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打电话来那天,我正在医院排队挂号。父亲刚做完胃镜,结果不太好,医生说要住院观察。电话那头弟弟的声音有点紧,说要结婚了,女方家要求市区有房,他手头只有五万,问我能不能帮忙。
我没立刻答应。不是不想帮,是真的拿不出来。那年女儿刚上初中,正是花钱的时候。丈夫的公司效益不好,已经连续几个月只发基本工资。我自己在超市做收银,一个月三千块,连父亲的医药费都是东拼西凑。
"姐,我知道你不容易。"弟弟的声音低下去,"但这次我是真没办法了。小雯说如果买不了房,她爸妈不同意。我都三十二了,不能再等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突然觉得特别累。父母偏心弟弟这件事,我从小就知道。读书的时候,好的永远留给他,我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结婚时娘家一分钱没给,反倒是我补贴家里。这些年父母身体不好,也都是我在照顾。
但他毕竟是我弟弟。
我跟丈夫商量,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自己决定吧。"那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妥协。我们把定期存款取出来,又找朋友借了三万,凑够十万块,打到弟弟账户上。弟弟在电话里说了很多感谢的话,还说以后一定会还。我只说了句"好好过日子",就挂了电话。
弟弟的婚礼办得挺体面。我们一家三口坐在角落里,看着新人敬酒,看着亲戚们祝贺。弟妹小雯长得漂亮,说话做事都透着精明。她家里条件不错,父母都是事业单位退休的。婚礼上她妈妈一直在跟人说,女儿下嫁了,但看中的是人品。
母亲拉着我的手,眼睛有点红:"你弟弟总算安顿下来了,这些年亏了你。等以后日子好过了,让他们好好孝敬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十万块,此后再没提过。弟弟偶尔打电话来,聊的都是工作、生活这些,从不说钱的事。我也不问。钱这东西,借出去的时候就该想清楚,可能回不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女儿考上了重点高中,学费又涨了。丈夫的公司倒闭,他失业在家大半年,后来才找到新工作,工资不到原来的一半。父亲的病情反复,住了几次院,积蓄花得差不多了。我换了份工作,在一家便利店做夜班,工资高一点,但人累得不行。
有一次我下夜班回家,天刚蒙蒙亮,在小区门口碰见晨练的邻居。她说前两天看见我弟弟开着新车带老婆孩子回来看父母,车子挺好的,得二三十万吧。我愣了一下,说是吗,我不太懂车。
回到家,躺在床上,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嫉妒,是突然觉得特别委屈。这些年我过得那么紧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他却已经买得起好车了。但转念一想,人家日子过好了是好事,我这个当姐姐的,该高兴才对。
女儿大学毕业那年,谈了男朋友。小伙子人不错,工作稳定,就是家里条件一般。两个人感情很好,商量着结婚。我跟丈夫商量了很久,决定拿出所有积蓄,再贷点款,给女儿办场体面的婚礼。不图别的,就想让女儿嫁得风风光光。
我给弟弟打电话,想着他们夫妻俩现在条件好了,能帮衬一点是一点。电话里我尽量说得轻松:"你外甥女要结婚了,你这个舅舅得表示表示啊。"
弟弟愣了一下,然后说:"姐,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开销大。孩子上私立学校,一年学费就要好几万。小雯的店刚开业,到处都要钱。我们是真拿不出来。"
我说那就随意,意思意思就行。
"那这样吧,我们包个六千块的红包,你看行吗?"他的语气有点小心翼翼。
六千。我在电话这头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当年他结婚,我咬着牙给了十万,现在轮到我女儿,他给六千。这个数字不是不够,是太讽刺了。
我说行,挂了电话。丈夫在旁边,看着我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女儿走进来,说妈你怎么了。我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女儿的婚礼办得简单。我们没请太多人,就是至亲好友。弟弟一家三口来了,小雯穿着新买的大衣,脸上的妆很精致。他们递过来一个红包,弟弟说:"姐,一点心意。"我接过来,道了谢,转身放在一边。
那天我一直在笑,跟每个来宾说话,张罗这张罗那。但心里一直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不是钱,是更重要的东西。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母亲打电话来,说弟弟被我冷落了,觉得不舒服。我听着母亲的埋怨,突然就累了。我说妈,我没冷落他,是他自己做得不够地道。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计较?你弟弟是真的困难,不是不想帮。再说了,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这三个字,我听了三十几年。
我说妈,我不跟你争这个。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女儿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轻轻靠着我。她说妈,我都知道。当年舅舅结婚,你和爸爸借钱给他,我都记得。
我拍拍她的手,说没事,都过去了。
但心是凉的。不是因为那笔钱,而是因为那份理所当然的冷漠。他从来没想过,当年我是怎么凑出那十万块的。他只记得自己现在日子不易,却忘了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后来我想明白了。血缘这东西,有时候真的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人心。有的人,你帮他十次,他记不住一次;你不帮他一次,他记你一辈子。这样的亲情,要来做什么?
现在我很少跟弟弟联系了。逢年过节,客气地问候几句,也就够了。父母还是偏心他,我也不在意了。人到中年,总要学会放下一些东西,才能活得轻松点。
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十万块。不是惦记着要回来,是想起当时的自己,那么拼命地想要成全别人,却忘了心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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