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前夫的婚礼请柬那天,我正在厨房煮面。
红色的请柬从信封里露出来,我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继续在锅里搅。水开了,面条散开,白花花的一团。我关火,把面捞出来,才拿起那张请柬仔细看。
他结婚了,娶的是他公司新来的那个实习生。我见过一次,二十三四岁,脸上还有学生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时候我们还没离婚,他带她来家里拿文件,介绍说是同事。我倒了两杯水,她接过去说谢谢姐姐。
我当时就知道了。
离婚那天没什么波澜,该分的分了,该签的签了。他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律师在旁边看着我们,大概觉得这对夫妻也太冷静了。其实哪里是冷静,不过是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请柬上写着敬请光临,还特地手写了我的名字。我看着那三个字,想起我们结婚的时候,请柬也是他写的,那时候他的字还没这么工整。
晚上老公回来,我把请柬递给他。他正在换鞋,接过去看了看,问我想去吗。
"去吧。"我说,"正好我也想看看。"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我们结婚才一年,他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我还在意前夫的事。其实我早就不在意了,我只是好奇,好奇那个曾经说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婚礼定在周六,市区一家不错的酒店。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前夫站在门口迎客,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愣住了。
"你真来了。"他说。
"来了。"我说,"这是我老公。"
两个男人握了握手,客气地点点头。前夫的眼神在我们之间转了转,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新娘在里面招呼客人,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甜。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打招呼。
"姐姐好久不见。"她说。
我说是啊好久不见,然后把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她接过去道谢,眼神有些闪躲。我突然觉得有点可笑,这姑娘大概以为我会来闹事,或者至少会脸色难看。可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该结束的早就结束了。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该有的环节一个不少。我和老公坐在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看着。敬酒的时候,前夫走到我们这桌,给每个人都倒了酒。轮到我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谢谢你能来。"他说。
我端起酒杯,没说话。
吃到一半,前夫的朋友开始起哄,让他讲讲追妻的故事。他接过话筒,说了几句,声音有些发飘。酒喝多了,人总是容易失控的。
他说起他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继续。他握着话筒,眼睛红了。
"其实我知道,我配不上她。"他说,"我曾经有过一段婚姻,我搞砸了。"
新娘在旁边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别说了。他摆摆手,继续说下去。
"我以前有个妻子,她什么都好。她能干,独立,从来不跟我闹。我那时候不懂事,以为这样的女人不需要人疼,以为外面那些小姑娘的崇拜和依赖才是爱情。"
全场安静下来,连碰杯的声音都没有了。我放下筷子,看着台上那个喝多了的男人。
"我后来才明白,她不是不需要,是她自己扛了。她从来不跟我说她累,不跟我说她委屈,因为她根本不指望我能做什么。"他的眼泪掉下来,"我离婚之后才发现,我失去了一个多好的女人。"
新娘的脸色很难看,试图从他手里夺话筒。他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我坐的方向。
"对不起。"他说,"真的对不起。"
周围的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我感觉到老公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我看着台上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前夫,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笑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笑他现在才明白,可能是笑他选在今天说这些,也可能是笑我自己,曾经真的以为我们能走到最后。
他的朋友赶紧把他拉下去,婚礼继续进行。新娘强撑着笑容切蛋糕,眼眶却是红的。宾客们窃窃私语,场面一度很尴尬。
我跟老公说我想走了。他点点头,陪我一起离开。经过新娘身边的时候,她叫住我。
"姐姐。"她的声音很小,"他是不是还爱着你?"
我停下来,看着这个比我小了快十岁的姑娘。她眼里有泪,还有慌张和不安。
"不是。"我说,"他爱的是他自己的遗憾。"
走出酒店,外面下起了小雨。老公给我撑伞,问我还好吗。我说挺好的,没骗他。那些往事确实翻不起什么波澜了,就像是看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前夫发微信过来,说了一大堆道歉的话。我看了看,没回复,直接删掉了聊天记录。有些事情,说再多也没意义了。
晚上躺在床上,老公问我后悔过吗,后悔当初没有再坚持一下。
我说不后悔。那段婚姻该结束就结束了,拖着对谁都不好。而且如果不是结束了,我也遇不到你。
他笑了,把我搂进怀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我闭上眼睛,想起前夫哭的时候,我为什么笑。大概是因为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离开他,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回头看的时候,只会发现自己走得越来越远。而那些当时以为过不去的坎,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总会找到新的路,遇到对的人。
前夫那晚喝多了说的话,大概会成为他新婚妻子心里的一根刺。但那不关我的事了。我只是个来喝喜酒的前妻,仅此而已。
热门跟贴