六点起来熬粥,萍萍九点才起床,看见粥说太烫不想喝,让我重新去买豆浆。我换了鞋下楼,买回来她又说太甜。我没吭声,倒掉,又下楼买了无糖的。
儿子周末在家,我跟他提:"你看能不能跟萍萍说说,我做的饭不合胃口就算了,别一趟趟让我跑。"
儿子愣了一下:"妈,她怀孕呢,你就多担待点。"
我想想也是,就没再说。
三个月后,萍萍的肚子大起来。她妈从外地来住了一周,两个人在房间里说话,声音不大,但我能听出来在议论什么。
她妈走的那天,萍萍把我叫到房间,说以后别做菜放太多油,她要控制体重。又说家里卫生要搞仔细点,特别是厕所,每天至少擦两遍。
我点头说知道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睡得很晚。白天要买菜做饭洗衣服拖地,晚上等他们睡了我再把厕所仔细擦一遍。有时候腰疼得直不起来,我就坐在马桶盖上歇一会儿。
有一次我在厨房切菜,萍萍过来说:"妈,你切菜声音能不能小点?我在休息。"
我看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
我说:"那不做了?"
"做啊,轻点不行吗?"她转身走了。
我握着刀站在那儿,突然想起乡下的白菜地。这个时候应该是收完了,老李不知道卖了多少钱。
孩子生下来那天,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儿子陪产,我一个人守着。天亮的时候护士出来说是个男孩,七斤二两。
我去看萍萍,她脸色很白,闭着眼睛。我站在床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看见是我,又闭上了。
坐月子那个月,她妈又来了,住在主卧。我被挪到客厅沙发上睡。她妈会做菜,每天变着花样给萍萍补。我的任务是洗衣服,洗奶瓶,半夜起来哄孩子。
孩子哭得厉害,我抱着在客厅走来走去。有时候困得实在睁不开眼,就坐着打个盹,一听见哭声又赶紧起来。
月子里萍萍没怎么跟我说过话。她妈倒是客气,见面会笑笑,但也就那样。
满月那天办酒席,我一早就起来帮忙。亲戚来了不少,都夸孩子长得好。我在厨房忙,端菜倒水,一口饭都没吃上。
晚上客人散了,我收拾完碗筷,儿子把我叫到阳台。
他说:"妈,萍萍她妈要在这儿多住一段时间,家里有点挤,你看......"
我看着他。
"你是不是该回去了?"他没看我,看着外面。
我问:"住多久?"
"也说不准,可能得两三个月。"
我点点头:"行。"
回房间收东西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萍萍和她妈在说话,她妈说:"还是自己妈照顾得细致,外人到底隔层。"
萍萍笑了:"可不是。"
我的手停在半空,握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第二天一早儿子开车送我去车站。路上他说:"妈,钱我给你卡里打了两万,你在家好好的。"
我说不用,他说拿着。
下车的时候我问他:"你那时候生病,我也是这么照顾你的,你记得吗?"
他愣住了,没说话。
我背着包进了车站。
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这个城市我住了八个月,好像什么都没留下。回到乡下,老李说白菜卖了三千多块,钱给我放着。我去地里看,已经翻过土了,地很平整,什么都看不出来。
晚上躺在自己床上,我突然觉得轻松。没人让我半夜起来,没人嫌我切菜声音大,没人让我一遍遍下楼买豆浆。
窗外有狗叫,远处有人说话,都是熟悉的声音。
我想起临走前在他们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想再看看孩子,但还是算了。那孩子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他有外婆,有父母,不缺我一个。
我只是觉得可笑。人家一家子其乐融融,我倒像个外人,用完了就该走。
手机响了,是儿子发来的消息:"妈,到家了吗?"
我回:"到了。"
然后关了手机,翻了个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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